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细密如愁绪,将整个江南都笼在一片水汽氤氲的薄纱里。
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最终在兰府那座熟悉的垂花门前缓缓停下。
车轮溅起的水花,无声地润湿了门前石狮的底座。
兰宝在贴身丫鬟翠缕的搀扶下,刚刚探出身子,步履尚有些因久坐而生的不稳,目光便被门廊阴影里的那道人影攫住了。
那是个青衫女子,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望夫石,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孤寂与决绝。
兰宝的心莫名一紧。
她站定脚步,隔着雨帘,细细打量对方。
灯笼的光晕柔和地漫过女子的脸,当那张面容完全映入兰宝眼帘时,即使是素来以沉静自持的她,也禁不住微微睁大了双眼,执着伞柄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张脸……竟与自己宛如双生,仿佛是她走出了画卷,亦或是灵魂脱离了躯壳,站在了自己面前。
“小姐?”
翠缕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询问。
兰宝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所吸引。
她缓缓向前两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无害:“这位姑娘,雨势颇大,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若不嫌弃,不如先进府避一避,喝杯姜茶暖暖身子。”
她以为对方会感激,或至少有所回应。
然而,那女子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兰宝的肩膀,空洞地望向她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没有求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戚,仿佛在看一处早己物是人非的故园。
接着,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兰宝的发髻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带着悲愤,最终化为一丝凄绝的冷笑。
女子缓缓抬手,抚向自己的鬓边。
那里,斜插着一支翡翠步摇,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微光中流转着温润而高贵的光泽。
兰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了。
那步摇的样式、成色、乃至流苏上那颗米粒大小的东珠……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母亲的遗物,三年前,是她亲手为母亲戴上,含泪封棺的。
一件深埋黄土之下的陪嫁,为何会重现人间?
兰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失态尖叫。
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姑娘,”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这支步摇……很像我一位故人的旧物。”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探寻。
青衫女子听了,终于有了反应。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故人?
兰小姐,你可知……它为何会戴在我的头上?”
她向前逼近一步,一股寒意伴随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大声嘶吼,而是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毒蛇吐信般的气声,在兰宝耳边低语:“因为它在等它的主人。
而你……”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兰宝的脸庞,“……不配。”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锤都来得更有分量。
不等兰宝做出反应,女子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她猛地从另一侧发髻拔下一支尖利的银簪,首首刺向兰宝的心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
家丁们的惊呼与翠缕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兰宝本能地侧身躲闪,银簪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带出一道**辣的刺痛和一缕血痕。
女子一击未中,被蜂拥而上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
她不再挣扎,只是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因惊愕而脸色煞白的兰宝,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兰家的血脉……右耳后天生血痣……你的……在哪里?”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头撞向地面,被家丁钳制住的手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一折,将手中的银簪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雨水。
一切归于死寂。
兰宝站在原地,手臂上的刺痛远不及那句话带来的冲击。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地滑过自己光洁的右耳后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母亲曾说的“神明偏爱”,此刻听来,竟像一个精心编织了十八年的谎言。
她缓缓蹲下,无视周围的喧嚣,目光落在那枚滚落在泥水中的翡翠步摇上。
她将它捡起,入手冰凉刺骨。
借着灯笼的光,她清晰地看到,在那步摇的内侧,用古篆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 沈。
兰宝紧紧握住那支步摇,冰冷的玉石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冻僵。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这座金碧辉煌、她称之为“家”的府邸,第一次感到,自己或许才是那个走不进去的、真正的孤魂。
小说简介
小说《浮生影:朱砂乱》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忘更人与记忆”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兰宝翠缕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暮春的雨,细密如愁绪,将整个江南都笼在一片水汽氤氲的薄纱里。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路,最终在兰府那座熟悉的垂花门前缓缓停下。车轮溅起的水花,无声地润湿了门前石狮的底座。兰宝在贴身丫鬟翠缕的搀扶下,刚刚探出身子,步履尚有些因久坐而生的不稳,目光便被门廊阴影里的那道人影攫住了。那是个青衫女子,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乌黑的发梢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水渍。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望夫石,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