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爻踹阁楼木门，掌的血铜烫得像块烙铁。

这是间典型的城区阁楼，斜顶铺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雨能听整的滴答声。

墙角堆着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破烂——缺了的青花瓷碗、断了弦的二胡、还有半块刻着“雷令”二字的桃木牌，都是爷爷当年摆摊用的家当。

此刻显眼的，是贴窗的那张纸符，墨写的“”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符角的血水滴窗台，竟汇了个型的坎卦。

“还敢回来？”

房的声音像块冻硬的猪油，从楼梯滚过来。

万爻转身，见那肥硕的年男堵楼梯，攥着串铜钥匙，钥匙串挂着个八卦形的钥匙扣，边缘还沾着片干枯的符咒灰烬。

“宽限。”

万爻摸向裤兜，面只有张皱巴巴的块，还是今早给算错卦，对方嫌晦气扔给他的“解厄”。

房冷笑声，唾沫星子喷万爻脸：“？

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

告诉你，今晚再交八块房租，就卷铺盖滚去桥洞底睡！”

他突然近，肥腻的指戳向万爻胸，“还有，你这摊算命的破事别连累我，今早居委来查，说有举报你搞封建迷信。”

万爻侧身躲，房的指戳他身后的木柜，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注意到房的指甲缝塞着泥，近了闻，有股和城隍庙前那头拐杖底相同的霉味——像是常年埋地的西才有的味道。

“这符是你贴的？”

万爻指着窗。

房眼闪烁了，随即梗着脖子吼：“什么符？

我知道！

转移话题，交！”

他突然从兜掏出个厚厚的信封，往万爻面前摔，“要么交，要么签这个。”

信封印着“房屋转租协议”，甲方栏签着个陌生的名字：赵姑。

万爻抽出面的纸，墨迹还没干透，底用字写着：“转租后，阁楼切物品归乙方所有，包括但限于墙角杂物、窗符咒及地面。”

？

万爻猛地低头，才发地板知何铺着层薄薄的纸，澄澄的，边缘印着模糊的“地行”字样，脚踩去沙沙作响。

他今早出门明明扫过地，这些纸是从哪来的？

“什么？

签签？”

房耐烦地用钥匙串敲着楼梯扶，铜钥匙碰撞的声音阁楼回荡，竟和爷爷那半块桃木牌产生了鸣，桃木牌的“雷令”二字突然亮起红光。

万爻的目光落房的腕。

那串钥匙扣的八卦，嵌着颗绿豆的珠子，珠子隐约能见个蜷缩的，像是被封面的虫子。

《周易参同契》夹着的纸笔记突然他脑页，其页写着：“物附于器物，多以八卦、符咒为引，饲之以血，则能惑智。”

“这钥匙扣哪来的？”

万爻突然问。

房脸骤变，意识捂住腕：“关你屁事！”

他猛地抢过协议，“签是吧？

行，我就来搬你西！”

楼梯来杂的脚步声，个穿背的壮汉涌了来，胳膊都纹着青的骷髅头，为首的刀疤脸拎着根钢管，钢管缠着圈红绳，红绳裹着的西鼓鼓囊囊，像是截指。

万爻后退半步，后背撞到木柜，震得面的青花瓷碗掉了来。

碗地摔得粉碎，碎片竟动拼出个离卦的形状，碗底朝，露出面刻着的个字：“应”。

爷爷的笔记过“应”——子应门，接，见了“差”抬头。

此刻离子还有个辰，可这阁楼的、窗的符、房身的物，明都逼他破戒。

“动！”

刀疤脸挥了挥钢管，个壮汉像饿似的扑过来。

万爻抓起墙角的桃木牌，想也没想就拍向前面的壮汉。

桃木牌碰到壮汉胳膊的瞬间，“雷令”二字发出刺眼的红光，壮汉惨声，纹着骷髅头的地方冒出烟，皮肤像被烫过似的鼓起水泡。

“邪门！”

刀疤脸骂了句，亲拎着钢管冲来。

万爻侧身躲过，钢管砸斜顶的铁皮，发出震耳的响声，惊得阁楼横梁的灰尘簌簌往掉。

他趁机抄起断弦的二胡，琴杆砸刀疤脸腕，红绳裹着的西掉了出来——是指，是半截发的骨，骨头还缠着的符咒。

“骨！”

万爻头震。

爷爷说过，用枉死者的骨头缠符咒，能让普也染煞气，力气增却智昏沉。

这些然是普的地痞。

房楼梯得首咋舌，突然掏出机：“我报警！

你敢打！”

万爻没理他，注意力地板的。

那些纸被踩碎后，竟从碎片钻出细如发丝的，顺着壮汉们的脚踝往爬，爬到伤处就钻了进去，壮汉们的眼睛瞬间变得红，动作也更加迅猛。

“能让他们流血！”

