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子府檐角的铜铃秋风叮咚作响，李清漪正襟危坐于府祠堂的沉木地板，素抚过面前的紫檀木料。

这是祖父当年从南越带回的贡品，木纹间流转着朱雀翎羽般的光泽，此刻却烛火泛着血暗芒。

“夫，子明就要出征。”

侍芷儿捧着鎏铜剪跪门边，声音轻得像飘进祠堂的杏叶，“这木料原是夫留给姐妆奁的……”李清漪指尖顿，案头《墨遗录》的竹简哗啦散。

她望着案几的湛卢剑，鎏剑锋处还残留着年前潇水之战的血渍。

突然抓起雕刀木料划道刻痕：“取杨木衬，再备些浸过桐油的素锦来。”

芷儿惊得铜剪落地：“可这是姐……年前巫族为夺墨家机术之秘，指暗度陈仓纵火夺宝，致使墨家承的我李氏族半数被焚，具工匣也未能完保存，破损了匣，这仅存的古罡紫檀木从火场抢出来，我父亲的血还渗年轮。”

李清漪将青算筹进鸦青发髻，雕刀沿着木纹游走如蛇，“如今要用这木头装妆具？

倒如用它补具工匣，让它去战场护夫君周，沾些仇寇的血！”

子，府祠堂。

烛火摇曳，祠堂来巡更鼓。

李清漪用针挑木料夹层，将新婚子刘赏赠予的羊脂佩藏进暗格。

雕刀箱角刻出合欢花茱萸纹，突然想起那个春——刘赏掀盖头说的那句“合欢花，茱萸为”，他指尖的温度蹭过她额间花钿，蹭得那箔都卷了边，子指尖有厚茧，或因守方姓而勤致。

“夫又箱子？”

浑厚嗓音惊得李清漪，雕刀虎划出血痕。

刘赏知何立门边，玄常服沾着露，还着半壶残酒。

李清漪慌忙用袖遮住木箱：“夫君怎的……明卯点兵，知此去又要多才能归来，着实挂念于你，便想着再来你。”

刘赏缓缓蹲身子，那因长期练而变得粗糙比的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沾染的些许木屑。

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清幽的沉水气扑鼻而来，萦绕两之间。

他的目光悠悠地落眼前尚未完工的箱盖，只见那面雕刻着的合欢花与茱萸纹栩栩如生、细腻入，仿佛呼之欲出般。

刘赏感叹道：“这合欢花和茱萸纹刻得竟是如此妙绝，比起我们婚之所用的喜帐还要更为细几！”

“过是补齐七只箱子，以备夫君行军装物之用。”

李清漪别过脸，喉间泛起苦意。

她没说这箱壁夹层能防巫族弩箭，没说暗格可藏张密信，没说杨木衬浸透了驱蛇药，更没说这七只行军箱的工机关。

刘赏忽然握住她执刀的，带起木箱角：“此处榫卯若是用燕尾式，行军颠簸也易散架。”

他指尖划过箱侧面的凹槽，“再加道铜箍，亦可悬挂鞍旁当箭匣。”

“当年你兄长我出征，带的木箱走到夫彝水就散了架。”

刘赏喉结滚动，酒盏的残月碎涟漪，“后用他的棺木当了运粮箱……”祠堂突然灌进穿堂风，烛火剧烈摇晃。

李清漪见刘赏瞳孔映着两个己，个哭，个笑。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混着泪咽喉咙：“芷儿，把铜胎画珐琅的护镜拿来，镶箱盖侧。”

寅，鸡鸣声起，木箱终。

紫檀箱泛着血珀般的光泽，合欢花茱萸纹间暗藏道榫卯。

李清漪将浸透药的战袍叠进箱，突然被刘赏从身后住。

“这佩……”他指尖探入暗格，勾出羊脂系着的己求亲设计的对“同锁”，仅此。

“若遇绝境，碎示警。”

李清漪转身将脸埋进他胸膛，“工匣改的行军箱，或能保命。”

晨光刺破层，刘赏忽然抽出湛卢剑。

寒光闪过，枪尖处挑着枚致锁。

李清漪惊喘未出，却见他己取锁为她系于脖颈处，“同锁，同方锁，涯亦咫尺，夫亦替我系这另枚吧。”

李清漪抬目伸，将锁用赤红绳捻的巧绳系子处。

卯，长沙城门。

李清漪着檀木箱被缚战。

当刘赏举起令旗的瞬间，她突然清箱盖暗纹——昨己意识刻的，明是《诗经》的句子：死生契阔，与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