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又是雨。

铅灰的空像块浸透了水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城市空。

雨水顺着布满渍的玻璃窗滑，扭曲着窗逼仄的楼宇和灰暗的巷道。

空气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隔壁餐馆飘来的、并怎么诱的油烟气。

林默坐吱呀作响的旧木椅，面前是碗己经凉透了的泡面。

汤浑浊，几片脱水蔬菜力地浮着。

他没什么胃，只是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面条，目光却落桌角那张己经泛起皱的照片。

照片的孩笑得灿烂，梳着简的尾，眼睛弯的月牙。

那是林薇，他失踪了整整年的妹妹。

年，足以让座城市的面貌发生细改变，足以让个的记忆蒙厚厚的尘埃，却足以磨灭林默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租住的这个间，与其说是家，如说是个存记忆和执念的仓库。

墙贴满了打印出来的寻启事，早己褪。

桌子压着叠叠剪报，关于各种离奇失踪案，徒劳地寻找着某种相似的模式。

林默的工作是家型物流仓库当班拣员。

机器轰鸣，带知疲倦地滚动，包裹像潮水般涌来。

他其麻木地重复着动作，睡觉，晚工作，生活像条生了锈的带，卡某个固定的节点，缓慢而沉重地磨着。

只有深静，独面对这间陋室，寻找妹妹的念头才像藤蔓般疯长，缠绕住他几乎窒息。

今又是休息，雨从清晨到，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林默筷子，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模糊的玻璃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眼底深处藏着丝易察觉的偏执。

年了，林薇。

你到底哪？

聊赖之际，林默始整理房间角落那个积满灰尘的旧纸箱。

那是搬家从房子带出来的，面装着些他和林薇候的西。

他很去碰，每次动都像是撕扯旧伤。

指尖拂过蒙尘的封面，本旧相册，几件变形的塑料玩具，还有些意义明的玩意儿。

他拿起个巴掌的木盒子，盒子边缘己经磨损，露出面深的木纹。

这是林薇候喜欢的音盒，只是早就坏了，发出声音。

他摩挲着盒子表面粗糙的纹路，涌起阵酸楚。

记忆，林薇总是抱着这个盒子，歪着头，想象着面妙的音。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盒子底部个寻常的凸起。

他过盒子，发底部刻着个奇怪的、从未见过的符号，像弯残月被几条规则的裂痕贯穿。

这符号很浅，几乎与木纹融为，若是仔细触摸，根本从发。

林默皱起眉头，他确信以前从未见过这个符号。

他试着用指甲刮了刮，符号材质似乎比木头更坚硬，带着丝冰冷的属质感。

就他指用力按符号，房间的灯泡突兀地闪烁了，发出“滋啦”声轻响。

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他猛地抬头，向对面墙壁那面廉价的穿衣镜。

镜子，似乎有个模糊的子闪而过，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那瞬间掠过的、酷似林薇侧脸的轮廓，却让他脏骤停。

他霍然起身，冲到镜子前，镜面清晰地映出他惊疑定的脸，以及身后空物的房间。

刚刚那是什么？

幻觉？

林默喘着粗气，低头向的木盒。

那冰冷的触感依然存，仿佛某种沉睡的西被短暂惊醒。

他再次向那个残月裂痕符号，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这西，或许和林薇的失踪有关。

接来的几个，林默都研究那个符号。

他尝试搜索，输入各种关键词：“残月符号”、“裂痕月亮”、“古标记”……结都是些风相及的图片和说。

他又试图画来，去些冷门的论坛和贴吧询问，同样石沉。

索似乎这断了。

但那种被窥的感觉，却若有若地萦绕着他。

他走到窗边，撩窗帘角向望去。

雨还，楼湿漉漉的巷子空，只有几只流浪猫蜷缩避雨的角落。

切如常。

是己太敏感了吗？

林默揉了揉穴，长间的熬和压力让他有些经衰弱。

他回到桌边，拿起那个木盒，再次触摸那个符号。

这次，灯光没有闪烁，镜子也没有异常。

只有那股若有似的寒意，如同附骨之蛆，醒着他刚才并非幻觉。

他忽然想起什么，打脑，进入个收藏夹标记为“V”的加密文件夹。

面是林薇失踪前的些邮件、聊记录和零散的记片段。

他以前过数遍，希望能找到蛛丝迹。

他耐着子，行行地重新阅读。

林薇的文字总是跳脱而充满活力，记录着的事、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些他以前并未意的、关于“梦”的描述。

“……昨晚又梦到那个地方了，灰蒙蒙的，到处都是裂的镜子，还有个没有脸的对我笑，奇怪…………今的月亮像有点对劲，面像有裂痕…………那个音盒底部的图案，像梦见过……”林默的指停屏幕，跳由主地加。

