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散去，林砚先闻到了股混杂着煤烟、米糊糊和烤红薯的味道 —— 煤烟是从窗飘进来的，带着蜂窝煤燃烧后的焦，烤红薯则是灶台温着的，甜裹热气，勾得胃发空。

更奇怪的是，痛感还裹着丝若有若的、类似铁锈的腥气，是他己伤的味道，倒像是什么西粘头发。

他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的花板，而是糊着泛报纸的屋顶 —— 报纸是 4 年的《江浦报》，边角卷翘，面还留着原主用铅笔勾画的儿。

房梁悬着盏拉关的炽灯，灯绳系着个褪的红布条，灯泡旁边绕着几圈蛛丝。

往移，身盖的是打了补的蓝粗布被，被角磨得发，针脚是母亲王秀兰有的 “斜针缝”，补还绣了个的 “砚” 字。

可当他抬摸向枕巾，指尖触到片潮湿的凉意，近鼻尖闻了闻，那股铁锈腥气更明显了，枕巾边缘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

“嘶 ——” 林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刚用力，穴就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针扎。

板发出 “吱呀” 声响，这是式木板的病，身就响。

更诡异的是，脑突然窜进段模糊的碎片：陡峭的树干、晃眼的阳光、只突然伸过来的 —— 那只戴着个发的铁皮戒指，指甲缝嵌着泥，猛地推他后背，耳边还响着远处纺织厂班的汽笛声，长鸣声，震得树叶都。

这是梦。

可他明明记得，己是宁州市局的办公室猝死的。

连续盯着监控录像，就为了揪出那个连入室盗窃的惯犯，后终于录像找到嫌疑的破绽，刚写完结案报告，眼前就栽倒桌子。

倒前，他还听见同事喊他的名字，桌的咖啡杯摔地，褐的液溅满了刚打印的尸检报告…… 怎么睁眼，就了个地方，还多了段属于己的记忆？

林砚顾西周，这是个足米的房间。

靠墙的木板底，塞着个刷了红漆的木箱，锁是铜的，面刻着 “劳动光荣”，箱角磕掉了块漆，露出面的木。

头的掉漆木柜，摆着样西：个搪瓷杯（杯身印着 “劳动光荣”，杯缺了个角）、本的数学课本（封皮写着 “林砚”，还贴了张《林寺》的贴纸）、台半导收音机（红壳，印着角星，正低声播着田芳的《隋唐演义》，信号坏，冒出 “滋滋” 的杂音）。

墙壁除了 5 年的历（印着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图案，右角用圆珠笔写着 “距离招警考试还有 7 ”，“7” 旁边画了个奇怪的圈），还贴着张《红楼梦》的年画，画的是林黛葬花，边角被油烟熏得发。

5 年？

林砚的脏骤然缩紧，他挣扎着爬，脚刚落地就踩层底布鞋 —— 鞋是母亲纳的，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鞋头绣着朵梅花，只是左脚的鞋帮磨破了，用布补了块补。

冰凉的水泥地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木柜前，柜子没有镜子，只有块擦得锃亮的铁皮饼干盒盖（印着 “江浦县食品厂”）。

当他拿起饼干盒盖，余光瞥见木柜抽屉的缝隙，露着半截米的纸条，纸条边缘沾着点暗褐的印记，还夹着根细的棉 —— 是母亲缝衣服常用的 “ 支棉”，蓝的。

先顾纸条，他对着饼干盒盖照了照 —— 面映出的脸陌生又悉。

岁左右的年纪，麦皮肤，眉眼间带着年的青涩，额角贴着块纱布（是 “江浦县卫生院” 的医用纱布，边缘印着浅蓝的字），纱布边缘隐约渗着点暗红。

这张脸和他学毕业的照片有七像，却了熬办案的疲惫，多了几未经事的干净。

可当他拨额前的头发，发纱布方的伤边缘，有道细细的、规则的划痕，像是摔树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西划到的 —— 比如父亲工具箱的螺丝刀。

“林，醒了没？

赶紧起来糊糊，儿该凉了！”

门来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南方音，语气满是关切，还夹杂着 “哗啦哗啦” 的搓衣声 —— 是母亲院用搓衣板洗衣服，那是块枣红的木头搓衣板，面的纹路都被磨了。

林砚动，这个声音他像哪听过，又像没听过 —— 就像这具身的记忆，明明就脑子，却隔着层雾，唯独那段 “被推树” 的碎片，清晰得扎眼。

他定了定，把饼干盒盖回原位，悄悄将木柜抽屉的纸条往深处塞了塞，才清了清嗓子应道：“妈，我醒了，就来。”

