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雾裹着松针，漫过青石阶凝细珠，顺着杨花发间木簪的纹路往淌。

她跪坐崖边，掌抵株半的灵草，淡青的灵气如丝缕缠入草茎——这是她守了的“凝露兰”，再有个辰便要，若被贪之采去，整个栖谷的灵脉都要受损。

“丫头，这草与你何干？”

清冷的男声身后响起，带着修士有的空明震颤。

杨花脊背僵，指尖的灵气险些溃散。

她没回头，只将灵力又催得急了些，凝露兰的花苞雾泛起莹光晕。

脚步声渐近，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停步。

杨花能感觉到那周身的压，像重山压肩头，却又克得有寸——这是丹修士才有的段，她曾宗门典籍见过，此刻却切到了压迫感。

“杨花。”

她咬着牙吐出名字，“栖谷门弟子，筑基层。

这凝露兰是谷灵眼所化，我要护它。”

身后静了片刻，再语气松了些：“杨文。

万剑宗门，丹后期。”

杨花猛地转身，撞进清冽的眼。

男子着月广袖道袍，袖绣着剑纹，发间冠束得齐整，连眉峰都沾得半雾气。

他捏着枚青令牌，正是万剑宗门弟子的标识。

“丹修士来我栖谷什么？”

杨花站起身，虽修为悬殊，腰背却挺得笔首，“若是来夺灵草……我来寻株‘死还魂草’。”

杨文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倒比你这凝露兰贵些。”

杨花怔。

死还魂草生长之地，栖谷地处阳脉，按理说该有。

她正要，忽听崖来闷响——是护山阵被触动了。

“有闯进来了！”

杨花脸骤变，转身就要冲向阵眼，“是血煞门的，他们专挑灵脉薄弱处！”

“等等。”

杨文扣住她腕，力道重却让她挣，“你护住阵眼。”

杨花急得眼眶发红：“可我能着谷弟子受伤！”

话音未落，山雾己出数道，腥风卷着血煞门有的腐毒气息扑来。

杨花瞳孔紧缩，正要掐诀符，却被杨文拽到身后。

“退到我左侧步。”

他说，声音带着容置疑的笃定。

刻，万道剑光他袖涌出，如河倒卷，将血煞门的攻势绞碎片。

杨花望着他垂落的广袖，见袖角随着剑势涌，竟织张密透风的剑。

那些血煞门弟子连惨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血雾消散。

雾散，杨文收了剑势，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剑气。

他转头杨花，见她仍愣原地，发间木簪歪了，沾着草叶。

“你……”杨花喉咙发紧，“你是万剑宗的，为何来栖谷？”

“年前，我师父此陨落。”

杨文望着远处被护山阵护住的谷殿宇，“他说栖谷有株死还魂草，能续他本命剑的灵识。

我寻了年，今才知草凝露兰旁。”

他俯身拾起凝露兰，花苞的晨露落进他掌：“你要护它，我便替你守着。”

杨花这才注意到，他的剑穗系着枚褪的安符，与她怀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纹路竟有七相似。

山风卷着新绿的气息拂过，杨花忽然明，修士的境界从是衡量的尺。

就像这凝露兰虽弱，却能让丹修士甘愿驻足；她过筑基层，也敢为了谷生灵硬撼敌。

后来栖谷的弟子总说，那年春末，万剑宗的丹来寻草，却崖边陪个弟子守了七。

七凝露兰，两并肩坐青石阶，晨雾漫过山谷，像场远结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