林砚的掌磨出了血泡，又刨土被碎石子划破，混着新土黏暗红的痂。

爹娘的坟包刚拢起半，土还是松的，风吹就簌簌往掉渣。

他跪坟前，把怀那只缺了的粗陶酒壶捧——这是爹去年秋亲烧的壶，酿的米酒本要留着他今年生辰喝，如今却了给爹娘的杯祭酒。

酒液浑浊，带着淡淡的米，林砚先往坟前洒了半壶，酒渗进土的瞬间，他听见己的喉咙发出像被堵住的呜咽声。

“爹，娘，这酒……你们慢些喝。”

他刚要把剩的酒到嘴边，身后突然来个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漫经的贪馋：“年郎，有酒，怎的与朽杯？”

林砚猛地回头，见个穿灰布长衫的头站远处的槐树。

头背着，头发胡子了，却梳得丝苟，拎着个空荡荡的竹编酒葫芦，眼首勾勾盯着他的陶壶。

月光落头身，竟没地半子，林砚紧，悄悄摸向身后——那藏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是他从家废墟出来的唯“武器”。

“你是谁？

这村子……早没了。”

他的声音发颤，却还是撑着站起来，把爹娘的坟挡身后。

头没意他的防备，几步走到坟前，低头了眼那新拢的土堆，又抬头向林砚，眼的贪馋淡了些，多了点说清的沉郁：“路过的闲汉，闻着酒来的。

你爹娘……是被纹熊害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见头从怀摸出块油纸包，打是两块裹着芝麻的糖糕，递到他面前：“拿着吧，垫垫肚子。

你这酒剩得多，我半壶，算朽欠你个。”

林砚犹豫了片刻，把陶壶递了过去。

头接过壶，仰头就灌，喉结滚动得飞，半壶酒转眼见了底。

他咂咂嘴，把空壶还给林砚，又晃了晃的空葫芦，语气带着点遗憾：“酒是米酒，就是了点烈劲，暖了这秋的寒。”

话音刚落，头突然抬，从背后抽出把剑。

那剑比普的铁剑短些，剑身暗沉，连剑鞘都没有，剑柄缠着圈磨得发的麻绳，着比村铁匠铺打出来的柴刀还普。

可当头的指扣住剑柄，林砚突然觉得周围的风都停了——月光像被进了剑身，远处偶尔来的妖兽嘶吼瞬间消失，连坟前的草叶都僵原地，连丝颤动都没有。

“躲了这么，以为朽见你？”

头的声音突然变了，没了之前的慢悠悠，反而带着股劈山裂石的锐气。

他抬挥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轻轻斩——道青的剑光从剑刃窜出，首劈向苍穹！

月光被这道剑光劈得碎星子，漆的空像是被撕了道子，隐约能见层后面有个闪而过，伴随着声凄厉的尖，转瞬就没了踪迹。

剑光散去，头收剑入鞘，动作行流水，仿佛刚才那惊得地变的剑，过是随挥掉了衣袖的灰尘。

林砚得目瞪呆，的柴刀“哐当”声掉地。

他想起爹娘倒血泊的模样，想起村横七竖八的尸，突然“扑”声跪地，对着头磕了个响头，额头撞石头，渗出血丝：“前辈！

求您收我为徒！

我想学剑，我想报仇！”

头低头着他，眉头皱了皱，伸把他扶起来，指腹擦过他额角的血：“报仇？

你知道那纹熊是谁养的吗？

知道刚才那是什么来头吗？”

“我管！”

林砚的眼睛红，拳头攥得指节发，“它们害了我爹娘，害了村，就算拼了命，我也要了它们！”

头却摇了摇头，蹲来，目光落他的空陶壶：“傻孩子，报仇是靠股子蛮劲。

你连剑都握稳，就算学了剑，也只是去命。

你爹娘让你活着，是让你去填妖兽的肚子。”

他顿了顿，从怀摸出块檀木牌，递给林砚。

木牌刻着个“酒”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这样吧，我跟你约个。”

林砚盯着木牌，屏住了呼。

“等你什么候能酿出壶酒——要烈到能烧暖骨头，醇到能品出间的苦，也能尝出活着的甜，我就来喝你的酒。”

头的声音软了些，眼多了点期许，“到那，你若还想学剑，我便教你。”

“前辈，您什么名字？

我……我去哪找您？”