“妈” 这个称呼，是身的本能反应，可话音刚落，脑又窜进段记忆：王秀兰昨发他摔树，哭着喊的是 “你怎么偏偏去爬那棵槐树！”

，还攥着刚从菜场回来的青菜（用草绳捆着，面还沾着泥），兜揣着的两纸币都揉皱了。

可刚才那段碎片，他爬的明明是棵树干光滑的杨树，树底还着他的二八行 —— 是父亲年轻骑的，架，把缠着胶布，后座绑着个竹编的菜篮。

他掀被子，发己穿的是蓝秋衣秋裤 —— 是 “江浦县针织厂” 生产的 “菊花牌” 秋衣，领起了球，左胸还缝着块补，用的是原主旧校服的布料，灰的。

裤脚短了截，露出的脚踝有块淤青，像是被什么西撞过。

他木柜找衣服，指碰到柜底个硬邦邦的西，摸出来，是个巴掌的铁皮盒（以前装饼干的，印着 “动物饼干” 的图案），盒锁是坏的，打后面空物，只有盒底刻着个 “陈” 字，旁边还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什么西撬过，盒角还沾着点的米粉 —— 是家早熬糊糊用的米粉。

走出房间，面是个的堂屋，地面是夯实的土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摆着个煤炉（铸铁的，炉还搭着个烤红薯，皮己经焦，正冒着热气），煤炉坐着个铁水壶，壶身锈迹斑斑，正 “咕嘟咕嘟” 冒着汽。

堂屋间摆着张西方桌，是父亲林建亲打的，桌面用清漆刷过，边缘磕掉了块，露出面的木纹。

桌着个铝饭锅（盖子是歪的，用铁丝绑了圈）、碟咸菜（装缺的粗瓷碗，是母亲腌的萝卜干，撒了点辣椒粉），还有两个面馒头 —— 其实是掺了米面的 “二合面馒头”，0 年粮食紧张，面馒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到，馒头还印着母亲用筷子点的红点，图个吉。

王秀兰正站煤炉前忙活，她穿着灰劳动布褂子（是纺织厂的工装，袖磨出了边，胸前别着个蓝的工作证，照片都泛了），头发挽脑后，用根的发夹固定着，发夹还沾着点棉絮 —— 是纺织厂挡沾的。

见林砚出来，她立刻转身笑了：“醒啦？

头还疼疼？

昨让你别跟隔壁二柱子去爬树，你偏听，摔来磕着后脑勺，可把我吓坏了 —— 对了，二柱子今早还来问过你，我让他别来打扰你，他就慌慌张张地走了，连话都没说，还攥着个弹弓（用行辐条的，皮筋是旧轮胎剪的）。”

“二柱子？”

林砚咯噔，那段 “被推” 的记忆，戴铁皮戒指的，正是二柱子常戴的吗？

二柱子是原主的发，家穷，总爱捡些破烂玩意儿，那枚铁皮戒指，还是去年捡的废品熔的，戒指还歪歪扭扭刻着个 “柱” 字。

王秀兰走过来想摸他的额头，林砚意识地躲了，又赶紧稳住身形。

她的很暖，带着煤炉的温度，指关节有些粗，虎处还有道浅浅的疤痕 —— 是去年冬缝被子被针扎的。

可当她的指尖擦过林砚的后脑勺，林砚突然想起枕巾的潮湿 —— 如只是摔来，枕巾怎么湿？

除非…… 原主摔来后，还被动过？

比如有给他擦过伤，用的是院压水井的水 —— 那压水井是铸铁泵头，压水发出 “吱呀吱呀” 的响，水带着点铁锈味。

“妈，我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晕。”

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压的疑团，跟着王秀兰坐桌旁。

王秀兰给他盛了碗米糊糊，用的是铝饭勺（边缘变形了，是被煤炉烤的），糊糊还了点红糖 —— 是过年剩的，母亲首舍得，锁木柜的铁盒子。

林砚端起碗，瞥见桌角的录取知书旁，着把的折叠刀 —— 刀身是旧的，刀刃却很亮，刀柄沾着点泥土（是郊的泥土，面还裹着根细的绿植物纤维，像是槐树叶的纤维），刀柄是属的，刻着 “” 两个字 —— 是 0 年常见的 “牌” 折叠刀。

这把刀是原主的。

原主的折叠刀去年就丢了，林砚原主的记忆见过，是塑料柄的，面还裂了道缝，跟这把属柄的完样。

“吧，这糊糊我熬了半个钟头，了点糖，你爱的。”

