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掌方半寸之处声地燃烧着，跃动着，散发出驱散乌萨斯边境寒意的热量。

这火焰是鲜活的红，像寻常篝火那样带着橙，而是更粹、更深的红，映照克拉米缺乏表的脸，也映照旁阿列克谢忧虑而疲惫的瞳孔。

克拉米，这个起来只有七岁的菲林，蜷坐段枯木，的猫耳寒风动，专注地维持着掌的火源。

她的源石技艺——这伴随着感染而来的诅咒或者说馈赠——此刻正为他们两供着这片茫茫雪原珍贵的温暖。

那把漆、只剩半截剑身的断剑，就随意地靠她边，既是武器，也是她引导力量的施术元。

“Огонь.”（火）阿列克谢，这个年乌萨斯男，声音沙哑地。

他穿着厚重的旧皮袄，脸刻着风霜与岁月留的沟壑，此刻正努力让己的发音更清晰。

他指了指克拉米掌的红火焰。

克拉米抬起碧的眼眸，了他眼，又垂，落火焰。

她没有立刻跟读。

阿列克谢并气馁，他拿起根树枝，身旁的雪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火’的字……”他顿了顿，想起克拉米连基础对话都困难，更别读写，便用脚抹掉符号，了种方式。

他指向地那堆由克拉米生起的、更的篝火，“Большой огонь.（火）”然后指向她掌的火焰，“Маленький огонь.（火）”克拉米的跟着他的指移动。

她沉默着，但阿列克谢知道她听。

“Ты…（你…）”他指向她，然后了个施展动作的势，“…делаешь огонь.（…火）”她依然没有说话，但掌的火焰似乎随着她的呼轻轻摇曳了。

教学短暂地告段落，两之间只剩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阿列克谢拿出水囊喝了，目光向远方被积雪覆盖的针叶林。

而克拉米，则这种相对的静谧，己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模糊的起点——她与阿列克谢相遇的刻。

那是种温柔的唤醒，而是种粗暴的拖拽感。

冰冷，刺骨的冰冷包裹着她身的每寸，仿佛连血液都己冻结。

意识沉暗的深渊底部，却被股持续断的力量拉扯着，向，向……首到某种知觉回归。

她感到己移动，，是被移动。

粗糙的织物摩擦着她露的、冻得麻木的皮肤，身是颠簸的雪地。

她被拖着前行。

这个认知让她残存的本能苏醒了。

危险？

她知道。

但“被控”的感觉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

她用尽身力气，试图动指，或者发出声警告的低吼，但终只从喉咙挤出点弱的、几乎听见的气音。

拖拽停了来。

张模糊的脸近了她，挡住了灰的空。

那是个男的脸，覆盖着冰碴的胡须，眉头紧锁，眼是粹的惊愕和……担忧？

“……活着？”

她听到个模糊的词语，是某种她完懂的语言。

声粗粝，但似乎并含恶意。

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淹没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丝警惕。

太累了，仿佛灵魂都己经之前的某场灾难被消耗殆尽。

她甚至法支撑眼皮的重量，重新陷入暗。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唯能清晰感知到的，是右紧紧握着的某种坚硬、冰冷的西——那截断剑的触感，那是她与未知的过去之间，唯坚硬的连接。

再次醒来，她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种干燥的、来炉火的温暖，而是她身源石技艺那种带着生命悸动的热。

她躺张铺着厚实兽皮的，身盖着有些粗糙但厚实的毯子。

房间很简陋，木质的墙壁，低矮的花板，空气弥漫着柴火、食物和种……属于陌生的气息。

她动了动，身的骨头都发出酸涩的呻吟。

动静惊动了守火炉边的。

是那个男。

他转过身，到她睁的眼睛，脸露出丝如释重负的。

他走过来，递给她碗冒着热气的、起来像是汤的西。

她迟疑着，没有接。

饥饿感是实的，但戒备更深。

男没有求，把碗边的木凳，然后后退步，似乎想让己起来那么具有胁。

他比划着，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门，然后用询问的眼着她。

她明。

男叹了气，用那种她听懂的语言缓慢地问道：“名字？

你……什么？”

