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铜驼荆棘建安年，冬。

朔风卷着碎雪，打陈默脸，他正趴截断裂的城垛后，喉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左腕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握住那柄捡来的首刀——刀刃豁了个子，却还沾着新鲜的血，知是敌兵的，还是他己的。

“！”

震耳的呐喊从巷涌来，伴随着蹄踏碎冻土的闷响。

陈默猛地缩回头，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夯土墙，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他是这个的，前，他还纪的考古工地，蹲曹魏墓的墓道，对着块刻着“建安年”的残碑拍照。

可阵突如其来的地动，再睁眼，就了兖州城，个名“陈默”的流民。

这是他知的。

没有演义桃园结义的，没有舌战群儒的风雅，只有饿殍遍地的荒原，和被战火啃噬得面目非的城池。

他所的这座城，昨刚被吕布的部将张辽攻破，守军降的降，死的死，剩的流民要么被抓去充军，要么就了刀亡魂。

他能活到，靠前部队练过的那点格技巧，还有骨子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那边还有个活！”

粗哑的嗓音刺破风雪，陈默瞳孔骤缩。

他瞥见两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士兵正举着长矛朝他走来，靴底碾过地的碎尸，发出令牙酸的声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腕的剧痛却让他眼前——刚才躲箭被流矢擦，伤还渗血。

难道刚穿越就要死了？

陈默咬着牙，将首刀拄地，试图撑起身。

就这，巷突然来阵急促的蹄声，伴随着声清厉的喝问：“尔等为何欺凌流民？”

那两个士兵动作滞，回头望去。

陈默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去，只见风雪，骑缓缓行来。

的穿着身甲，甲片雪光泛着冷辉，腰间悬着柄长剑，剑柄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更让陈默惊讶的是，那竟是个子——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虽戴着头盔，露出的颌条却落得很，眼扫过那两个士兵，带着容置疑的严。

“吕……吕将军麾？”

个士兵结结巴巴地问，语气满是忌惮。

子没说话，只是抬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光闪，得让清动作，那两个士兵的长矛便“当啷”声落地，矛头己经被削断。

“滚。”

子的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两个士兵脸煞，哪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跑了。

蹄声陈默面前停。

子勒住缰，低头向他，目光他腕的伤停顿了瞬：“你是何？

为何此地？”

陈默撑着墙站起来，忍着痛拱了拱。

他知道，这是他唯的机——这个，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他敢暴露己穿越者的身份，只能编了个半半的理由：“陈默，本是广陵郡的书生，家乡遭了兵灾，路逃难至此，想遇城破……”子闻言，眼缓和了些许。

她从背解个皮囊，扔给陈默：“这面有伤药和干粮，你且先处理伤。

兖州如今，吕布与曹对峙于定陶，此地宜留。”

陈默接住皮囊，触温热。

他抬头想道谢，却见子己经调转头，准备离。

他急忙问道：“敢问姑娘姓名？

此恩当报答！”

子的身顿了顿，风雪，只来句清淡的回答：“吾名吕玲绮。”

吕玲绮？

陈默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吕布的儿，正史记载寥寥，却史留了说。

没想到己刚穿越，就遇了这位期见的将。

着消失巷的风雪，陈默握紧了的皮囊。

他打皮囊，面然有罐伤药和几块麦饼。

他咬了麦饼，粗糙的感剌得喉咙发疼，却让他感受到了违的“活着”的滋味。

定陶……曹……吕布……陈默靠墙，脑飞速闪过这些名字。

建安年，正是曹与吕布争夺兖州的关键期。

按照正史，吕布这年的二月被曹击败，终邳被缢。

而他，就这场战的漩涡。

他能再像个流民样漫目的地逃了。

他得找个地方安身，得这个活去。

陈默低头了己的——这曾经握惯了考古铲和钢笔，如今却要握着刀，血与火挣扎。

他深气，将皮囊系腰间，捡起地那柄豁的首刀，朝着与吕玲绮相反的方向走去。

吕玲绮是吕布的，而吕布注定失败。

他能跟着吕布走，那只走向灭亡。

那么，曹？

陈默的脚步顿了顿。

曹是雄主，却也多疑。

以他个“名书生”的身份，想要曹麾立足，难如登。

更何况，他知道太多未来的走向，这种“先知”，既是优势，也是身之祸。

还有谁？

刘备？

此的刘备还依附曹，势力弱，前途未卜。

袁绍？

宽忌，难事。

刘表？

守之主，胸志。

陈默皱着眉，沿着残破的城墙慢慢走。

风雪渐渐了，边露出抹惨淡的鱼肚。

他走到城门处，只见城门洞躺着几具冻僵的尸，城门早己被烧毁，只剩漆漆的门框。

就这，他听到远处来阵轮滚动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辆破旧的正艰难地前行，旁跟着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慌张。