王秀兰啃着馒头，含糊地说，还拿着个针笸箩 —— 面装着顶没织完的帽（是给林砚织的，灰的，还缺个帽檐），“昨你摔来的候，二柱子说你是为了掏鸟窝，脚滑掉来的，可我去树了，鸟窝的挂树，根本没被碰过 —— 过也可能是他吓慌了，记错了。

对了，你张婶刚才还来借酱油，说家的酱油瓶空了，我给了她半瓶，是‘江浦县酱油厂’的‘味鲜牌’，你爸爱这个。”

林砚握着筷子的顿了顿。

鸟窝没被碰过？

那原主爬树是为了什么？

还有二柱子的慌张、枕巾的腥气、陌生的折叠刀、木柜的纸条…… 这些碎片拼起，哪像是意摔落，倒像是场被伪装意的 “事故”。

他低头喝着糊糊，米糊糊熬得很稠，带着点颗粒感，是母亲用铁锅慢火熬的，锅底还沾着点锅巴，刮来别。

他的眼角余光盯着那把折叠刀。

刀刃的反光，他像到了己的脸 —— ，是原主的脸，带着丝惊恐，像是醒他什么。

这，院门来 “叮铃铃” 的铃铛声，是二八行的声音，还有喊：“林婶，家吗？

我是派出所的李，来个知！”

—— 是江浦县派出所的民警，穿着深蓝的警服，帽檐的徽擦得发亮，拿着张油印的知，是关于 “秋季治安巡逻” 的。

“这知书你可得，别弄丢了。”

王秀兰还絮絮叨叨，把林砚的招警录取知书往他边推了推，知书是用红信封包着的，面印着 “江浦县公安局” 的字样，“你爸昨还跟我说，等你去了刑侦队，定要干，别给家丢脸 —— 对了，你爸今早去厂请，听二柱子他爹说，二柱子昨晚回来后，就把己关屋，还把的铁皮戒指扔了，扔院后的垃圾堆，问他怎么了，他也说，只抱着个旧书包哭，书包像装着什么硬邦邦的西。”

铁皮戒指扔了？

林砚的脏猛地跳。

如那段 “被推” 的记忆是的，二柱子为什么要扔戒指？

是因为戒指沾了什么？

比如原主的血？

还是因为…… 他怕被认出来？

完早饭，林砚主动收拾碗筷，王秀兰要拦他，他说：“妈，你歇着吧，我来洗。”

他端着碗筷走到院的压水井旁，压泵头，“吱呀” 声，清凉的水就流了出来，水带着点铁锈味，却很解渴。

洗碗，他意把那把折叠刀拿过来，用抹布仔细擦了擦刀柄 —— 泥土掉落后，露出道浅浅的血痕，血痕的形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西刮过，边缘还沾着点细的纤维，跟他刚才木柜摸到的铁皮盒的划痕，似乎能对，纤维的颜是蓝的，和母亲缝衣服的棉颜样。

回到房间，林砚关门，靠门板，深了气。

空气还飘着煤烟和烤红薯的味道，远处来县广播站的早间新闻，夹杂着 “交公粮知” 的声音，还有纺织厂班的汽笛声，短鸣两声，醒工们该工了。

他仅要接受 “重生到 5 年” 的事实，还要面对个更可怕的疑问：原主的死，的是意吗？

他走到木柜前，打抽屉，拿出那张米的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撕来的，是 “江浦县” 的作业本，纸页边缘还印着学校的校名，面用铅笔写着行模糊的字：“今晚八点，槐树，带那西来。”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个跟历样的 “横圈” 符号，纸条背面还沾着点干了的米糊糊 —— 是早蹭到的。

槐树？

王秀兰昨说的，原主 “该爬的槐树”？

就村头，树底有个石碾子，是村聊的地方，树还挂着个旧广播喇叭，偶尔响。

可记忆碎片，原主爬的是杨树，郊的河边，树底还有他的行。

难道是有约了原主去槐树，原主却去了杨树，然后被推了来？

“那西” 又是什么？

跟木柜的铁皮盒有关吗？

盒子原本装着什么？

比如父亲工具箱的西？

林砚把纸条捏，纸条边缘的暗褐印记被他揉得发脆，他突然想起枕巾的铁锈腥气 —— 难道这是血？

还有枕巾的槐树叶，是从槐树掉来的吗？

他走到窗边，推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他的寒意。

院子的梧桐树沙沙作响，王秀兰还搓衣服，搓衣板 “哗啦” 的声音和压水井的 “吱呀” 声混起，格热闹。

远处，二柱子家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 是块蓝格子的土布窗帘，还是去年二柱子妈扯的布的，边角还缝着花边。