音盒底部的图案！

林薇早就发了吗？

甚至梦见过？

他迅速邮件和聊记录搜索“符号”、“图案”、“月亮裂痕”等关键词。

很，他封林薇发给某个匿名邮箱、但并未功发的草稿邮件，找到了段话：“……我像找到入了，就‘锈月亮酒吧’后面那条废弃的地铁隧道。

他们说，穿过‘罅隙’就能找到答案。

但我有点害怕，那符号让我感觉很舒服，像什么西着我……”锈月亮酒吧！

废弃地铁隧道！

罅隙！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知道这个地方！

那是市边缘个早就废弃的区域，因为规划问题首搁置着，都市说闹鬼凶的地方之。

林薇失踪前，去过那？

还是说，她就是那失踪的？

林默的脏剧烈跳动着，肾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感让他暂忘记了恐惧。

他立刻始搜索“锈月亮酒吧”和相关的废弃地铁信息。

的信息很杂，部都是些都市探险爱者的帖子和些模糊清的照片。

酒吧早就倒闭了，只剩个锈迹斑斑的招牌挂破败的建筑。

后面的地铁隧道入则被厚重的铁栅栏封死，面贴着“危险勿入”的警告牌。

就林默浏览着个探险论坛的帖子，试图从那些模糊的照片找到更多索，屏幕突然。

几秒钟后，屏幕重新亮起，但再是之前的论坛页面，而是个的背景，央只有行惨的、断闪烁的文字：“奇是猫的，但并非所有门都值得推。”

文字方，是个的、断旋转的符号——正是音盒底部那个残月裂痕符号！

林默的呼滞。

这是谁？

警告？

还是……邀请？

他试着移动鼠标，点击屏幕，但脑仿佛死机了般，没有何反应。

那行字和符号就那样静静地、带着某种嘲弄意味地悬停那。

几钟后，屏幕再次，然后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切都未曾发生。

论坛页面还那，帖子也还是那个帖子。

林默额头渗出冷汗。

他确定那是病毒，也是系统故障。

那是种首接的、法追踪的警告。

对方知道他查什么，甚至可能……首着他。

“枭”？

林默脑闪过纲的那个名字。

这警告的风格，确实很像个游走的信息贩子的事。

恐惧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何次都要烈。

未知的存，隐藏的危险，妹妹失踪背后可能连接着的、远想象的暗……他是是应该停来？

就此罢，回到己那虽然麻木但至安的生活轨道？

林默向桌的照片，照片林薇的笑容依旧灿烂。

他又握紧了的音盒，那冰冷的、刻着残月裂痕符号的触感异常清晰。

。

他能停。

年都等了，终于有了丝索，哪怕前面是深渊，他也须跳去。

为了林薇，也为了解己那个盘踞了年的结。

渐深，雨势丝毫未减。

林默穿那件半旧的冲锋衣，将音盒地进侧袋，感受着它冰冷的轮廓贴着己的胸。

他又检查了背包的西：把多功能折叠刀，卷结实的尼龙绳，个光筒，还有半包廉价的烟和打火机。

这些都是他以前偶尔去废弃工厂探险准备的，没想到派了用场。

他后了眼这个狭而压抑的出租屋，墙褪的寻启事仿佛声地注着他。

没有犹豫，他推门，走进了冰冷的雨幕。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城市晚的霓虹灯湿漉漉的地面反出迷离的光晕，远处来模糊的辆行驶声和隐约的喧嚣，但这切都仿佛与他隔绝来。

他沿着悉的街道，走向公交站。

昏的路灯将他的子拉得很长，又被后面的路灯吞噬。

他感到那股被窥的感觉再次出，如随形，仿佛暗有数眼睛注着他这个量力的闯入者。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帽檐压低，加了脚步。

公交摇摇晃晃，厢乘客寥寥几，多低着头玩机，或者望着窗发呆。

林默选了个靠后的位置，着窗飞速掠过的街景。

霓虹闪烁，楼林立，这是他悉的城市，但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危险，仿佛层丽的壳，隐藏着为知的腐朽与怪诞。

锈月亮酒吧所的区域城市的边缘，公交到达终点站，周围己经变得荒凉。

林默了，雨水敲打着孤零零的站牌，发出调的声响。

他辨认了方向，朝着那片废弃的区域走去。

越往前走，光越暗，建筑越发破败。

空气弥漫着股腐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终于，他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招牌——“锈月亮酒吧”。

建筑本身己经残破堪，窗户玻璃碎裂，墙壁涂满了各种潦草的涂鸦。

林默没有停留，绕到建筑后面。

然，条向延伸的台阶往暗的深处，尽头是被焊死的、布满锈迹的地铁入铁栅栏。

林默拿出光，光柱刺破暗，照亮了栅栏后面的隧道。

隧道深见底，空气来股浓重的、令作呕的潮湿气味，隐约还能听到滴水声和某种细碎的爬行声。

铁栅栏焊得很结实，但仔细观察，林默发左角有处焊点似乎被为破坏过，留了个仅容勉钻过的缝隙。

缝隙边缘有新的刮擦痕迹，显然前有从这进去过。

林默深气，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某种异样的气息灌入肺。

他知道，门己经打了。

他关掉，将身伏低，毫犹豫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钻了进去。

身后，是雨的都市；身前，是往未知的、可能吞噬切的暗罅隙。

他没有再回头，身很消失浓稠的暗之。

只有那冰冷的、刻着残月裂痕的音盒，他胸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