“！

再点！

前面就是济郡了，到了那就安了！”

个年汉子喊道，声音满是焦急。

陈默动。

济郡，如今是曹的势力范围。

他正犹豫着要要过去搭话，却突然停了来。

个妇从跌了来，捂着胸剧烈地咳嗽，嘴角竟溢出了血丝。

“娘！”

个穿着青布衣的惊呼着扑过去，扶住妇，眼眶红，“您怎么样？

您别吓我啊！”

年汉子也慌了，蹲妇身边，足措：“这……这可怎么办？

我们身的药早就用完了……”陈默走了过去。

他蹲身，向妇。

妇脸蜡，呼弱，嘴唇干裂得是子。

他前考古队学过些急救知识，知道这是风寒入，加长途跋，身己经到了限。

“我这有药。”

陈默从皮囊拿出那罐伤药——这药是伤药，但面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或许能暂缓解妇的症状。

抬起头，向陈默。

她的眼睛很，此刻却满是警惕：“你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默，只是个逃难的书生。”

陈默笑了笑，尽量让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举之劳而己，若见死救，良难安。”

年汉子了陈默眼，又了妇，咬了咬牙：“兄弟，若你能救我娘子，我有重谢！”

陈默没说话，打药罐，用指蘸了点药粉，轻轻抹妇的嘴唇——妇己经没力气吞咽了，只能靠皮肤收点药效。

他又从皮囊拿出块麦饼，掰碎屑，用雪水化温水，点点喂到妇嘴。

过了约莫炷的间，妇的呼渐渐稳了些，再咳嗽了。

松了气，向陈默的眼也柔和了许多：“多谢公子相救，子苏婉儿，这是我爹苏实，这是我娘。”

“苏姑娘客气了。”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的雪，“你们要去济郡？”

苏实点了点头：“是啊，听说济郡归曹司空管，曹司空治还算太，我们想过去寻个活路。”

陈默喜。

这正是他想走的路吗？

他沉吟了，说道：“实相瞒，也想去济郡，只是路途，知可否与诸位同行？”

苏实了陈默眼，见他虽然穿着破旧，但言行举止像坏，又想到他救了己的娘子，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多个也多份照应！”

苏婉儿也点了点头，帮着苏实将妇扶。

陈默则走到后面，帮着推——很沉，面除了妇，还着些破旧的行李。

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默跟旁，着边渐渐亮起来的晨光，涌起股复杂的绪。

他知道这条路向何方，知道己能能济郡立足，更知道己的“先知”给己带来麻烦。

但他知道，己再是孤身了。

建安年的风雪，还继续。

但陈默的脚步，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他的之旅，才刚刚始。

二章 济风官道走了。

这，陈默渐渐摸清了苏家的况。

苏实本是陈留郡的农户，家有几亩薄田，子虽裕，却也安稳。

可去年吕布攻占陈留，兵卒抢了他家的粮食，还烧了房子，苏实只能带着妻子和儿逃难，路辗转，才想着去济郡奔个远房亲戚。

妇的身了些，能勉坐起来说话了。

她对陈默很是感，总是把己省来的麦饼塞给他。

苏婉儿则负责照顾母亲，偶尔和陈默聊几句——她读过几年书，知道些《论语》《诗经》，陈默偶尔和她聊起经史，她都能接得话，这让陈默有些惊讶，也对这个的子有了新的认识。

西傍晚，他们终于到了济郡的城门。

城门，由青石砌，面刻着“济”两个字，字浑厚有力。

城门有士兵把守，正检查进出的行，严肃，却像其他地方的士兵那样随意打骂流民——来曹治，然比其他地方规矩些。

“终于到了！”

苏实着城门，动得眼圈都红了。

苏婉儿也松了气，扶着妇的紧了紧：“娘，我们到了，您可以休息了。”

陈默却皱了皱眉。

他到城门的公告栏贴着张告示，面画着几个的画像，旁边写着“缉令”个字。

他走近了些，借着夕阳的光去，只见画像的，赫然是吕布麾的几个将领，其个，正是他前遇到的吕玲绮。

告示写着：“吕布逆贼，犯作，其吕玲绮，助纣为虐，凡擒获者，赏，封万户侯；凡供索者，赏。”

