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候常蹲骑楼听叔公讲古。

他那把藤椅吱呀作响，混着雨打青石板的声音，总把故事衬得格森。

比如西关街那栋挂着铜锁的宅子，叔公说门槛的苔藓是被怨气泡的，砖缝渗着经年散的霉味，像了旧年胭脂混着血水的气息。

故事要从民二年说起。

那巷住着个锁匠阿，生得粗，偏生巧能拨弄锁。

某晌，有个穿灰布衫的年来找他，说祖宅的雕花铜锁年没过，常听见绣花的窸窣声。

阿摸着那把刻着并蒂莲的铜锁，锁芯卡着半片褪的红绸，像了裙角的残片。

宅推发出的吱呀声，像了妇的叹息。

堂屋供桌摆着半碗冷饭，炷早熄了，灰堆埋着半只绣着并蒂莲的红鞋——正是锁的花纹。

阿刚踏过门槛，后颈突然泛起凉意，抬眼便见二楼廊柱垂着条靛青裙角，裙角绣着的并蒂莲正滴着水，楼板洇出暗红的花。

“你可是来寻锁的？”

他故意嗓门，却悄悄摸向腰间的撬棍。

回应他的是绣花绷子落地的脆响，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楼梯拐角处慢慢探出张苍的脸，鬓角着的木簪断了半截，露出面青紫的皮肤，指甲足有寸长，却掌托着个布娃娃。

叔公说，辈讲横死的执念重，魂魄困死处七七西。

这鬼原是宅的妾，主母丢了镯子，硬说她了去，逼她跪祠堂，后根绫悬廊柱。

咽气前她攥着给未出孩子绣的并蒂莲鞋，血水滴锁芯，竟把铜锁浸出了花纹。

“我要你的命。”

鬼，布娃娃的眼睛突然转向阿，“你帮我找到那对鞋。”

说话间她抬，廊柱竟蜷着个西岁的孩童，正把脸埋破棉袄发——明是死了年的爷。

阿这才惊觉，年来宅的动静，原是鬼护着孩子的魂魄，让鬼欺侮。

后来阿主母陪嫁的樟木箱找到另只绣鞋，鞋尖还沾着当年的血渍。

他照着茅山师傅教的法子，历摆了，将两只鞋并蒂莲对合，念起往生咒。

鬼接过鞋哭出了声，那哭声混着雨声，倒比的寂静更让脊背发寒。

她说孩子生来就断了气，主母怕吉，把尸扔巷的沟，是她抱着布娃娃守着，才没让鼠叼了去。

叔公讲到这，总用旱烟敲敲藤椅：“你们当鬼都是恶的？

这间毒的是。

主母为了争宠逼死妾，己后来疯疯癫癫，见着红鞋就尖，临死前满抓的都是己头发。”

那宅子后来拆了重建，地基埋了块刻着往生咒的石碑。

阿再路过，总见个穿红鞋的身墙头闪而过，细却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木棉花。

叔公说，鬼带着孩子的魂魄了胎，走前托梦给阿，说辈子要他巷的木棉树，春得满枝红，算是谢他当年没拿狗血泼她。

如今西关街的骑楼还，只是再没见过刻着并蒂莲的铜锁。

叔公的藤椅空了些年，可每当春雨漫过青石板，我总觉得能听见绣花绷子落地的声音，混着某个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像是终于了什么，又像是醒后来，这间牢固的锁，从来都是的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