万爻想起笔记的话，“遇血则活，能化煞为凶。”

他猛地拽过木柜的破棉絮，朝近的壮汉扔过去，棉絮还沾着他昨晚擦汗的布条，带着活的阳气，暂逼退了。

混，窗突然“哐当”声被风吹，窗的像墨汁般涌进来，夹杂着数纸，阁楼打着旋。

诡异的是，每张纸都印着相同的头像——竟是万爻己的脸，只是脸青，嘴角还淌着血。

“这是什么鬼西！”

刀疤脸被纸糊了满脸，伸去扯，却发纸像长了脸，越扯越紧，勒得他脖子青筋暴起。

房也慌了，举着机想拍照，屏幕却突然屏，亮起行血字：“子将至，应破。”

万爻的脏狂跳。

他向墙的子钟，显示:5，秒针正疯狂跳动。

爷爷的“应”条就是子应门，可窗户破了，算算“应”？

“咚——”城隍庙的钟声突然来，沉闷得像敲棺材板。

子钟跳00:00的瞬间，阁楼的木门被风吹得动关，门闩“咔哒”声扣死，门缝渗出缕缕烟，地板积个模糊的，似乎还捧着个托盘。

“有敲门！”

房突然尖，指着木门，“门！

是警察来了！”

万爻死死盯着门缝的，那子捧着的托盘，隐约着枚泛着绿光的铜——是！

爷爷笔记写过，子敲门，接了就被勾走魂的魂，用来给间的“债主打条”。

“别！”

万爻嘶吼着扑过去，抱住房往旁边拽。

房却像被钉了原地，肥硕的身剧烈颤，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门缝，嘴唇哆嗦着：“...多...”门缝的烟越来越浓，渐渐清晰——那是个穿清朝官服的虚，脑袋歪肩膀，脖子处有圈深紫的勒痕，正是民间说“勾魂使者”的打扮。

他的托盘，枚绿得发亮，方孔还往滴着粘稠的液。

“门啊！”

房突然发出蛮力，挣脱万爻的拉扯，疯了似的去拽门闩。

他的指刚碰到门闩，整个突然僵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鼻子、耳朵同流出血，顺着脸颊滴地板的。

像活了似的，疯狂收着血，原本模糊的“地行”字样变得清晰，头像万爻的脸竟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刀疤脸和剩的两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想往楼梯跑，却发楼梯早己消失，取而之的是堵厚厚的土墙，墙用鲜血画着个的困卦，卦象的每个爻位，都嵌着颗正蠕动的眼珠。

“救...救命...”房的身始干瘪，皮肤像纸样贴骨头，后化作张皮，轻飘飘地落堆，皮的背面用血写着个“应”字。

万爻浑身冰凉，他终于明“应”的正含义——应门，是怕被差勾魂；接，是怕被缠血债；见差抬头，是怕被记住阳间的模样。

房破了“应门”戒，场就是这样。

穿清朝官服的虚缓缓转过歪掉的脑袋，空洞的眼眶对准万爻，托盘的突然空而起，像颗绿的流星，首扑他的面门。

钧发之际，墙角的半块桃木牌突然，“雷令”二字化作道的闪，劈。

发出刺耳的尖，化作缕烟，却没消散，反而钻进了地板的缝隙，消失见。

虚似乎愣了，歪着的脑袋轻轻晃动，像是评估眼前的对。

它缓缓抬起，指向窗，那知何站着个穿藏青对襟褂子的头，正是城隍庙前遇见的那位，左眼的翳此刻竟渗出了血丝。

“守卦...”万爻喃喃语，爷爷的笔记过，每个应劫之身边，都有个“守卦”，负责破戒前递“救命符”。

头没说话，只是从袖掏出个纸包，朝万爻扔过来。

纸包落地，散的瞬间，面滚出七枚铜——是，是边缘磨得发亮的帝，方孔都嵌着片鲜红的朱砂。

“爻定乾坤，卦破万邪。”

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今晚是‘铺地’，明晚是‘鬼’，后晚...”他的话被虚的嘶吼打断。

那穿清朝官服的差突然膨胀，官服裂，露出面缠绕的数根，每根的末端都拴着颗惨的头骨，头骨的嘴还咬着没烧尽的纸。

头脸变，转身想从窗户跳出去，却发窗知何飘着密密麻麻的纸，每个纸都长着和万爻样的脸，举着写有“债”字的旗子。

“后晚是‘替身劫’。”

头的声音带着丝慌，“记住，论谁你名字，都能回头！”

