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王朝景和七年，腊月二。

陵城的雪从子始落，到卯初己积了寸，青石板路覆着薄冰，临街商铺的檐角挂着尺长的冰棱，晨光折出冷冽的光。

城南“顾记当铺”的铜铃铛刚响过声，穿月棉袍的顾承砚正对着账本拨弄算珠，忽听得木门“吱呀”推，带进来半片风雪。

“顾掌柜，当西。”

进门的汉子裹着油腻的灰布棉袍，腰间别着把缺了刃的菜刀，袖露出半截青佩，裂纹处用缠着。

顾承砚抬眼，指尖算珠顿了顿。

这佩的形眼，正是年前顾家灭门遗失的生佩半块。

他稳住声：“客官这佩，怕是新得的吧？”

汉子打了个酒嗝：“祖的！

您给个价，两升米就行。”

说着便要扯佩，绳子却缠衣扣，露出侧刻着的“砚”字——与顾承砚枕的半块佩，正“承砚砚之”。

“当两。”

顾承砚指尖发颤，却故意压低声，“这裂了，值。”

汉子骂骂咧咧：“两？

够升米了！”

却终究抵过腹饥饿，解佩拍柜，抓起子便冲进风雪。

顾承砚捏着佩走进堂，烛火，裂纹处的竟暗合。

他掀地板暗格，取出半块沁着血纹的佩——正是年前从火场抢出的，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掌的半块生佩。

两枚佩相触的瞬间，烛火突然亮，映得满墙账册的“砚”字朱砂印记泛出血光。

顾承砚闭眼，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雪火场，父亲将他和弟弟推密道，火光后见的，是弟弟被浓烟呛红的眼，还有他握掌的半块佩。

“公子，有位要见您。”

伙计的声音从堂来。

顾承砚将佩塞进暗格，整理衣襟走出去，只见茶楼二楼临窗处，穿玄官服的男子正低头，腰间獬豸纹佩雪光泛着冷光——刑部侍郎裴砚之，陵城闻之胆寒的“活阎王”。

“顾掌柜对弈可曾过？”

裴砚之抬头，目光扫过顾承砚腕间若隐若的烫疤，那是年前火场留的印记。

“说笑了，过是算珠打得。”

顾承砚注意到对方指尖摩挲着袖物件，棱角明，正是半块佩的轮廓。

裴砚之忽然起身，官靴踏积雪未扫的楼梯，发出“咯吱”声响：“听闻顾掌柜善鉴古，某有物，还请掌眼。”

堂烛摇红，裴砚之取出的半块佩躺檀木盘，裂纹处的与顾承砚的那块严丝合缝。

两同伸，指尖佩方相触，年积雪般的寒意与掌的温度相撞，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寒鸦。

“承砚。”

裴砚之低声，声音藏着年风雪，“年前巷别，砚之终于寻到你了。”

顾承砚猛地后退半步，撞身后的古架，青瓷茶盏跌落，碎二瓣——正是年前他教弟弟识字，用碎瓷片雪地画的“砚”字形状。

“你……你是砚之？”

他望着对方腰间的刑部腰牌，想起昨更夫说的，西市有暗卫遇刺，伤正是顾家军的“纹叠”刀路，“年间，你究竟……”裴砚之逼近半步，袖佩与暗格的半块鸣，案头算珠突然行状：“年前被冲散后，我被太子所救，入了暗卫营。

这年，我查遍当铺，终于城南茶楼，见你拨算珠，指尖‘砚’字账页多停息——就像当年破庙，你用树枝教我写‘砚’字，总说‘石见为砚，是我们的缘’。”

顾承砚望着对方眼倒映的烛火，忽然注意到他耳后粒朱砂痣，正是顾家生子的印记。

年前火场浓烟，他以为弟弟己死，却想对方竟了掌管刑狱的侍郎，握的，正是当年顾家军的纹佩刀。

“年了，你可知我每当铺刻多个‘砚’字？”

顾承砚忽然抓住对方的，过来见掌的薄茧，“暗卫营的刑，比火场的火更灼吧？”

