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是被建安年的雨浇醒的。

后颈黏着腐烂竹简的触感，鼻腔灌满铁锈与龙涎交织的腥甜。

他睁眼，左正压具冰凉的躯，右紧攥的钢笔穿透《志》残页，墨迹顺着"郭嘉卒年八"的字缝渗入身的衣襟。

"寒食散配了西域茵陈..."他本能地低语，指尖己按男颈侧。

苍的皮肤，脉搏像将熄的炭火般弱跳动。

这具身残留的记忆突然涌——刻钟前，原主颍川官道发昏迷的郭嘉，施救突发悸而亡。

雨丝突然变得粘稠，砚之低头见左衽深衣浸透暗红。

是雨，是郭嘉咳出的血，素麻布料晕七朵红梅。

他扯谋士的衣襟，钢笔尾端挑对方齿关，舌苔的青紫印证了判断：石散混入《匮要略》明载相克的茵陈，这是慢弑。

辎重辙声来，砚之撕残破的袖摆。

雨水绢帛洇，他惊觉己的肌记忆——原主竟能用篆书写出《伤寒杂病论》的解毒方剂。

笔锋转折处的战栗，透露出这具身对郭嘉病的悉远寻常医者。

"君...晓佗之术？

"沙哑的嗓音惊得笔尖颤。

郭嘉半睁的眼眸映着雨幕，指尖摩挲他腰间牌——教工证幻化的羊脂佩，此刻刻着"魏武"二字。

砚之突然记起昏侯墓出土的曹丕印，同样的错工艺。

惊雷劈裂乌，宛城焦的谯楼显。

年前邹氏撕裂的茜罗纱缠枯树，像道未愈的伤。

这明是建安年曹二征张绣的路，但史书明确记载郭嘉此刻应许昌养病。

"祭酒为何此？

"刀切茵陈草的瞬间，郭嘉瞳孔收缩如针。

染血的绢帕从袖滑落，星图血渍间浮动："彗星犯紫...当寻...咳咳...衣。

"《志》残页突然发烫。

记载郭嘉病故的字迹正消融，墨迹重组为"建安年冬，嘉遇异于颍川"。

更诡谲的是，血珠渗入纸背，竟浮铜雀台梁柱的构图，飞檐悬着杜夫的珍珠耳坠。

"兄可知，寡妇泪养星盘？

"郭嘉撑身酒觞滚落，砚之接住的刹那，教工证牌灼痛掌。

建安七子的诗赋脑，终凝曹笔迹的"得衣者得遗芳"。

觞底"甚至哉"的刻痕渗着血，与他物馆鉴定的赝品毫差。

蹄声撞破雨幕，曹军斥候的甲己山脊。

砚之藏起残页，郭嘉却将酒觞推入他掌："此物可张济遗孀诺。

"指尖相触的瞬息，两道记忆洪流轰然对撞——原主竟是张绣帐医官！

建安二年宛城之，正是他调的安汤让邹氏沉睡。

曹佩剑挑罗帐，年医官窗棂颤，首到邹夫撕裂的裙裾挂枯枝，像面降旗。

暴雨骤歇，酒液倒浮重景象：实验室的荧光与铜雀台烛火重叠，郭嘉的星象盘虚空裂两半。

钢笔动书写，残页边缘补注："是衣，嘉得续命方"。

辎重队驶过，砚之辕门处窥见可思议之物——本该七年后锻的曹丕佩剑"飞景"，此刻正悬某位裨将腰间。

剑穗缠着半枚珍珠耳坠，与铜雀台幻象的饰物纹丝合缝。

"先生可是颍川氏后？

"为首的屯长突然发问，鞭指向他染血的深衣。

砚之尚未应答，郭嘉的咳声撕破寂静，带血的茵陈草落"飞景"剑鞘。

屯长脸骤变，仿佛见毒蛇攀刀刃。

当扎营，砚之医帐角落发蹊跷：药柜底层的漆盒，整整齐齐码着二包茵陈草。

每包都系着青丝，打结方式与郭嘉咳血绢帕的绳结如出辙。

子更漏响起，钢笔残页划出新痕："嘉得续命方，然毒入膏肓"。

墨迹未干，帐突然来子啜泣。

砚之挑帘望去，只见值的士卒对着宛城方向焚烧纸，飘灰隐约有茜纱缕。

他忽然读懂原主深的恐惧——那邹夫被撕裂的仅是罗裙，还有半幅绣着""字的绢帕。

此刻那抹残帕正系他腰间，浸透郭嘉的血与建安年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