说完，他突然化作道青烟，钻进了那半块的桃木牌。

桃木牌的“雷令”二字重新凝聚，却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差的嘶吼震得阁楼摇摇欲坠，组的触拍向万爻的后背，带着股能冻结骨髓的寒气。

万爻抓起地的帝，想起爷爷教的“爻起卦”法——枚铜为爻，爻卦，此刻他有七枚，多出的那枚正是掌的血铜。

“乾为，坤为地，爻动，鬼泣！”

万爻将七枚铜握掌，按照《周易参同契》的诀捏诀，铜突然动，他面前组个完整的卦象——乾卦初，潜龙勿用。

卦象型的瞬间，道形的屏障护住了他，触拍屏障，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差似乎更加愤怒，歪掉的脑袋猛地，数只虫从面涌出，扑向万爻的面门。

这些虫子长得像蚂蚁，却长着类的指甲，爬过地板的，的血头像竟始流泪，泪水地板积个又个的卦象——坎卦、离卦、艮卦、兑卦...短短片刻，整个阁楼的地板竟布满了西卦的型卦象，每个卦象的，都嵌着颗正跳动的血珠。

万爻突然想起城隍庙前那头说的话：“万氏血脉，承西卦，当断阳路。”

原来这是虚言，他的血脉能引动卦象显形，而这些血珠...他低头向掌的血铜，方孔的血痂知何消失了，露出个的凹槽，形状正能容纳颗血珠。

“以血为引，以卦为路...”万爻的脏狂跳，个疯狂的念头他脑型。

爷爷笔记的后页，画着个残缺的阵法图，标注着“西卦聚阵”，说只要集齐西卦的血引，就能打阳两界的“断龙路”，让差法再踏入阳间半步。

可他只有卦，离西卦还差得远。

虫己经冲破了屏障，前面的几只爬到了他的脚背，指甲般的爪子刺进皮肤，来钻的疼痛。

万爻咬着牙，抓起身边断弦的二胡，琴弓的尾蘸着地的血珠，猛地朝差的虚抽去。

尾碰到的瞬间，突然燃起青的火焰，将烧断了数根。

差发出痛苦的嘶吼，剩的疯狂后退，重新凝聚官服的形状，却比之前稀薄了许多。

“子过刻，差当退。”

万爻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滴地板，竟也化作个的乾卦。

他记得爷爷说过，差阳间的活动间有限，过了子刻，阳气渐生，它们就须回间。

差似乎也知道这点，歪掉的脑袋后了万爻眼，化作道烟钻进地板的缝隙，消失见。

那些虫失去了依托，纷纷掉地，化作滩滩泥，泥渗出的血珠被地板的卦象收，卦象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阁楼终于安静来。

楼梯的土墙消失了，露出往楼的台阶，只是台阶也铺满了，踩去软绵绵的，像踩死的头发。

万爻瘫坐地，背被虫抓伤的地方始发烫，长出细密的红疹，红疹的形状竟也是个的卦象——是“否泰来”的否卦。

他向窗，纸己经消失了，窗的空挂着轮残月，月光透过窗棂照地板，与那些型卦象交映，竟墙出个的虚——那是个由数卦象组的形，清面容，只能到胸处有个醒目的“”字，和窗纸符的字迹模样。

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发件显示为“赵姑”，容只有句话：“明晚亥，来城南鬼市，我给你房租。”

万爻的目光落地的房屋转租协议，甲方签名处的“赵姑”个字，此刻正渗出淡淡的血痕。

他突然想起房化作的那张皮，背面的“应”字旁边，还有个的“姑”字。

这个赵姑，到底是谁？

他捡起那七枚帝，其枚进裤兜，后枚和掌的血铜握起。

铜相触的瞬间，血铜突然发出嗡鸣，他掌烙更深的方孔印记，而帝的朱砂，竟顺着他的指尖，爬向背的否卦红疹，红疹凝个的红点。

爷爷的笔记说过，西卦各有对应的“解厄符”，否卦的解厄符，藏“物交易之地”。

城南鬼市，正是城区的物交易市场。

万爻站起身，抓起墙角的桃木牌，牌的“雷令”二字虽然黯淡，却仍发烫。

他知道，明晚的“鬼”只比今晚的“铺地”更凶险，但他须去鬼市——仅为了那笔“房租”，更为了找到否卦的解厄符，为了弄清楚爷爷当年算错的那卦到底是什么。

楼梯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正踮着脚往走，每步都踩，发出沙沙的轻响。

万爻握紧桃木牌，猛地转身，见楼梯转角处，知何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孩，举着个缺了的青花瓷碗，碗盛着枚泛着绿光的。

正是他今早摔碎的那只碗。

“，朵花吗？”

孩抬起头，脸画着诡异的腮红，眼睛却是两个洞，“我妈妈说，用的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