他低头了的纸条，又摸了摸后脑勺的伤，脑突然闪过个念头：如原主的死是意，那凶还盯着这具身？

盯着 “林砚” 知道的秘密？

比如 “那西” 到底是什么，原主有没有带过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林砚赶紧把纸条塞进裤兜 —— 裤子是灰的卡其布裤子，是父亲的旧裤子改的，腰围用针收过，裤脚还缝着个暗袋，原主常把零花藏面。

他把铁皮盒回柜底，才说：“进。”

门推，林建拄着拐杖走进来，他穿着灰山装（是过年的 “的确良” 面料，己经洗得发，袋着支牌钢笔，笔帽都生锈了），左腿有些跛，是去年修机器被齿轮砸的，还没完，走路得靠拐杖 —— 拐杖是用槐木的，顶端包着块布。

他脸带着病后的疲惫，眼却很锐，扫过房间，先了眼木柜，又了眼林砚的裤兜。

林砚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 他突然想起，原主的记忆，林建虽然话，却很细，昨发他摔树，个检查的是他的伤，而是他的袋，像找什么西，没找到，脸还沉了沉。

“头还疼吗？”

林建坐边，板又 “吱呀” 响了声，他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点咳嗽 —— 是冬厂修机器冻的，落了病根，“昨我去厂请，厂长说让我再养两个月，工资按七发…… 对了，你昨出门前，是是拿了我工具箱的什么西？

我今早发工具箱的锁被撬了，了把螺丝刀，是‘牌’的，刀刃很细，我用来拧机器螺丝的。”

工具箱被撬了？

了螺丝刀？

林砚的脏又漏跳了拍。

原主拿了螺丝刀？

是为了什么？

跟他头的划痕有关吗？

还是为了 “那西”？

比如撬什么西？

“我…… 我没拿。”

林砚定了定，模仿着原主的语气，尽量让己的声音听起来辜，“我昨就带了个弹弓出去，没拿别的，弹弓还是二柱子帮我的。”

林建盯着他了几秒，眼带着点探究，又像是确认什么，指意识地摩挲着拐杖顶端的布，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拿就。

你张叔（以前刑侦队，退休了）说，刑侦队危险，你去了以后说话，多事，别跟起冲突…… 要是遇到什么对劲的事，别己扛着，回家跟我说，我厂认识几个同事，说定能帮忙。”

林砚着父亲的脸，突然觉得，父亲像知道些什么，却又刻意隐瞒。

比如他没说的是，工具箱除了螺丝刀，还了什么？

或者他早就知道原主去了哪，只是没说？

林建又叮嘱了几句，非是让他注意安，工作，然后就拄着拐杖出去了，走的候还意了眼院，像是防什么。

林砚坐边，把纸条从裤兜拿出来，铺桌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纸条，“槐树” 西个字被照得发亮，像是催促他去解这个谜团。

他想起前办过的案子，很多凶都用 “意” 来掩盖罪行，而容易被忽略的，就是受害者身边的反常。

二柱子的慌张、父亲的隐瞒、母亲没说出的细节、陌生的折叠刀、秘的纸条…… 这些索像张，悄悄缠向他这个 “重生者”。

窗，县广播站的新闻还播，说的是 “县展秋季严打，打击盗窃、抢劫等犯罪行为”，王秀兰己经洗完了衣服，正院晾，衣服用竹的衣架挂着，晾衣绳是铁丝的，拴两棵梧桐树之间。

远处，纺织厂的烟囱冒着烟，飘城的空，和煤炉的烟混起，带着 0 年有的烟火气。

林砚握紧拳头，眼除了坚定，还多了几警惕。

他仅要这个没有监控、没有 DNA、靠腿跑靠嘴问的当个警察，还要先弄清楚：5 年 月 ，江浦县郊的杨树，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主林砚，到底拿了什么 “西”，知道了什么秘密，才被 “意” 推树？

远处的广播还播着欢的歌曲，可林砚知道，这个似静的 5 年清晨，藏煤烟、烤红薯和搓衣声背后的，是见的危险。

属于他的 0 年刑侦故事，仅要从当警察始，还要从解这桩 “重生谜案” 始 —— 而索，或许就藏槐树，藏那把丢失的螺丝刀，藏这个每个起眼的生活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