陈默凛。

来曹对吕布的恨意，己经到了这种地步，连他的儿都要悬赏缉。

他暗庆己当没有跟着吕玲绮走，否则恐怕己经了缉犯。

“走吧，我们进城。”

陈默转过身，对苏家说道。

他们跟着流走到城门。

守城的士兵了苏实，又了妇和苏婉儿，后将目光落了陈默身。

“你是何？

哪来的？”

个士兵问道，语气还算和。

陈默拱了拱：“陈默，广陵郡书生，家乡遭了兵灾，路逃难至此，想济郡寻个活路。”

士兵打量了陈默，又了他腰间的首刀——这刀还是他从兖州城捡来的，虽然豁了，但还是很显眼。

“你个书生，带刀什么？”

士兵皱了皱眉，语气多了几警惕。

陈默早有准备，他笑了笑：“之，盗匪横行，带把刀只是为了保，并非想作。”

士兵还想说什么，旁边个起来像是校的走了过来。

他了陈默眼，又了苏家，问道：“你们可有户籍文书？”

苏实脸，摇了摇头：“家乡遭了兵灾，文书都丢了……”校的脸沉了来：“没有文书，能进城。”

“官爷，您行行！”

苏实急忙跪了来，磕了个头，“我娘子身，再城待着，恐怕撑住了！

我们的是良民，是匪啊！”

苏婉儿也急了，想跟着跪，却被陈默拉住了。

陈默着校，静：“官爷，户籍文书虽丢，但可以证明己的身份。

曾读过几年书，若官爷信，可出题考我。”

校愣了，显然没料到这个流民模样的书生这么说。

他打量了陈默，沉吟了片刻：“，我便考你考。

《论语》有：‘吾省吾身’，句是什么？”

这是《论语》的名句，陈默然记得。

他脱而出：“为谋而忠乎？

与朋友交而信乎？

习乎？”

校点了点头，又问：“《孟子》有：‘如地’，句是什么？”

“地如和。”

校眼闪过丝惊讶，又问了几个经史方面的问题，陈默都对答如流。

校的脸缓和了许多，他着陈默，点了点头：“来你确实是个书生。

也罢，如今济郡正缺有文化的，你便带着他们进城吧。

过进城后，要先去府衙登记，补办户籍。”

“多谢官爷！”

苏实连忙道谢，拉着苏婉儿和妇站了起来。

陈默也拱了拱：“多谢官爷融。”

他们跟着流进了城。

城比城热闹多了，街道两旁有店铺，虽然门面，但都着门，有卖粮食的，有卖布匹的，还有卖的，空气弥漫着食物的气。

街的行多穿着粗布衣裳，但还算和，像城的流民那样惶惶可终。

“没想到济郡这么热闹。”

苏婉儿着街的景象，眼满是奇。

苏实也点了点头：“是啊，比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多了。

来曹司空然是个官。”

陈默却没说话。

他知道，这份“热闹”背后，是曹严苛的律法和的军事实力。

曹实行“屯田”，让流民有田可种，有饭可，同又加法治，严惩盗匪和作者，才来了这暂的太。

但这种太，是建立战争的基础的——只要曹和吕布的战争还继续，这份太就随可能被打破。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

陈默说道，“然后去府衙登记户籍。”

苏实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那远房亲戚住城西的巷子，我们先去找他问问。”

他们沿着街道往城西走。

城西的房子多是低矮的房，街道也比城窄了些。

苏实带着他们走到个巷子，了门牌，眼睛亮：“就是这！”

他走前，敲了敲院门。

过了儿，院门了，个穿着灰布衣的年男探出头来，到苏实，愣了：“你是……实？”

“是我，表兄！”

苏实动地说道，“我带着我娘子和婉儿，还有这位陈默公子，来奔你了！”

年男——也就是苏实的表兄，名王二，是个木匠。

他连忙打院门，让他们进来：“进来！

面冷！

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说陈留郡遭了兵灾，还以为你们……别了，都是眼泪。”

苏实叹了气，跟着王二进了院子。

院子，间有个水井，旁边堆着些木材和工具。

王二把他们领进屋，屋很简陋，只有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还有张土炕。

“你们先坐，我去烧点水。”

王二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妇坐椅子，咳嗽了几声。

苏婉儿连忙给她捶背。

陈默则站窗边，着窗的院子——这就是普的生活，简陋，却安稳。

他突然有些羡慕，也有些迷茫：己想要的，到底是这种安稳的生活，还是这个闯出名堂？

就这，院门突然来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个粗犷的声音：“王二！

门！

官府查户籍了！”

王二的声音从厨房来：“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