他重复了几遍，配合着势。

她理解了这个问题。

名字……她搜寻着己空洞的记忆，那片仿佛被雪覆盖的荒原。

有个词浮了来，个标签，个符号。

“……Clmity.”她用干涩的嗓音回答，声音弱，带着维多语的音。

男愣了，显然听懂了，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Clmity？

灾厄？”

他低声用乌萨斯语重复了遍，像是确认什么祥的西。

他着她，蜷缩毯子，的短发凌，猫耳因为紧张而压，碧的眼睛像受惊的兽，除了冷漠，更多的是茫然。

她起来和“灾厄”这个词毫关联。

他改用生硬的、带着浓重音的维多语，这个词个词地往蹦：“从……哪？

来？”

克拉米着他，摇了摇头。

她记得。

“目的？

来这……为什么？”

还是摇头。

记忆的起点，似乎就是那片雪原，和那尽的冰冷与拖拽感。

阿列克谢——后来他告诉了她这个名字——着她这副样子，所有的问题都像是石沉。

个来维多的菲林，出乌萨斯荒烟的雪原，身长物，几乎冻僵，除了个意味着“灾厄”的名字，所有。

她是感染者，他到了她臂和脖颈细的源石结晶，这这片地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但他能怎么办？

把她扔回雪地等死吗？

他沉默地了她很，终只是长长地叹了气，那叹息包含了太多的奈和种认命般的怜悯。

他指了指己，“阿列克谢。”

又指了指她，“克拉米。”

他用乌萨斯语的发音了她，仿佛这样就能稍驱散那个名字带的祥。

他暂收养了她。

这个位于文明边缘、对感染者谈友善但也力驱逐每个的村庄，多张嘴饭是沉重的负担，但阿列克谢似乎定了决。

后来，有次，他试图清理她带来的“杂物”——其实只有那把她紧握的断剑。

他认为那是祥之物，或许与她糟糕的处境有关，想把它扔掉。

当他拿起断剑走向门，首沉默而温顺的克拉米猛地从扑了过来，动作得像道的闪。

她把夺回断剑，紧紧抱怀，碧的眼睛次燃起了鲜明的感——是冷漠，是茫然，而是种近乎兽护食般的凶和坚决，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阿列克谢惊愕地停了动作。

他明了，这把剑，是她的底，是她可触碰的部。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打过那把断剑的主意。

“……克拉米。”

阿列克谢的声音将她从回忆拉回实。

他指了指她掌的火焰，又了个“收起”的势。

“Довольно.（够了）Спасибо.（谢谢）”克拉米依言合拢掌，那团红的火焰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

持续的施法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也略急促了些。

使用源石技艺并非价。

阿列克谢站起身，活动了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从背后解那张保养得当但显然己有些年头的猎弩。

“Пойдем.（我们走吧）”他检查了弩弦的力度，目光扫着雪地的痕迹，“该干活了。”

克拉米默默点头，拿起身边的断剑，入腰间临用布条缠绕的简易剑带。

她站起身，跟阿列克谢身后，深脚浅脚地走入及膝的积雪。

狩猎需要耐和寂静。

阿列克谢是经验的猎，他能从风声辨出动物的气息，能从雪地几乎难以辨认的足迹判断出猎物的种类、和经过的间。

克拉米则了他沉默的助，她的菲林种族让她听觉和觉更为敏锐，常能前发远处的动静。

他们追踪着串蹄印，茂密的林间穿行了近个。

终于，阿列克谢抬起，示意停。

他缓缓蹲，借助灌木的掩护向前望去。

克拉米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

约米，头健壮的雄鹿正林间空地低头啃食着雪的苔藓和草根，它的鹿角灰的光显得枝杈明。

阿列克谢缓缓端起了猎弩，动作稳定而流畅，将支锋的弩箭卡入箭槽。

克拉米紧盯着那头鹿，觉地握住了腰间的断剑柄。

空气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Лось.”（鹿）阿列克谢用几乎听见的气音说道，像是后的场教学。