林砚紧紧攥着木牌，指腹反复蹭过那个“酒”字，生怕这是场易碎的梦。

头却笑了，背着转身就走。

灰布长衫月光晃了晃，他的声音从风飘过来，带着点飘忽的轻：“名字重要，酒能飘，你酿出酒那，我然来。

记住，酿酒和学剑样，急得，得等……”话音未落，头的身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过。

林砚站坟前，攥着木牌和空酒壶，风卷着纸的碎屑落他肩头，他却再觉得冷——有团火慢慢烧了起来，那是关于活着、关于酿酒、关于学剑的念想，比何烈酒都更暖。

二还没亮，林砚就给爹娘的坟添了后捧土，又捡了些光滑的鹅卵石围坟边，了个显眼的记号。

他回到空荡荡的家，把柴刀磨得更锋，又找了块粗布，把木牌、剩的芝麻糖糕和半块干硬的麦饼包，塞进怀。

后，他站村，了眼这片满是疮痍的土地，转身朝着边走去——那有座青山，青山有青山宗，爷爷张青山那，那是爹娘临终前反复叮嘱他要去的地方。

路的子比他想象的更难。

没有盘缠，他只能靠摘、挖菜充饥，遇到溪就捧着凉水喝；怕遇到妖兽，只能躲树林，等到落山才敢出来赶路。

有次，他山林遇到了只孤，那的眼睛泛着绿光，围着他转了几圈，水滴地，发出“嗒嗒”的声响。

林砚握紧了柴刀，想起头挥剑斩向苍穹的模样，突然就害怕了——他能死这，他还没酿出酒，还没找到爷爷，还没为爹娘报仇。

他朝着扑过去，柴刀劈的前腿，惨声，夹着尾巴跑了。

林砚瘫坐地，浑身是汗，被柴刀磨得生疼，可他着跑远的方向，次觉得己是宰割的孩子。

走了几，他走到了片荒烟的石坡。

坡没有树，只有稀疏的草，风刮过石头，发出像哭样的声响。

他刚要过坡，就听见身后来“沙沙”的响动，回头，是只半的土，正龇着牙盯着他。

林砚握紧柴刀，慢慢往后退，可却步步紧逼。

他想起爷爷以前说过，怕火，赶紧从怀掏出火折子，吹亮了举。

土然停了来，烦躁地刨着地的石子，却敢再往前。

林砚趁机往后退，首到过石坡，见的子，才瘫坐地，喘着气。

又走了，他终于远远望见了青山的轮廓。

那山很，首霄，山顶常年被雾笼罩，隐约能见山腰间有座道观的子——那就是青山宗。

可山脚没有路，只有条陡峭的石阶，蜿蜒向，像是从垂来的绳子，到尽头。

石阶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断了，露出面深见底的山谷，就让头晕。

林砚咬了咬牙，把布包往肩紧了紧，始往爬。

石阶又滑又陡，他的草鞋很就磨破了，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没多就起了水泡。

每走步，水泡就被挤破，脓水混着血粘草鞋，钻的疼。

可他敢停，他怕停来，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他想起爹娘的坟，想起头的话，想起怀的木牌，步步，艰难地往爬。

爬了两两，他爬到了半山腰。

这的雾更浓了，能见度足尺，风也更冷，刮脸像刀子样。

他走石阶，突然脚滑，整个朝着山摔去。

他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棵矮树，树枝勒得他的腕生疼，可他敢松——松，就掉进面的山谷，连尸骨都找到。

他慢慢爬回石阶，坐地，着山的雾，眼泪突然就掉了来。

他知道还要爬多，知道爷爷认他，知道己能能酿出酒，能能学剑。

可他摸了摸怀的木牌，又想起爹娘临终前的眼，那些犹豫突然就没了。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身的土，继续往爬。

又爬了，他终于到了道观的门。

门是朱红的，面挂着块的牌匾，写着“青山宗”个字，字苍劲有力。

林砚走过去，抬想敲门，可刚碰到门板，就觉得眼前，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想喊“爷爷”，可喉咙发出声音，后只能由己倒门前，陷入边的暗。

他知道，这扇门后，藏着他未完的酿酒梦，藏着他想学的剑法，更藏着场关于恩怨、守护与长的宿命。

而此刻，他怀的檀木牌，正雾，泛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