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春深庭苑棠馨，父携娇辨物，谆谆稚语伴莺鸣。

墨初染知书趣，琴韵暗生晓律清，忽见岷江际行。

翌清晨，杨府仍沉浸昨添的喜悦。

仆从们走路都带着风，脸挂着笑，彼此见面道喜的声音也比响亮几。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室，青砖地斑驳的光。

杨玄琰难得地告了，曾前往衙门点卯。

他坐正厅，捧着昨那道士留的，对着光细细端详。

这质地细腻温润，显然是的和田雕琢而，身没有何纹饰，却有浑然的韵味。

“夫君还想那道的话？”

王氏的声音从间来，她己丫鬟的搀扶起身，面虽仍苍，却了许多。

杨玄琰将收起，起身迎前去：“只是觉得此非凡品，个游方道士如何能有这般物事？”

他扶妻子坐，又道：“过既然赠予，便是缘。

我己让杨去备些米面，若那道士再来，定要重重酬谢。”

王氏点点头，目光转向摇篮的儿。

晨光，婴睡得正，长长的睫粉的脸颊浅浅的，嘴嘟着，偶尔咂摸，像是什么梦。

“这道虽言语古怪，但取得名字却是。”

王氏轻声道，“，，既是瑕，又是圆满缺之意。”

杨玄琰含笑颔首，正欲说话，忽听门来两个儿子的声音。

“阿爷，我们要妹妹！”

七岁的长兄杨鉴拉着岁的二弟杨璥，蹦跳着跑进厅来。

两个男孩昨己被告知添了个妹妹，兴奋得宿没睡，刚亮就吵着要来。

“声些，莫吵醒了妹妹。”

杨玄琰压低声音训诫，眼却满是慈爱。

杨鉴和杨璥立刻噤声，蹑蹑脚地走到摇篮边，踮着脚尖向张望。

当到襁褓那个的、粉雕琢的儿，两个男孩都睁了眼睛。

“妹妹啊！”

杨璥声惊叹。

“妹妹，”杨鉴较年长，己经懂得用词，“像阿娘妆匣的娃娃。”

王氏被儿子们的话逗笑了，招让他们近前：“以后你们就是兄长了，要爱护妹妹，知道吗？”

两个男孩郑重地点头，杨鉴甚至挺起了胸脯：“阿爷，我保护妹妹的！”

家正说笑间，母抱着醒来的过来喂奶。

杨玄琰着儿乖巧奶的模样，忽然道：“我杨家虽是武勋起家，但到了这，也该多些文采风流了。”

王氏闻言抬眼：“夫君的意思是？”

“我观此灵秀非常，他非池之物。”

杨玄琰目光深远，“今起，我要亲教导她。”

此话出，仅王氏惊讶，连旁的母和丫鬟都面面相觑。

俗重男轻，即便是官宦之家，儿也多由母亲教导红闺训，有父亲亲启蒙的。

“夫君，毕竟是个儿家...”王氏迟疑道。

“儿家又如何？”

杨玄琰以为然，“汉有班昭续写《汉书》，前朝则有官婉儿称量。

我唐风气，子读书习字也是什么稀奇事。”

他走到摇篮边，轻轻握住儿的：“况且你这指，纤长柔软，正是抚琴弄墨的材料。

若只困于闺阁，岂辜负了赐予的灵？”

王氏知丈夫脾气，旦决定便难更改，又见他如此疼爱儿，也是欢喜，便再多言。

此，杨玄琰然将量血倾注幼身。

他依旧要去衙门处理公务——蜀州虽是都，但司户参军掌管户籍、田亩、赋税，事务也是繁杂。

但每至傍晚归家，他先到房，抱着儿庭院散步，对着花草树木、飞鸟流，柔声细语地为她讲解。

“你，这是棠花，它的花瓣像是的裙裾...” “那是莺，它的声清脆悦耳，像是唱歌...” “边的变幻莫测，儿像骏，儿又像山峦...”似乎的能听懂父亲的话，每当杨玄琰对她说话，她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地望着父亲，偶尔发出“咿呀”的回应，像是与父亲对话。

光如驹过隙，转眼己满周岁。

这，杨府为她举办了隆重的抓周礼。

正厅央铺着红毡毯，面摆满了各式物件：锞子、笔墨纸砚、胭脂水粉、针红、琴书画...林林总总数样。

王氏将穿着红锦衣的毡毯央，柔声道：“，去选个你喜欢的。”

满堂宾客都屏息静气地着这个娃。

只见坐原地，乌溜溜的眼睛周，后竟脚并用地向前爬去，越过光闪闪的，越过气扑鼻的胭脂，径首爬向角摆的琴筝和笔墨。

众发出惊叹之声。

杨玄琰的了起来，只见儿的琴弦和笔之间徘徊片刻，终抓住了笔，另则按了琴弦。

“！”

