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的意识像是被沉冰水反复碾磨，耳边的喧嚣从模糊的嗡鸣逐渐凝尖锐的碎片——属碰撞的脆响、濒死者的哀嚎、还有带着粗粝音的咒骂，每道声音都像烧红的铁针，扎进他发胀的穴。

他猛地睁眼，首先撞入的是暗朱的屏风，绣着“蟒纹祥”的锦缎被劈出道狰狞的裂，断裂的木刺挂着几缕染血的发丝，腥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呛得他忍住咳嗽。

“逆贼休走！

敢闯诏狱，定要你碎尸万段！”

“饶命！

官只是奉命查案，绝非反贼同党啊！”

嘶吼声从屏风来，萧彻意识摸向腰间——那本该别着他磨得发亮的伯莱塔F，枪柄的温度是他数次生死边缘唯的慰藉。

可指尖触及的却是冰凉的属，他低头，腰间竟悬着把狭长的绣春刀，刀鞘裹着鲨鱼皮，刀柄缠着暗红丝，刀身隐约透出冷冽的寒光。

再己的衣服，战术服早己见踪，取而之的是身飞鱼服，墨缎面绣着蟒纹，领和袖的纹刺绣致却带着肃之气，是他历史纪录片见过的、明朝锦衣卫的标志服饰。

更让他脏骤停的是，当个身穿青圆领袍的男从屏风前跌跌撞撞跑过，萧彻清晰地到对方脑后垂着根油亮的辫子，发尾系着青绸带，随着动作左右晃动。

那根辫子像道惊雷劈他脑——锦衣卫是明朝的机构，辫子却是清朝的标志，这两个本该毫交集的元素，此刻竟荒诞地出同空，像幅被撕碎后行拼接的画卷。

“该死……”萧彻低骂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牵扯到胸的伤，剧痛让他倒抽冷气。

他掀衣襟，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渗着血，边缘泛着青紫，显然是被冷兵器所伤。

作为潜伏雇佣兵组织的卧底，他受过的伤比这重倍的都有，可此刻的恐惧却远胜以往——丛林的围剿再凶险，他至知道对是谁、规则是什么，可眼前的“明服清辫”，完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像是掉进了个错的空陷阱。

侧的紫檀木屏风挡住了他的半身，萧彻透过缝隙向望去，脏猛地缩团：殿央的汉基座，个身穿明龙袍的男倒血泊，二章纹的朝服被血浸透，冠滚落旁，珠散落地，被士兵的铁靴碾得粉碎。

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正围着几个锦衣卫砍，那些锦衣卫着绣春刀、举着腰牌，却敌过士兵的长枪，过片刻便倒地，温热的血液顺着基座缝隙蜿蜒而，朝着屏风的方向漫过来。

这是演习，也是幻觉。

他个纪丛林躲避围剿的卧底雇佣兵，竟然穿越到了个“明清、清明”的诡异，还恰撞了场宫廷血案。

萧彻的呼骤然急促，他迫己冷静来——卧底生涯教他的课，就是绝境保持理智。

他速扫西周，目光落殿西侧的扇暗门，门沿与墙壁严丝合缝，若是刚才有士兵推门进出，根本出这藏着扇门。

那是唯的逃生路，可就他准备起身，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靠近，铠甲碰撞的“哐当”声越来越近，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这边搜仔细点！

贝勒爷有令，凡是穿着飞鱼服的，个都能留！”

粗哑的嗓音响起，萧彻立刻屏住呼，将身压得更低，右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绣春刀——虽然他从未用过冷兵器，但刀身的重量和悉的属触感，还是让他多了丝底气。

他透过屏风缝隙去，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正着滴血的长枪走过来，脸沾着血，眼像饿般凶，脑后的辫子用布条紧紧束着，随着动作肩后甩动，胸前的铠甲还刻着“清镶旗”的字样。

士兵走到屏风前停，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长枪就要朝屏风刺来。

萧彻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紧紧攥住刀柄，准备长枪刺破屏风的瞬间扑去——哪怕拼着受伤，也要先解决眼前的胁。

可就这钧发之际，殿突然来阵急促的呼喊：“赵总！

了！

西厂的过来了，贝勒爷让您立刻带过去支援！”

那士兵皱了皱眉，踹了脚屏风，嘴咒骂道：“晦气！

等子收拾了西厂的阉贼，再回来剥你的皮！”

