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年西月廿七，佛诞前，安陆州兴王府（）朱厚熜：凤翔宫的龙纹风是从汉水那边刮来的。

带着腥甜的潮气，卷着满城槐花灌进兴王府的朱漆门。

朱厚熜站凤翔宫的滴水檐，望着被风掀起的柏叶。

岁的年穿着月道袍，领绣着暗的纹——那是年前次妃还，亲为他绣的。

此刻道袍摆被露浸得发沉，贴腿凉得像蛇。

他弯腰捻起片槐花瓣，花瓣边缘沾着暗红的渍。

近鼻尖，是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后院古井的霉味——那井从次妃井后，就再也没清干净过。

“殿，布政使前殿候着。”

袁宗皋的声音从身后来，带着牙笏敲击掌的轻响。

这位王府长史总爱穿身洗得发的湖蓝官袍，腰间犀角带的铜扣磨出了边。

他捧着个紫檀木托盘，面着盏青瓷茶碗，茶水表面浮着片焦的茶叶——那是聂贤刚喝过的，茶碗边缘印着半个浅淡的唇印，胭脂，和蒋氏用的“醉春风”模样。

朱厚熜没回头。

他听见前院来甲叶碰撞的脆响，是湖广卫所的兵卒岗。

今的脚步声格重，像踩着跳。

“袁师见聂的腰带了？”

他忽然，指尖划过丹墀的石龙浮雕，龙鳞纹路嵌着半片纸灰——那是次妃葬被风吹进去的，“绯官袍，带，那是……从二品！”

袁宗皋猛地打断，喉结剧烈滚动。

湖广布政使虽是封疆吏，却该穿青官袍配带。

聂贤今这身绯带，明是枢重臣的规——除非他带着圣旨。

他想起个月兴王薨逝，京派来的礼部官员也过穿了深青官袍，配带。

朱厚熜终于转过身，风帽滑落，露出张过俊秀的脸。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偏偏肤是病态的苍，唇刚冒出的绒淡得几乎见。

这副模样总让府想起二年前的景况——那先帝还潜邸，也是这般男生相，被京来的钦监说有“龙章凤姿”。

此刻这眼睛正盯着袁宗皋的牙笏，牙笏侧面刻着行的字：“正二年，翰林院编修袁宗皋”。

“年前次妃井那晚，也是这样的风。”

朱厚熜忽然笑了，指尖停石龙的眼睛，那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那晚袁师的牙笏，像也沾了血。”

袁宗皋的脸瞬间了。

（二）聂虎：厩的“赣”字标记聂虎用块沾着猪油的破布擦拭佩刀，刀刃的血痂被刮暗红的碎屑，混着槐花瓣粘青石板。

他今年二岁，是聂贤从南京带来的亲卫，左虎有道箭伤疤痕——那是年前应府剿匪留的，当聂贤替他挡了箭，箭簇擦着他的颈动脉飞过，从此他便认聂贤为主。

“虎子，去前院的兵卒岗。”

聂贤的声音从承运殿来，带着容置疑的严。

聂虎迅速将佩刀入鞘，甲叶碰撞的脆响寂静的格刺耳。

他路过厩，见莲儿正给那匹乌踏雪鞍，指鞍夹层摸索，动作鬼祟。

莲儿的袖沾着灰，那是王府西墙的石灰，个月刚用新灰修补过。

西墙就是密道入，昨还那鬼鬼祟祟。

聂虎的按刀柄，年前的箭伤疤痕忽然疼起来——那年应府，他跟着聂贤查抄宁王党羽的宅子，个丫鬟也是这样往鞍塞密信。

后来那丫鬟被活活打死，临死前攥着半块绣着“赣”字的帕子。

“聂，”莲儿忽然抬头，左颊的疤痕月光像条蛇，“子让我给鞍，说是待儿要出去。”

聂虎盯着她的。

那纤细皙，指甲蔻丹鲜红，却鞍夹层摸出个油纸包——棱角明，像是兵符。

他想起聂贤的密信有句话：“宁王党羽己渗透王府，见‘赣’字标记，格勿论。”

风卷着槐花吹过，聂虎见莲儿的油纸包，然印着个模糊的“赣”字。

（）袁宗皋：牙笏的残页袁宗皋退到凤翔宫偏殿，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他摩挲着象牙牙笏，牙笏侧面刻着“正二年，翰林院编修袁宗皋”，背面却藏着个暗格——刚才朱厚熜盯着牙笏，暗格的西硌得他掌生疼。

那是半张泛的纸，面用朱砂写着“刘瑾党羽名”，末尾画着个“赣”字。

年前他弹劾刘瑾，其实是受了杨廷和的指使，条件是让他安陆州的密探，监兴王。

可，兴王死了，次妃死了，连杨廷和的密信都说：“袁宗皋若有异，即除之。”

“袁师，”朱厚熜的声音从殿来，轻得像风，“您的牙笏像裂了。”

袁宗皋慌忙将牙笏藏进袖。

他见年站月光，把玩着那支梅花簪——次妃的遗物，簪尖的缺月光闪着冷光。

年前次妃井那晚，他就是用这支簪子撬了次妃的房门，着蒋氏把牵机引灌进她嘴。

“殿，臣……牙笏藏着什么？”

朱厚熜忽然逼近，道袍摆扫过袁宗皋的脚背，“是刘瑾的名，还是宁王的密信？”

袁宗皋的牙笏“哐当”声掉地。

暗格摔了，半张名飘出来，落朱厚熜的脚边。

面“袁宗皋”个字，用朱砂圈得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