位须发皆的儒抚掌赞叹，“执笔，抚琴，这是要文武啊！”

另位宾客接道：“杨家娘子将来是才貌的奇子！”

杨玄琰喜，面却还保持着矜持。

他前抱起儿，还紧紧攥着那支笔，脸洋溢着笑容，仿佛知道己了件了起的事。

抓周礼后，杨玄琰更加坚定了培养儿的决。

刚满两岁，他便始教她认字。

是从则训始，而是从诗歌启蒙。

他选择的是意境优、朗朗的诗句，用笔写宣纸，个字个字地指给儿。

“关——关——雎——鸠——”杨玄琰抱着，指着纸的字，字顿地念道。

“关...关...”奶声奶气地跟着学舌，空比划。

“——河——之————” “河......”令惊讶的是，仅学得，对声音尤其敏感。

她似乎生就能辨声调的起伏顿挫，读诗竟能模仿出几韵律来。

个夏的后，杨玄琰抱着岁的庭院纳凉。

池塘荷花初绽，风过处，来缕缕清。

他兴起，吟诵起屈原的《湘夫》：“帝子降兮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兮木叶...”原本玩的布娃娃，听到父亲吟诗，忽然抬起头来，脸露出专注的。

待杨玄琰吟罢，她竟咿咿呀呀地学着后句：“木...叶...”杨玄琰又惊又喜，抱着儿连转了几个圈：“，！

你是阿爷的聪明儿！”

除了诗文，杨玄琰还发儿对音有着异乎寻常的感受力。

蜀地多雨，每逢雨，檐溜如注，雨打芭蕉，发出各种声响。

别的孩子或惧怕或厌烦，却总是安静地坐窗前，侧耳倾听，仿佛欣赏什么妙的音。

雨后，杨玄琰抱着廊檐滴落水。

水滴落同的地方——石阶、水缸、荷叶——发出低同的声音。

“你听，”杨玄琰有引导，“这滴水落石头，声音清脆；那滴落水，声音沉闷；还有落荷叶的，噗噗作响。”

听得认，忽然伸出指着水缸：“阿爷，那个...听...”杨玄琰顺势道：“这就像音样，有同的音调。

的像是宫音，的像是商音，低的像是羽音...”他本只是随比喻，料却像是听懂了般，脑袋点点的，甚至还用空气比划着，仿佛模拟那些音调。

让杨玄琰难忘的是那个秋的昏。

他抱着岁的登家的楼，远眺岷江。

夕阳西，江面被染红，渔舟唱晚，橹声欸乃。

忽然，江飘来阵歌声，是渔夫们收归家唱的劳动号子。

那歌声粗犷豪，江面得很远，带着水汽的湿润和劳作的力度。

听得入了，的身子父亲怀动动，只有眼睛睁得的，追随着歌声的方向。

当歌声渐远渐消，她竟流露出依依舍的。

“喜欢听歌？”

杨玄琰柔声问。

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听...像...像江水...”杨玄琰震。

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样有灵的话来！

他紧紧抱住儿，望着眼前奔流息的岷江，忽然想起年前那个游方道士的话。

“贵可言...”他喃喃语，随即又摇摇头，像是要甩什么祥的预感，“，我只要我的安喜。”

怀的却知父亲的澜，只指着边初升的月亮，欢地道：“阿爷！

月亮！

像！”

杨玄琰抬头望去，只见轮明月悬际，圆满皎洁，然像是枚的，散发着柔和而秘的光辉。

他忽然想起儿抓周同抓住笔和琴弦的场景，又想起这些子来儿诗文音律展的赋，涌起股复杂的感——既有为父的骄傲，也有丝隐隐的安。

“啊，”他将儿搂得更紧些，声音轻得只有己能听见，“你究竟有个怎样的生呢？”

晚风拂过，带来远山的松涛和江水的潮声。

夕阳己经完落，边的由红转为绛紫，后渐渐沉入黛青的幕。

颗星子方亮起，闪烁着弱而坚定的光芒。

父亲怀睡着了，唇角带着甜甜的笑意，仿佛正着什么梦。

她的还紧紧攥着那枚道士赠的，月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杨玄琰抱着儿楼，脚步轻缓而坚定。

论未来如何，此刻他只是个父亲，守护着怀这轮的、圆满的月亮。

而他知道的是，这片盛的空，命运的丝己经始编织，将这个孩与个王朝的兴衰紧密地联系起。

那些此刻还可闻的音符，终将汇首响彻历史的长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