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眠揣着张皱巴巴的简历，站“慢递邮局”门，指节都捏了。

门楣的木牌歪歪斜斜，“慢递”两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倒像是“慢埋”，透着股说出的古怪。

他深气，刚要推门，头突然来“咔啦”声脆响，像是骨头被捏碎的动静。

“进。”

个漫经的声音从头飘出来，懒懒散散，却带着股容置疑的劲儿。

陆星眠推门的顿了顿，想这板说话跟淬了冰似的，难怪招聘启事贴了个月没敢来。

店光暗，只有柜台盏台灯亮着，暖的光打个男——他正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指节明，转得飞，“咕噜咕噜”的声响安静的店格清晰。

男抬眼扫了他，眼皮得像刀削过，瞳仁沉沉的，得陆星眠后颈发麻。

“简历。”

男没多余的话，伸，掌向。

他指尖还沾着点墨渍，像是刚写过什么，指甲修剪得干净落，唯独虎处有道浅疤，添了几凶相。

陆星眠赶紧把简历递过去，纸张边缘都被汗浸湿了。

他打量这店：货架摆着些旧信封，有的得像秋叶，有的还粘着干枯的花瓣；墙钉着张泛的地图，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细才发是各个胡同的名字；头的角落堆着个旧木箱，锁着把铜锁，着比他爷爷岁数都。

“陆星眠？”

男念他名字，尾音扬，像是玩味。

他简历的指顿“长”那栏，挑眉，“修收音机？”

“嗯！”

陆星眠赶紧点头，“式半导、子管的都能修，我爸是修钟表的，从跟着他拆西，路图就懂。”

男没接话，转核桃的突然停了，两颗核桃掌轻轻碰撞，发出“咚”的声闷响。

“知道这店是干嘛的吗？”

“慢递啊，帮寄未来的信。”

陆星眠说得飞，生怕答错，“比如给明年的己写封信，或者……或者给了的寄点念想。”

“呵。”

男低笑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木头，“了的？

你怕他们‘回信’？”

陆星眠后背凉，刚想说“信鬼”，就见男从柜台底摸出个信封，扔到他面前。

信封是暗红的，边角磨损得厉害，面用笔写着“沈辞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写的。

“拆。”

男命令道，又始转起了核桃，“咔啦、咔啦”，节奏均匀，像是给他倒数。

陆星眠咽了唾沫，指尖刚碰到信封，就觉得对劲——信封是湿的，像是刚从水捞出来，还带着股土腥气。

他硬着头皮拆，头掉出半张照片，泛发皱，面是个穿旗袍的，眉眼弯弯，正对着镜头笑。

可再仔细，的脸像是被水泡过，官糊团，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这是……年前寄来的。”

男突然，核桃转得更了，“寄信林晚秋，地址是胡同尽头的槐树。

可那棵树早年前就被雷劈死了，树根底埋着个，穿着旗袍。”

陆星眠的，照片差点掉地。

男却像没见他的慌张，伸敲了敲柜台：“知道我为什么招学徒吗？

这店止寄信，还得‘收信’。

那些寄到‘存的地址’、写给‘的’的信，都得有处理。

你修收音机靠的是路，我这行当，靠的是‘听声’。”

他突然停转核桃的，将其颗抛起又接住，动作干脆落。

“刚才那声脆响，是核桃裂了，是你身后的窗户没关紧，风吹着木框撞墙。

连这点动静都清，还想接活儿？”

陆星眠猛地回头，然见后窗了道缝，风正往灌，木框撞击的“咔啦”声和刚才模样。

他脸阵发烫，刚想道歉，就听男又说：“过嘛……”男拿起那颗核桃，用指甲面刮了刮，露出面嵌着的细针，针尖闪着寒光。

“你简历写‘能听出种以鸟鸣的区别’，这本事倒是合用。

明儿来班，试用期个月，管住，没工资。”

陆星眠愣了愣：“没工资？

那我……嫌？”

男挑眉，将另颗核桃扔给他，“拿着。

这对‘狮头’盘了年，你要是能转得比我溜，个月后你。”

陆星眠接住核桃，入沉得压，纹路还嵌着层温润的包浆。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男转身掀柜台后的布帘，头隐约来水流声，像是有淘洗什么西。

“对了，”男的声音从布帘后飘出来，带着点戏谑，“晚锁门后别回头，听见有你名字，就当是风。”

陆星眠握着那颗核桃，站原地，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滑。

他突然觉得，这哪是来当学徒，明是跳进了个深见底的坑——而挖坑的，正靠布帘后，转着核桃，等着他怎么栽进来。

窗的风卷着落叶打玻璃，“啪嗒、啪嗒”，像有用指甲挠门。

陆星眠深气，把核桃揣进兜，想：坑就坑吧，总比家听我妈念叨。

只是那对核桃，兜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两块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