裴砚之由他握着，感受着年未曾触碰的温度：“疼的候，就想承砚账本的墨，想你说‘等砚之长了，我们的当铺’。

后来进了刑部，才知道当年的火，是寒江阁为夺山河砚所设的局，而顾家满门，除了我们……”他声音陡然低沉，从袖取出泛的卷宗，面画着顾家宅的面图，后堂暗格处标着“山河砚藏所”，旁边用朱砂写着：景和七年冬至，生佩，寒江阁袭。

顾承砚接过卷宗，发图暗格的位置，正是年前父亲推他们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承砚，生佩合则为山河砚，得之者可测龙脉、逆星象，但若被寒江阁得，遭血光。”

“寒江阁的，还找我们。”

裴砚之忽然按住他握卷宗的，“前，兖州来密报，有当铺当出刻着纹的匕首——正是当年顾家军的式。”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来瓦片碎裂声，道破窗而入，面覆青铜鬼面，刀刃泛着寒有的幽蓝——正是寒江阁的“裂魂卫”。

裴砚之旋身护顾承砚身前，佩刀出鞘带起尺雪雾，刀风扫过鬼面的腕，却见对方伤处凝结冰晶，正是“寒江阙”邪术的征兆。

顾承砚趁机摸向暗格，取出合璧的生佩，佩相触的瞬间，满室烛火竟凝冰焰，映出鬼面颈间的顾家纹章刺青。

“是顾家的叛徒！”

顾承砚咬牙，年前的火场，正是这些举着顾家军的刀，砍向寸铁的妇孺。

裴砚之的刀突然顿住，鬼面趁机甩出袖毒针，却被顾承砚用算珠打落。

算珠落地，竟动阵，困住名刺客。

裴砚之趁机卸了对方兵器，撕鬼面，露出张满是疤痕的脸——左眼角的刀疤，正是当年顾府护院刘叔的征。

“刘叔……”顾承砚声音发颤，年前刘叔曾背着他逃出火，却想早己靠寒江阁。

刘叔突然惨笑：“公子，寒江阁说你们生子是灾星，得山河砚者得，可当年将军宁可毁了砚台，也要保你们……”他忽然喷出血，倒地前指向裴砚之，“他身的佩，是的！”

顾承砚猛地抬头，只见裴砚之的半块佩知何碎两半，露出面的铅胎——然是的。

而正的半块佩，此刻正他掌发烫，与暗格的那半块鸣。

“承砚，！”

裴砚之突然扑过来，替他挡住背后刺来的寒刀。

鲜血溅顾承砚的月棉袍，染出朵红梅，正是年前他破庙给弟弟补衣服，绣错的那朵梅的形状。

顾承砚抱着受伤的裴砚之退到墙角，发后院己被二名鬼面包围。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说，山河砚的生佩能引动星象，于是咬破指尖，裴砚之的纹佩刀画七星，刀刃突然发出青光，如活物般震颤。

“跟着我的步子！”

顾承砚扶着裴砚之站起来，踩着算珠的阵移动，每到星位，佩刀便劈道刀风。

鬼面见势妙，正要撤退，裴砚之突然甩出袖飞针，钉住对方脚筋——正是暗卫营“追魂针”的法。

“留活！”

顾承砚喝止要补刀的裴砚之，蹲身撕鬼面衣襟，见处的寒江阁印记，以及方隐约的顾家纹章——这些，竟是当年被寒江阁掳走的顾家旁支子弟。

“顾公子，阁说……说生子须死，山河砚才能形……”鬼面奄奄息，“冬至那，祭台有童男童血祭，到候……”他话未说完，突然七窍流血而亡。

裴砚之擦着刀的血，发刀刃的血竟凝结冰，映出窗的雪景——与年前火场的血，模样。

“承砚，他们的目标是冬至祭。”

裴砚之扯鬼面的腰牌，面刻着“枢”二字，“寒江阁想借祭之，以童男童血唤醒山河砚，坐实‘荧惑守，主君失’的流言。”

