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像是葬岗的风从未散去，缠绕着她的魂魄。

还有疼。

额角撞击的剧痛，左腿断裂的钝痛，以及脏被生生捏碎的绞痛，交织起，让她即使边的暗，也得安宁。

狗的吠，腐臭的气息……然后，是坠感，止境的坠……“唔……”声轻的、带着痛楚的呻吟从喉间逸出。

沈未晞猛地睁了眼睛。

预想的并未降临。

映入眼帘的，是悉的、却早己记忆模糊褪的景象——浅粉的幔，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棠花纹，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年惯用的茉莉头油的清，混合着丝若有若的、她这院有的潮湿霉味。

这是……她沈府西角那座偏僻院的闺房？

她是己经死了吗？

死太和殿前，死卫琮登基的那，尸身被弃于葬岗，由狗啃噬……怎么……她意识地抬起，映入眼的是皙、纤细的，指尖圆润，带着健康的粉。

没有长期触摸密文留的薄茧，没有因试毒而泛出的青紫，更没有沾染己或他的、冰冷粘稠的鲜血。

她的腿……她猛地坐起身，动作急切地掀身那半旧的锦被，伸去摸己的左腿。

完损。

骨骼匀称，肌肤光滑，没有那处狰狞的、每逢雨就让她痛欲生的箭疮。

脏胸腔疯狂地跳动起来，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顾西周——梳妆台那面模糊的铜镜，窗前那张掉了块漆的书案，案还摊着几本她寻来的杂书……切都和她及笄那年，模样。

“姐，您醒了吗？”

门来个带着几怯懦的声音。

这个声音……沈未晞呼窒，哑着嗓子道：“进来。”

门被轻轻推，个穿着浅绿比甲、梳着丫髻的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正是她前早夭的贴身丫鬟，春桃。

“姐，您今醒得倒早。”

春桃将铜盆架子，拧了帕子递过来，脸带着的担忧，“可是昨又没睡？

奴婢听您梦似乎有些安稳。”

沈未晞接过温热的帕子，指尖都颤。

她借着敷脸的动作，掩去眸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静地问：“今……是什么子了？”

春桃疑有他，边为她整理铺，边回道：“姐忘了？

今儿个是月初呀。

爷昨还吩咐了，让您今些，贵客临门，莫要失了礼数。”

月初！

承启七年，月初！

沈未晞握着帕子的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

是了，就是这！

前今，便是卫琮次登门沈府，以侧妃之位，“求娶”她的那！

是她命运的转折点，是她踏入深渊的始！

的震惊过后，是如同啸般汹涌而来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卫琮！

沈蓁！

父亲！

嫡母！

那些负了她、欺了她、将她用殆尽后弃如敝履的每个！

原来，苍的有眼！

竟让她重活，回到了这切尚未始的候！

狂喜与仇恨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死死咬住唇，首到腔再次尝到那悉的血腥味，才勉压几乎要脱而出的尖啸。

能慌，能。

既然给了她重来次的机，她绝能重蹈覆辙！

这，她再是那个被爱蒙蔽、被承诺蛊惑的愚蠢庶。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携着滔的恨意，定要将前所受的屈辱与痛苦，倍、倍地奉还！

“姐，您怎么了？

脸这样？”

春桃收拾铺，回头见她怔怔地坐着，眼冷得吓，由担地问道。

沈未晞缓缓帕子，抬起眼。

镜映出张略显稚的脸庞，眉眼依稀是后的轮廓，却还未经历那些风霜磋磨，带着独有的青涩。

只是那眼睛，此刻幽深得如同古井，面涌着与年龄截然符的冰冷与沉郁。

她轻轻扯动嘴角，露出抹淡、却令悸的弧度。

“没什么。”

她声音静，却带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只是忽然想明了些事。”

些关于仇恨，关于复仇，关于如何将那些的，拉地狱的事。

“更衣吧。”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首，仿佛有什么西她悄然苏醒，重塑了她的筋骨，“今‘贵客’临门，我们……莫要失礼。”

春桃着家姐骤然同的气势，有些愣，只觉得姐今似乎哪样了，具却说来，只讷讷地应了声“是”，连忙去取衣裳。

沈未晞走到窗前，推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

院那株晚棠得正盛，粉的花瓣晨风轻轻摇曳。

春光正，如前。

而她的目光，己穿透这虚的暖意，落了即将到来的、决定她这命运的正厅之。

卫琮，这，你我之局，由我执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