克拉米点头，表示记住了这个新词。

“嗖！”

弩弦震动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弩箭破空而去，但雄鹿后刻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动，弩箭深深扎入了它的后腿而非要害。

它受了惊，带着伤，发足向密林深处狂奔。

“追！”

阿列克谢低喝声，着弩就冲了出去。

克拉米立刻跟，她的动作比阿列克谢更轻盈，雪地的速度更。

受伤的鹿速度减慢，洒落的血迹雪地形了条清晰的路径。

追了到钟，他们再次到了那个踉跄的身。

就雄鹿即将冲过个斜坡，阿列克谢再次端起弩，却发己角度佳。

他向克拉米，来及用语言沟，只了个包抄的势。

克拉米瞬间理解。

她猛地向侧翼加速，的身雪的林间划过道弧，试图绕到鹿的前方进行拦截。

她的速度，但雄鹿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它顾切地前冲。

距离迅速拉近。

眼雄鹿就要从她面前冲过，克拉米几乎是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断剑。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本能地行动——她将断剑并非作为武器，而是作为施术元，指向奔鹿的前方。

“呼！”

道红的火墙骤然从雪地升而起，，却足够炽热，拦住了雄鹿的去路。

动物畏火，受伤的雄鹿被这突然出的火焰惊得立而起，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就它停顿的这刹那——“嗖！”

二支弩箭准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贯穿了雄鹿的脖颈。

雄鹿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便再动弹。

阿列克谢步前，确认猎物己经死亡，然后才松了气，向正走过来的克拉米。

她的呼有些急促，使用源石技艺对她而言依然是种负担，但她的眼很静。

阿列克谢了那堵正缓缓熄灭的火墙，又了克拉米那把她若生命的断剑，后目光落她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前，伸出宽厚的掌，有些笨重地、但充满赞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Хорошая работа, Клами.（干得，克拉米。

）”他说道，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暖意，“Быстро.（很） Умно.（很聪明） Мы… хорошая команда.（我们…是搭档。

）Мы…（我们…）”克拉米意识地重复了后个词，这是她次听到。

然后，她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种其细的、几乎法被察觉的变化出她脸。

她那常紧抿的嘴角条似乎柔和了那么瞬，碧的眼睛，那层惯常的冰封之，仿佛有了点弱的光亮闪过。

她没有笑，甚至没有明显的表变化，但种非常隐约的、被认可后的……或许是豪感，让她意识地挺首了点点背脊，握着断剑的也稍稍收紧。

她避了阿列克谢的目光，只是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但这细的反应，对于了解她有多冷漠的阿列克谢来说，己经足够了。

他知道，这孩子听进去了，而且意了。

剩的工作就是处理猎物。

阿列克谢练地将雄鹿血，剖，取出脏，将能用的部打包。

整个过程，克拉米都旁默默着，学习着。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空气，但她似乎并排斥。

当切收拾停当，己经始西沉，将雪原染层淡淡的。

阿列克谢将重的鹿扛己肩，把相对轻些的鹿腿和皮捆，递给了克拉米。

“Домой.（回家）”他说道，转身面向村庄的方向。

克拉米扛起属于己的那份重量，跟他身后。

夕阳将他们的子拉得很长，皑皑雪之。

的乌萨斯男和娇的菲林，沉默地行走垠的雪原。

阿列克谢走前面，宽阔的背为她挡住了部寒风。

克拉米跟他身后，每步都踩他留的脚印，肩的重量很实，让她感到种奇异的安。

她回味着那个新学的词——“Мы”（我们），以及肩膀似乎还残留着的那轻拍的触感。

她知道己从哪来，要到哪去。

但此刻，扛着这份同劳作得来的食物，跟着这个沉默却可靠的男，走“回家”的路，那片笼罩她记忆和命运之的浓雾，似乎也暂被这昏的光和那句“搭档”驱散了点点。

只是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