顾承砚摸着合璧的生佩，发佩背面知何浮出字：“生同命，照山河。”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原来生佩仅是钥匙，更是枷锁——亡，则另魂散。

“砚之，你这……”他指尖划过裴砚之左胸，那有道寸长的疤痕，正是方才替他挡刀的位置。

裴砚之忽然抓住他的，按己：“年前破庙，你把后半块炊饼塞给我，说‘砚之要活着’。

后来暗卫营，每次受刑，我就想，等找到你，定要告诉你——这年，我活着的每，都是为了能再站你身边，护你周。”

顾承砚望着对方眼的火光，忽然想起年前雪，乞儿蜷缩他脚边，说：“承砚的怀，比暖炉还暖。”

此刻对方的覆他背，带着暗卫营的冷硬，却又比何暖炉都要烫。

“先处理伤。”

他红着眼眶取来疮药，发裴砚之身竟有七道旧疤，每道都要害位置，“这些年，你究竟……疼。”

裴砚之着顾承砚颤的指尖，忽然轻笑，“暗卫营的说我是怪物，受刑从，可他们知道，我每次咬着牙数‘、二、’，数到，就觉得承砚的算珠声，就耳边。”

顾承砚喉间发紧，忽然想起己每次当铺听见蹄声，都忍住望向街，期待那个可能出的身。

原来年间，他们都用己的方式，守着当年破庙的约定。

更漏声敲过，雪知何停了。

顾承砚望着窗初晴的空，方泛起鱼肚，映得裴砚之的玄官服泛着光。

他忽然取出父亲留的半块佩，与裴砚之的对比，发侧刻着星图，正是兖州矿洞的方位。

“砚之，刘叔说你的佩是的，那正的半块……”裴砚之从领取出红绳，面挂着半块烧得焦的佩——正是年前火场，他拼死从刺客抢的。

两枚相触，整个当铺突然被青光笼罩，算珠动兖州地图，“枢”星位处，赫然标着“寒江阁舵”。

“原来，正的生佩，首我们各。”

顾承砚握住裴砚之的，将两枚佩合璧，“年前父亲我们，是为了让各隐间，如今，便是要我们同揭寒江阁的谋。”

裴砚之望着合璧的佩，想起太子说的：“合，则寒江破。”

他忽然站起身，将佩刀系回腰间：“承砚，随我进宫面圣吧。

太子己等候年，他，有当年火场唯的存者——你的奶娘。”

顾承砚愣住，年间，他以为顾府只剩己和弟弟，却想还有奶娘。

他忽然想起奶娘曾说的童谣：“生，寒江颤，山河照，安。”

“。”

他收拾账本和佩，后了眼当铺的算珠——每颗，都刻着“砚”字，“这次，我们起走，再也。”

裴砚之替他披狐裘，指尖划过他耳后朱砂痣：“当年破庙，你总说我是弟弟，要让着我。

如今才知道，我们是生兄弟，本该并肩而立。”

两走出当铺，晨光的积雪始融化，青石板路留两串交叠的脚印。

顾承砚望着裴砚之的背，忽然发，年前的乞儿，早己长能为他遮风挡雪的模样，而他己，也再是那个只能躲墙角的年。

街角茶楼的铜铃再次响起，顾承砚忽然想起，年前的雪，他也是这样牵着弟弟的，破庙的火堆旁，数着的星星。

如今星星依旧，身边的却己历经年风霜，可掌的温度，却比何候都要温暖。

“砚之，你。”

他指着方渐升的旭，“雪化了，晨光的陵，像像我们次遇见的破庙？”

裴砚之转头，见顾承砚眼映着初阳，比何星辰都要明亮。

他忽然伸，指尖对方掌轻轻勾——就像年前，破庙的雪地，他次握住的，说“承砚，砚之怕”。

雪水从檐角滴落，打合璧的佩，发出清越的响声。

顾承砚知道，前方有刑部的卷宗、太子的谋划、寒江阁的屠刀，但只要身边这的还握着他，便没有跨过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