说完，他转身朝着殿跑去，铠甲的碰撞声逐渐远去。

萧彻紧绷的身缓缓松，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瞬间，他甚至以为己要栽这个错的。

他靠冰冷的屏风，喘着气，脑飞速运转。

从刚才的对话，他能拼出几个关键信息：这既有清朝的“贝勒爷镶旗”，又有明朝的“锦衣卫西厂”，显然是两个朝的势力交锋。

可为什么出这种况？

是历史被篡改了，还是他穿越到了个行空？

他概知。

的战术知识这了空壳，的绣春刀再锋，也抵过支装满子弹的枪。

就这，阵弱的呻吟声从屏风另侧来，像受伤的兽般压抑。

萧彻的动作顿，卧底的警惕让他意识握紧了刀，可那呻吟声的痛苦太过实，让他想起己逊雨林枪后，独躲山洞疗伤的子——那种孤立援的绝望，他比谁都清楚。

他翼翼绕到屏风另侧，只见个身穿绯官袍的男蜷缩角落，胸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半衣襟，脑后的辫子散着，发间还沾着灰尘和血。

到萧彻出，男眼闪过丝警惕，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疼得他倒抽冷气。

“你是……锦衣卫？”

男的声音沙哑，目光紧紧盯着萧彻身的飞鱼服，“是来抓我的？”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身，速检查了男的伤——羽箭穿透了肺部，再处理，恐怕撑了多。

他从飞鱼服的暗袋摸出块帕，用力按住男的伤，沉声道：“想活命就别说话，我是来抓你的。”

男愣了，着萧彻眼没有意，才缓缓松来，靠墙壁喘气：“多谢……多谢兄台。

我是翰林院编修周文渊，刚才殿起来，我被流箭所伤，只能躲这……周文渊？”

萧彻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你知道是什么况吗？

为什么这既有锦衣卫，又有清朝的士兵？”

周文渊苦笑声，眼满是绝望：“兄台有所知，年前清军入关，可崇祯帝的残余势力还南方抵抗，宫更是了锅粥——有的臣靠清廷，有的还效忠明，就连锦衣卫和西厂，也了两派互相残。

刚才殿的，是清廷贝勒爷的，他们要尽所有效忠明的官员……”萧彻的脏猛地沉——原来是空错，而是明末清初的！

这个候，明朝尚未完灭亡，清朝刚刚入关，西裂，正是混、危险的期。

他个寸铁（相对于武器而言）的，想要这样的活去，简首比丛林躲避围剿还要难。

就这，门突然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的吆喝：“都仔细搜！

贝勒爷有令，何角落都能过，绝能让效忠明廷的余孽跑了！”

周文渊吓得脸惨，紧紧抓住萧彻的臂：“兄台，救我！

他们要是抓到我，肯定把我凌迟处死！”

萧彻迅速扫房间，目光落个的书柜——书柜后面是空的，显然是个暗格。

他扶着周文渊站起来，低声道：“进去，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周文渊咬着唇，钻进了暗格，萧彻将书柜推回原位，又面摆了几卷厚重的古籍，起来与异。

完这切，他刚要躲到屏风后面，房门“哐当”声被踹，几个士兵举着长枪冲进来，为首的士兵眼锐地扫着房间，后落了萧彻身。

“你是何？

为何穿着锦衣卫的服饰？”

为首的士兵厉声问道，长枪的枪尖首指萧彻。

萧彻缓缓站起身，举过头顶出降的姿态，脸却没有丝毫慌：“是贝勒爷的探子，奉命伪装锦衣卫，打探明廷余孽的消息。

刚才面起来，怕暴露身份，就躲这了。”

“探子？”

士兵打量着萧彻，眼满是怀疑，“可有贝勒爷的令牌？”

萧彻的脏猛地跳——他哪有什么令牌！

这过是他临编的谎话。

他作镇定，故意露出为难的：“令牌刚才的混弄丢了……若是信，可以随我去见贝勒爷，他然认识我。”

士兵皱了皱眉，刚要追问，殿突然来阵急促的呼喊：“孙把总！

了！

明廷的军队到宫门了，贝勒爷让您立刻带过去支援！”

为首的士兵脸变，也顾继续盘问，对着喊道：“撤！

去宫门！”

临走前，他瞪了萧彻眼，“你别耍花样，否则定要你的命！”

士兵们匆匆离，房门被重重关。

萧彻松了气，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瞬间，他几乎以为己要暴露了。

他走到书柜前，推暗格，周文渊立刻钻了出来，脸苍得像纸，额头满是冷汗。

“吓死我了……”周文渊靠墙壁，喘着气，“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恩言谢！”

“还是松气的候。”

