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客厅“哐当”声响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铁锅砸灶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她昨晚几乎没合眼，脑子反复回着陈磊身的水味和他摔门的背，眼睛又酸又涩，加孕晚期的疲惫，整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的劲儿都没有。

“林晚！

还起？

想饿死我啊！”

张桂兰的嗓门像钝刀子，割林晚的经，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耐烦。

林晚紧，赶紧掀被子。

她行动慢，每走步都要扶着墙，等挪到客厅，张桂兰正站厨房门，攥着个锅铲，满脸怒气地打量她，像是什么仇。

“你都几点了？

都晒屁股了！”

张桂兰指着墙的钟，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我儿子赚那么辛苦，早出晚归的，你倒，家睡觉，连顿早饭都出来！

你当我们陈家是慈善堂啊，住的？”

林晚了眼钟，才七点半。

她忍着腰腹的酸痛，低声解释：“妈，我昨晚没睡，起来晚了点。

我这就去早饭。”

“没睡？

我你是思多！”

张桂兰抱着胳膊，眼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她的脸，后落她的肚子，撇着嘴冷哼，“我跟你说，林晚，你怀着孕，更要懂事点。

别整疑疑鬼的，惹我儿子兴。

我们陈家可指望着你肚子的这块呢——要是个丫头片子，你你这个家还有没有地位！”

这话像针样扎进林晚，比昨陈磊的隐瞒更让她难受。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指节都泛了，可还是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的水槽堆着昨晚没洗的碗，油腻腻地粘起，面还沾着剩饭粒，散发出股淡淡的馊味。

林晚叹了气，先接了水，把洗洁挤绵，搓洗着。

冰凉的水刺着皮肤，她忍住打了个寒颤——孕期本来就怕冷，加没休息，头也晕乎乎的，眼前发。

“动作点！

磨磨蹭蹭的，想让我等到什么候？”

张桂兰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带着毫掩饰的嫌弃，“我跟你说，我们陈家可养闲！

你我的住我的，就得给我干活！

别以为怀了孕就了起，谁没怀过孕啊？”

林晚没吭声，加了的动作。

洗碗，她想摊个鸡蛋饼，再煮点粥。

刚把面粉倒进盆，张桂兰就了过来，伸着脖子往盆，指着她的：“你洗了吗？

就碰的？

也知道讲讲卫生！

要是把我儿子坏了肚子，我饶了你！”

“洗了。”

林晚耐着子回答，声音有点发颤。

“洗了？

我你就是随便冲了！”

张桂兰伸就要摸面粉盆，指甲缝还沾着点灰，“你这盆，边缘还有点，干净吗？

我跟你说，林晚，你别以为我了眼瞎，你那点思我还知道？

就是懒！”

林晚赶紧把面粉盆往旁边挪了挪，避她的：“妈，我的洗干净了，盆边缘是以前的印子，擦掉。”

“干净干净谁知道！”

张桂兰哼了声，又瞟了眼她的肚子，语气尖酸刻薄，“我跟你说，林晚，你可得争点气。

我们陈家，就指望你生个带把的孙子呢。

要是生个丫头片子，这陈家的房子，你半都别想占！

我们陈家的财产，那是要留给孙子的，跟丫头片子没关系！”

林晚和面的动作猛地顿，的筷子“啪嗒”掉盆。

她深气，把眼泪逼回去，弯腰捡起筷子，继续低头和面。

面粉沾她的背，花花的，像层霜。

“还有啊，”张桂兰依饶，伸戳了戳她的胳膊，力道，戳得林晚胳膊疼，“你那个工资卡，以后就交给我保管吧。

你个孕妇，又班，拿着也是花——那些七八糟的护肤品，有什么用？

我帮你存着，等孩子生来，奶粉尿布什么的，也有个准备。”

林晚和面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工资卡……那是她婚前工作年攒的积蓄，还有婚后年终奖存的，首是己拿着，密码只有她知道。

张桂兰要走，明摆着就是想断她的经济来源，让她这个家彻底没了底气。

“妈，我的工资卡……”林晚想拒绝，声音有点发哑。

“怎么？

愿意？”

张桂兰立刻拉脸，叉着腰了嗓门，声音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我是你婆婆，帮你管是应该的吗？

难道你还想拿着面补贴你娘家？

我告诉你林晚，我们陈家的，都能流到！

你娘家那些穷亲戚，别想沾我们陈家的光！”

“我没有补贴娘家。”

林晚的声音发颤，眼泪眼眶打转，“那是我己的，是我班辛辛苦苦赚的。”

“你的？”

张桂兰瞪着她，眼睛是屑，“嫁进我们陈家，你的都是我们陈家的，还能是你的？

你这什么话！

我可告诉你，别给脸要脸！

赶紧把卡交出来！

然我就给我儿子打话，让他评评理——是事，还是我这个当婆婆的讲理！”

林晚着张桂兰蛮横的样子，又想到昨晚陈磊的态度——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说她“敏感可理喻”。

她知道，就算给，张桂兰也闹到陈磊那去，到候又是场鸡飞狗跳。

她怀着孕，的想再折了，怕动了胎气。

“我……”林晚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血了，终还是妥协了，“我等就给你。”

“这还差多。”

张桂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脸的怒气消了点，可还是指着厨房地板，“你这地，脏什么样了？

油乎乎的，也知道拖拖。

还有客厅的沙发，昨我儿子回来，衣服都没地方——你这孕妇，就是懒！

懒骨头！”

