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西的破庙檐角挂着冰棱，沈昭宁踩着碎雪推木门，檀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佛龛前的月身转身，袖摆拂过供桌，半枝墨梅佩月光泛着冷光——徐砚礼，徐家次子，也是她定的青梅竹。

“昭宁，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混着风雪，指尖意识地摩挲着佩，那是徐家相的信物，与她腕间的忍冬纹镯本为。

沈昭宁注意到他袖的绣着半枝忍冬，与镯侧的“砚冰”二字（祖父沈砚冰的表字）暗合，这是家盟约的印记。

龛后突然来瓦片轻响，沈昭宁本能地后退，却被徐砚礼拉住腕。

他指尖的戒硌得她发疼——那是年前苏州码头，他为替她挡刀而遗失的，此刻却重新戴他，戒面刻着的半枝忍冬，正对着她镯侧的缺。

“顾承煜的到了。”

徐砚礼低声道，龛暗格取出的半幅《寒江雪意图》月光泛着青光，“令堂临终前说，画藏着沈家的护镜碎片，而另半……”庙门“砰”地被踢，道闯入，为首者玄锦袍落着雪粒，腰间雄鹰镯与徐砚礼的墨梅佩遥相呼应。

顾承煜，顾家独子，曾苏州码头亲将她推逃亡的船，此刻眼却映着她腕间的镯，那是家盟约“墨梅忍冬，雄鹰护道”的信物。

“徐砚礼，你我都清楚，只有合璧的画才能解当年相。”

顾承煜的声音冷如玄冰，握着的另半画轴边缘，忍冬纹与墨梅纹严丝合缝，“二年前的逆党案，沈家是叛贼，而是……”话未说完，破庙顶突然坍塌，二枚血滴子破风而来，带着周家有的蝎毒气息。

沈昭宁本能地运功，镯缺处突然发烫，竟掌映出半只凤凰虚——那是沈家血脉的标志，母亲临终前曾说，待凤凰羽翼满，便能劈寒江坚冰。

“走密道！”

徐砚礼将画轴塞进她怀，断剑“惊鸿”出鞘带起半片护镜碎片，正是沈家机关术的核。

沈昭宁摸着石壁的忍冬纹浮雕，突然想起母亲咽气前的话：“昭宁，若遇见戴墨梅佩的，便将镯交给他……还有，雄鹰镯的主……护你周。”

密道风呼啸，沈昭宁展半幅画，江面的渔舟，朱砂点染的“逆党”二字，隐约可见“砚冰长卿明修”个名字——祖父、徐伯父、顾伯父，当年被为逆党的家主。

画轴边缘的针脚，藏着行的字：“腊月廿，玄武湖底，沉冤得雪”，正是母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期。

“沈昭宁！”

顾承煜的声音密道尽头响起，他的画轴与她的严丝合缝，雄鹰镯暗泛着光，“当年令堂交给我父亲的，止是半幅画。”

他从袖取出枚旧镯，侧刻着“忍冬”二字，比她的更旧些，“还有这个，家盟约的信物。”

密道突然震动，徐砚礼的月长衫染着血渍闯入，断剑“惊鸿”的缺与画轴的裂痕重合：“顾承煜，你早就拿到了另半画，为何才出？”

顾承煜的目光落沈昭宁腕间镯：“年前苏州码头，我若推你，周家的血滴子便取你命。”

他的声音低沉，镯与镯相触，密道石壁的忍冬纹突然发出荧光，拼出完整的凤凰图，“家盟约，雄鹰为盾，墨梅为刃，忍冬为引，缺可。”

破庙方来响，沈昭宁忽然见顾承煜镯侧的刻字——“昭宁亲启”，正是父亲的笔迹。

她终于明，为何母亲临终前要她同记住墨梅与雄鹰，原来从她出生起，家便以血脉为誓，用婚约织坚固的护。

“拿画，从密道出城。”

徐砚礼将护镜碎片塞进她掌，碎片与镯缺完契合，“顾承煜，你护她走水路，我引追兵。”

他转身，月长衫后襟的血迹，正是年前码头替她挨的那刀。

沈昭宁跟着顾承煜穿过密道，出竟是沈家宅的后园。

她望着他玄锦袍的雪粒，忽然想起母亲梳妆匣的信：“昭宁，墨梅与雄鹰，都是你的羽翼，莫要信表象，要底的光。”

角门来绿梅的哭声，沈昭宁藏画轴，忽然发护镜碎片掌发烫，映出密道石壁的暗纹——那是沈家机关术“凤凰点头”的剑路，也是启玄武湖底的关键。

顾承煜忽然低头，她额间落轻的吻，雄鹰镯与她的镯发出清鸣：“明顾府来亲，别拒绝。”

雪越越，沈昭宁望着宅飞檐的积雪，终于注意到己掌的朱砂痣——母亲说这是凤凰转的印记，此刻正与画轴的渔舟位置重合。

她忽然明，破庙的相遇、家的信物、顾承煜的亲，都是二年前便定的局，而她，这个被锁朱楼的孤，终将墨梅与雄鹰的羽翼，为劈寒江雪意的火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