萧彻打断他的话，眼变得凝重，“宫门己经被明廷军队围住，这迟早被攻破，我们须尽离宫。

你知道宫有密道吗？”

周文渊愣了，然后眼睛亮：“我知道！

翰林院的藏书楼后面有条密道，是前朝修建的，往城的观。

过那条密道很没用了，面可能有塌方的地方……有密道就。”

萧彻的眼亮了起来，这是目前唯的生路，“管有多危险，我们都须试试。

就走，趁面的混还没蔓延到这。”

周文渊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害怕，但着萧彻坚定的眼，还是攥紧了官袍的衣角跟。

两贴着墙壁，借着殿的立柱掩护，宫殿群速穿梭。

萧彻的动作轻盈得像猫，多年的雇佣兵生涯让他对境的感知远常，每次转弯、每次停顿，都准地避了巡逻的士兵和厮的群。

翰林院的藏书楼安静得有些诡异，与面的混形鲜明对比。

月光透过花窗洒地，照亮了满室的古籍，空气弥漫着纸张的霉味和墨。

周文渊走到书架前，拉动排左边的本《资治鉴》，只听“咔哒”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侧移动，露出了个漆漆的洞。

“就是这。”

周文渊压低声音，从怀掏出个火折子，吹亮后递给萧彻，“面岔路很多，跟着墙的刻痕走，就能到观。”

萧彻接过火折子，率先钻进了洞。

面片漆，道狭窄得只能容侧身过，墙壁布满了青苔，湿滑得几乎站稳。

周文渊跟后面，每走步都翼翼，偶尔踩到碎石发出细的声响，都让他浑身颤。

火光照亮的范围，偶尔能到墙刻着的“明”字，显然是前留的标记。

萧彻沿着刻痕往前走，走了约半个辰，前方突然来阵弱的光亮。

他喜，加了脚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光亮越来越明显，空气也来了泥土的清新气息。

两走出密道，发己正站片树林，远处的观灯火明，隐约能听到钟声来。

“终于……逃出来了……”周文渊瘫坐地，脸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眼泪却又忍住掉了来。

萧彻靠树干，着远处的观，却充满了迷茫。

他知道己该去哪，更知道有没有回去的可能。

他的卧底务还没完，那些等着他递报的战友，恐怕远都等到他了。

就这，树林突然来阵脚步声，几个身穿道袍的道士着灯笼走了过来。

为首的道士到萧彻和周文渊，愣了，随即合：“两位施主深至此，可是遇到了难处？”

萧彻着道士静的眼，握紧了藏身后的绣春刀——他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这个，何丝信都可能带来身之祸。

可周文渊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对着道士躬身行礼：“道长救命！

我们是从宫逃出来的，后面有追……”道士叹了气，目光落萧彻身，眼带着丝探究：“施主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却没有留辫子，倒是见。”

萧彻的猛地紧，刚要解释，道士却摆了摆：“出家问俗事，两位施主若是处可去，便先观住吧。

只是这几兵荒，还请施主们莫要出。”

萧彻着道士诚的眼，紧绷的经终于松了些。

他对着道士躬身行礼：“多谢道长收留，恩言谢。”

道士点了点头，转身道：“随我，我给两位施主安排住处。”

萧彻和周文渊跟道士身后，走进了观的偏房。

房间陈设简，只有两张和张桌子，却干净整洁。

道士灯笼，道：“两位施主早些歇息吧，明我再给两位些食。”

说完，便转身离了。

房间只剩萧彻和周文渊两，寂静再次笼罩来。

周文渊坐边，着窗的月光，轻声道：“兄台，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萧彻沉默了片刻，道：“萧彻。”

他没有多说己的身份，是信过周文渊，而是他的身份太过离奇，说出来只让觉得荒谬。

周文渊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萧兄，今多谢你……若是你，我肯定活来。”

萧彻着周文渊诚的眼，泛起丝复杂的绪。

他这生，沾满了鲜血，过的坏事计其数，从未想过有，因为救而被感谢。

他别过头，向窗的月光，轻声道：“早点休息吧，明还要想以后的路。”

周文渊点了点头，躺到，很就睡着了，概是太累了，呼逐渐变得稳。

萧彻却毫睡意，他靠窗边，指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这是他与这个唯的联系。

他知道己这个明末清初的遇到什么，也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己能倒。

作为名卧底，他从是轻易认输的，哪怕被困陌生的空，他也要活去，找到属于己的出路。

月光透过窗户洒他身，将他的子拉得很长。

萧彻握紧了绣春刀，眼重新燃起了志——管前方有多危险，他都像丛林突围样，用的“锋刃”，这个劈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