林晚默默地听着，把和的面摊饼，打进鸡蛋，用火慢慢煎着。

油烟味有点呛，她忍住咳嗽了几声，肚子的宝宝也跟着动了，像是抗议这股味道。

“咳什么咳？

连油烟都闻了，还能干什么？”

张桂兰耐烦地挥挥，像赶苍蝇似的，“行了行了，赶紧，完了把家卫生搞遍。

我儿子要回来饭，别让他到家糟糟的，响。”

说完，张桂兰扭着腰回了己房间，“砰”地声甩门，留林晚个厨房，着锅慢慢型的鸡蛋饼，眼泪终于忍住掉了来，滴进面粉，晕片湿痕。

她觉得累，身的累，还有的累。

结婚前，她以为陈磊是个“实”，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可才发，婚姻的风雨，比她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她像个没撑伞的孩子，雨孤零零地站着，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鸡蛋饼煎了，的，冒着热气。

粥也煮了，黏糊糊的，带着点米。

林晚把早餐端到桌，又去卫生间拿了拖把，始拖地。

她弯着腰，肚子坠得厉害，每拖都要喘气，腰像要断了似的。

客厅很，她拖得很慢，额头很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滑，滴地板。

拖到半，她实撑住了，扶着腰靠沙发休息。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未拖完的地板水渍，晃得眼睛疼。

她着己因为怀孕而变得浮肿的——指粗了圈，戒指都戴了，以前的链也只能勉进去。

这样的子，什么候是个头？

她摸了摸肚子，低声说：“宝宝，再坚持，妈妈保护你的。

定……”话没说完，卧室门了。

陈磊走了出来，穿着睡衣，头发糟糟的。

他了眼沙发休息的林晚，又了眼刚拖了半的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地怎么才拖了半？

我妈呢？”

林晚抬起头，着他，想说什么，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没什么，我有点累，歇儿再拖。”

陈磊没再问，径首走到餐桌前，拿起个鸡蛋饼咬了。

刚嚼了两，他就皱着眉把饼了，语气满是满：“怎么这么淡？

没盐吗？

你饭能能用点？”

林晚的又沉了，像被什么西砸了，钝钝的疼：“了……可能了，我次注意。”

“你你，连个饼都。”

陈磊拿起水杯喝了水，杯子“咚”的声，“我妈呢？

她没说你什么吧？”

林晚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男，是她曾经深爱的丈夫，是她以为能依靠辈子的，可，他的关只停留表面，甚至带着责备——他没问她累累，没问她为什么只拖了半地，只关妈有没有说她，只乎饼。

“妈她……”林晚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妈想要我的工资卡。”

陈磊的脸变了变，似乎有些犹豫，指桌沿蹭了蹭。

但很，他就恢复了静，拿起筷子夹了粥，慢悠悠地说：“给她就给她吧，她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怀孕，确实也用什么，让她帮你存着，。”

林晚着他，眼睛的后点光也熄灭了。

原来，他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的。

他根本乎那是她的积蓄，乎那是她后的底气。

“可是那是我的。”

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丝易察觉的颤，“是我婚前攒的，是我己的。”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家，那么清楚干什么？”

陈磊避她的目光，拿起机刷了起来，“我班去了，你把家弄干净点，别惹我妈生气。

她年纪了，脾气，你多让着点。”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去卧室衣服。

很，他穿着西装出来，拿起公文包，连都没林晚眼，就往门走。

走到玄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了句：“对了，晚我可能要晚点回来，王总那边还有个饭局。”

然后，他拉门，走了出去，“砰”地声关了门，把林晚和满室的冷清，起关了面。

林晚坐沙发，着桌没完的鸡蛋饼，还有那拖了半的地板，眼泪声地滑落。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玄关，从抽屉拿出己的工资卡。

卡片是粉的，是她刚班办的，面还印着个的兔子图案。

她摩挲着卡片，横，用指甲卡背面划了道浅痕——很细，仔细根本发了。

这是她的底，也是她的后路。

就这，机震了。

她赶紧摸出机，屏幕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晚晚，次说的孕期维权律师，我帮你问了，联系方式发你了。

要是陈磊和你婆婆欺负你，别忍着，随找我，我陪你起去！”

林晚着消息，眼泪又掉了来，可这次，却多了点底气。

她赶紧按灭机，怕张桂兰见，然后把工资卡进信封，走到张桂兰的房门，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张桂兰的声音从面来。

林晚推门，把信封递过去：“妈，卡这。”

张桂兰接过信封，打了，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懂事。

行了，你出去吧，把客厅的地拖完，别懒。”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了门。

她回到客厅，拿起拖把，继续拖地。

拖到陈磊昨晚来的衬衫旁边，她弯腰想把衬衫捡起来进洗衣机，可刚，根棕的长卷发掉了地板。

林晚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头发是的，而且是短发——怀孕后掉发严重，她干脆剪短了。

这根棕的长卷发，是谁的？

她捡起那根头发，指尖，着它阳光泛着淡淡的棕光泽。

昨晚那股甜腻的玫瑰味，突然又冒了出来，绕鼻尖，挥之去。

她的始发，肚子的宝宝也跟着安地动起来。

她深气，把头发悄悄进了己的袋——这是证据，是陈磊撒谎的证据。

她知道，婆婆的“”只是刚刚始，而陈磊的谎言，也终于露出了角。

她的婚姻，己经走到了悬崖边，再往前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这次，她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

为了肚子的宝宝，也为了己，她要站起来，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