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砸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混着玄铁剑落地震起的泥点，沈砚秋身后拖出两道湿痕。

苏晚璃跟得紧，素长衫摆己被江风卷得湿透，却半点敢慢——身后灰衣的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他们腰间铜铃（伪装浣花宫弟子的标记）的脆响。

“往左拐！”

沈砚秋突然顿步，玄铁剑往墙根撑，借力窄巷的矮墙。

苏晚璃意，足尖点着墙缝的青苔，像片柳叶般掠了去。

两刚蹲稳，匹就冲过巷，背灰衣的长刀划破雨幕，刀刃的毒昏暗泛着冷光。

“魏公公的‘卫’，比闻更急。”

沈砚秋压低声音，指尖摩挲着寒江令的边缘，“他们要的是你，是你身的西。”

苏晚璃头紧，意识摸了摸腰间——那缠着层薄绸，绸子缝着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洗髓经”。

年前她逃出纳花宫，母亲（浣花宫主柳茹）的亲信举着刀喊“经叛逃”，可父亲张清晏她跳窗的前刻，却贴着她耳朵说“经你身，活去，找寒江盟”。

“陆的密道哪？”

苏晚璃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怕，是气——年了，她躲江南水乡的药庐，听着江湖把她骂“南派祸根”，着浣花宫的弟子她曾经种过棠的院子，练着她教过的剑法，却连句“师姐”都敢喊。

沈砚秋没答，只是往巷尾指了指。

那有棵槐树，树干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江”字，树堆着半筐烂菜叶。

他身跳墙，伸将苏晚璃接了来，动作干脆得像接把剑——没有多余的力气，也没有多余的绪。

“踩着菜叶站。”

沈砚秋蹲身，指抠进槐树根的缝隙，“密道的机关树根，踩实了才触发弩箭。”

苏晚璃依言站去，脚的烂菜叶发出“噗嗤”的闷响，混着雨水的腥气。

她着沈砚秋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束得紧，发带是玄铁门的墨，尾端磨得起了，像了年前雁荡山存弟子描述的“沈门主抱着师父的尸，发带被血浸的”。

“咔嗒”声，树根的青石板突然陷去半寸。

沈砚秋迅速侧身，将苏晚璃拉到身后，玄铁剑横身前——预想的弩箭没出来，只有个沉沉的洞，飘出带着霉味的风。

“陆的机关，从来只防。”

沈砚秋松了气，率先跳了进去。

苏晚璃跟着往走，脚刚落地，就听见头顶的青石板“咔嗒”声合，雨丝和蹄声瞬间被隔绝。

密道很，只有沈砚秋从怀摸出的火折子，映着两的脸。

火光照亮了墙的刻痕——是“江”字，有的深，有的浅，像是同的刻的。

“寒江盟的联络点，都有这种刻痕。”

沈砚秋边走边说，声音密道撞出回音，“陆说，这些字是‘记着’的意思——记着要查的案，记着要等的。”

苏晚璃没接话，目光落面道刻痕——那道痕很细，刻得歪歪扭扭，旁边还画着朵的棠花。

她的指尖突然发烫——那是她的笔迹。

年前她躲寒江城的破庙，饿了，是个穿灰衣的头给了她半个馒头，说“以后遇到难处，就找刻‘江’字的地方”。

她当没力气道谢，只墙刻了个“江”，又画了朵棠——那是浣花宫院子常见的花。

“前面就是望江客栈的后厨。”

沈砚秋停扇木门边，火折子近门缝，“陆面等我们。”

木门“吱呀”声被推，股带着茶味的暖风吹了出来。

客栈后厨，个穿粗布短打的头正坐灶台边，捏着个茶壶，见他们进来，眼皮抬了抬：“沈子，你倒是比我算的晚了半柱——还有苏姑娘，年没见，长个子了。”

是陆。

苏晚璃的眼睛突然酸了——年前给她馒头的头，头发更了，背也更驼了，可的茶壶还是那个缺的，茶味还是那么浓。

“陆伯。”

苏晚璃的声音有些发哑，刚想往前走，就被沈砚秋拽了拽袖子。

她回头他，只见他眉头皱着，目光落陆身后的墙——那挂着幅画，画的是雁荡山的瀑布，瀑布站着两个穿门派服饰的，个是玄铁门的墨，个是浣花宫的浅粉。

“那是你爹和张清晏。”

陆茶壶，声音沉了来，“年前雁荡山惨案前，他们瀑布密谈，被我画了来。”

沈砚秋的呼顿了顿。

画的父亲，比他记忆年轻些，嘴角带着笑，拿着个酒葫芦，正往张清晏递。

张清晏穿着浣花宫的宫装，捏着片柳叶，像是说什么有趣的事。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那样笑——玄铁门的都说，沈门主是“铁石肠”，连抱他的候，都是硬的。

“他们谈什么？”

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死死攥着玄铁剑的剑柄，“是是谈浣花宫洗髓经的事？

是是我爹发了，所以张清晏才……是。”

陆打断他，从灶台底摸出个木盒子，打——面是本泛的记，封面写着“张清晏”个字，“你爹和清晏，是查‘经’的事。”

苏晚璃猛地过去，指颤着记。

页是父亲的字迹，刚劲有力：“熙二年，魏公公派‘洗髓经’至浣花宫，言‘南派需借经固地位’，柳茹（苏晚璃母亲）欲接，被我拦——此经纸张是新的，墨迹是仿的，是的。”

“熙二年，就是雁荡山惨案的前年。”

陆指着记的行字，“你这：‘沈兄（沈砚秋父亲）来信，言宗有弟子练‘经’走火入魔，力尽失。

魏公公又派去玄铁门，说‘宗需借经压南派’——他挑唆南派。

’”沈砚秋的脑子“嗡”的声。

年前他躲雁荡山的山洞，听见二长喊“是浣花宫的的火！

他们了洗髓经，怕我们宗找他们算账！”

，听见师父们的惨声，听见剑劈石头的脆响。

他首以为，是浣花宫的了他的师门，是苏晚璃了经，可……“那雁荡山惨案当，为什么有浣花宫弟子的身？”

沈砚秋的声音带着颤，“存的弟子说，见穿浅粉宫装的，拿着洗髓经。”

陆叹了气，从盒子摸出个铃——铃身刻着朵棠，是浣花宫弟子的信物。

“那是浣花宫的，是魏公公的卫，穿了浣花宫的衣服，戴了这个铃。”

他把铃递给苏晚璃，“这个铃，是当年从卫尸搜出来的，你爹认出，这是柳茹身边亲信的铃——柳茹那候，己经被魏公公控了。”

苏晚璃捏着铃，指腹蹭过铃身的棠花。

年前她逃宫，母亲的亲信举着刀追她，腰间挂的就是这样的铃。

她当以为，母亲是恨她了经，可才知道，母亲是被架着刀，连句“儿”都敢喊。

“你爹临终前，把洗髓经缝你衣带，又给了你半枚寒江令。”

陆着苏晚璃，眼带着疼，“他说，‘晚璃，别报仇，先活着，找寒江盟，找沈砚秋——只有你们两个联，才能查清相’。”

沈砚秋猛地向苏晚璃。

她的腰间缠着薄绸，绸子鼓鼓囊囊的，正是洗髓经的形状。

年的仇恨，年的等待，年的“非他”，突然像寒江的冰，被这炉暖茶，慢慢融了。

“那我爹……”沈砚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当年，是想知其他派，却被二长出卖了？”

陆点了点头，从盒子摸出封信，信纸是玄铁门的墨，面的字迹是二长的：“魏公公亲启：沈惊鸿（沈砚秋父亲）欲于月初（雁荡山惨案当）召集宗派，揭穿经事，弟子愿为公公效力，助公公‘清理’宗……清理”两个字，被二长写得又又重，像滴纸的血。

沈砚秋的始发，玄铁剑“哐当”声砸地。

他想起年前的，二长抱着他从火逃出来，说“门主，别怕，师父们都走了，以后我护着你”；想起这年，二长首劝他“找浣花宫报仇，找苏晚璃算账”；想起个月，二长突然说“沙城有玄铁门旧部，你去那，能找到报仇的索”——原来，他首跟着的，就是了他爹的凶。

“轰——！”

声响突然从客栈前厅来，紧接着是喊声、瓷器破碎声，还有卫有的铜铃声。

陆猛地站起来，脸变了：“！

他们找到这了！”

苏晚璃迅速捡起玄铁剑，递给沈砚秋。

沈砚秋接过来，指攥得发，剑身的寒意透过掌，到他的——是冷，是燃。

年的仇恨，终于有了方向；年的迷茫，终于有了光。

“沈砚秋。”

苏晚璃着他，眼没有了之前的防备，只有坚定，“陆伯说，我们两个联，才能查清相。”

沈砚秋抬头她。

火折子的光映她脸，她的眉梢还是那样倔，眼却亮着光，像寒江的星。

他想起画父亲的笑，想起陆说的“记着要等的”，突然明——他等的是仇，是能和他起，把年前的雨，彻底拨的。

“走！”

沈砚秋把抓起寒江令，塞进苏晚璃，“从后厨的密道去沙城，找铁杖周——他是我爹的旧部，知道二长的事。”

陆己经挡了门，握着把短刀，刀刃闪着光：“你们先走！

我来断后！”

“陆伯！”

苏晚璃想前，却被沈砚秋拽住。

“他是寒江盟的。”

沈砚秋的声音很沉，却带着力量，“寒江盟的规矩，护着该护的，断后也是。”

陆回头，冲他们笑了笑，的短刀往门：“记得啊，沙城的沙谷，藏着另枚寒江令——找到它，你们就能调动寒江盟的势力。”

前厅的门“砰”的声被撞，灰衣的长刀劈了进来。

陆的短刀迎去，刀刃相撞的脆响，暖茶的气，撞得头发紧。

沈砚秋拽着苏晚璃，钻进后厨的另道密道。

密道很，只有身后的打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苏晚璃的被他攥得很紧，他的是汗，却攥得很稳，像握着把断的剑。

“沈砚秋。”

苏晚璃突然，声音密道飘着。

“嗯？”

“年前雁荡山的雨，和今样冷。”

沈砚秋顿了顿，脚步没停，声音却软了些：“等查清相，我们去雁荡山，瀑布。”

苏晚璃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的寒江令。

令牌的“江”字，被她的焐得发烫。

密道的尽头，透出点光——那是沙城的方向，是相的方向，是他们两个，终于要起走的方向。

雨还，寒江的水还流。

但这次，再是个的复仇，而是两个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