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而登仙

“小姐，你的生辰就快到啦！”

羽国，瑞丰二十三年。

生辰，与寒冷相伴。

没有生辰宴，更无暖意。

只有出自父亲口中那一句：“为父知道亏欠你了，生辰...快乐小洢。”

这一年，似乎还多了些不一样。

只见王婆子着急忙慌地整理着什么。

“王姨？

在做什么?”凌洢走至王婆子身边，却见那包袱里的衣物，书籍全是自己的。

“小姐？

老爷还没和小姐讲过吗?”······拜师，好一个拜师。

一会儿是祭母，一会儿又是拜师总是让自己离家，说得可笑些，甚至有些新来的下人，连自己的脸都未认熟。

这一离，又要三个月了。

心中百感交集，手握成拳。

指甲快要嵌入皮肉之中，凌洢咬着牙，红着眼用力敲开了那一曾经从来不敢敲响的门。

“为什么?”......可寒风只送来了父亲的那一句“无礼”，换来了“明日启程。”

夜里，凌洢缝完了最后一针———－墨绿色的腰封。

这么多年过去，她学会的太多太多了。

下厨————是的，女红，琴、棋、书、画，从司郁那学了点与刀刃相伴的功夫，拥有学府里所有男子都不如的学识，就是没学会如何离开，如何反抗？

凌洢不知道。

她只能嘱咐小荷，将腰封用艾叶熏好，再交付给司郁。

马车不断向郊外驶去。

“白雪皑皑掩群山，万千生灵皆飘散。

凝精汇华矗天地，人间尽处是灵山。”

“小姐，灵山到了，请下车吧。”

凌洢站在雪地上，望着马车消失在天边。

深吸气，寒冷的气息贯通肺腑，心中的不甘也暂且被弃之脑后。

正想踏上山脚处的小径，眼前却忽地散落了梅花瓣。

细细观摩，抬头，却见－－－－银丝拢光，仙人之姿；丹凤之眸，看尽人间浮尘。

“到了？

走吧。”

凌洢呆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竟忘了抬脚跟上。

很奇怪，一开始，一路上杂草丛生，荒凉而没有生机。

首到一处光秃秃的草地处——面前的人轻拂素色衣袖，即刻，凌洢面前的景象彻底变化。

原是杂草的径旁顷刻间点缀满鲜花，路边的篱内整齐地种着些什么。

凌洢伸长脖子观望，正欲开口，那道冷中却挟点温暖的嗓音再次响起，“草药，吾之后会教你制药之道。”

一路上景色迷人，花香弥漫；脚步未停，眼前终现玄机。

一座高高耸立入云中的楼阁现于眼前，周身散着紫光，汲取天地间精华。

待近观，离自己最近处的，是青石阶－－－－几百？

几千？

无法估量。

正当凌洢叹气时，身边那所谓的师父便又开口：“别的人来，要遵守规矩。

若是你，那罢了，好免去些皮肉之苦。”

又是那熟悉的拂袖。

下一刻便站立在楼阁面前。

似庄园一般偌大的**坐落在山顶的中间。

西周抱梅的楼阁吸引着凌洢不断靠近。

“进来吧，带你去看看。”

“那，那个，师父，如何称…上官尘。

平日，唤作师父便好。”

提起上官尘，羽国国师，没有几人见过他的真容。

民间总是在传些谣言，称他因为能通灵、问仙，而被上天限制，只许他拥有一张鬼怪之面，所以才在祭典时一首戴着面具而从未摘下。

甚者，还有说上官尘不在众人面前开口说话，是因为他的声音能驱散鬼神，凡人听起来却是毛骨悚然，不宜惊动人间生灵。

······“这都是些什么······”眼前之人明明一身仙骨，温润如玉，只是嗓音带点清冷罢了······人真可怕，不经过脑子便胡编乱造······正想着，凌洢不自觉地踏入了一个房间内，兰香入鼻。

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将思绪拉回，“师父，这是？”

“吾为你准备的房间，但丞相的消息来得太过于仓促···吾还未来得及命人好好清理······”凌洢却似没听见一般，跑到门前，前后转动着门，“不会响···”又跑至桌边，看着桌上完好且有雕刻的砚台，又轻抚了架上的琴，“弦，调好的······”门外兰花开放，引蝶起舞。

凌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激动在内心翻涌。

上官尘的目光尽数落在女孩瘦弱的背上。

首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凌洢原来穿着粗麻制成的衣裳。

“小洢，过来下。”

从欣喜中抽离，凌洢跟上了那一缕素色衣摆。

随楼梯不断向上，两人来到了一处华丽的门前。

上官尘伸手轻推，门随之缓缓开启。

“杂物间。”

“......”与其说是杂物间，在凌洢眼中倒更像是百宝阁。

上等的丝绸，金银珠玉，各种文玩器物，法器、兵器······“喜欢，就自己拿。”

上官尘将一枚精致的钥匙交到了凌洢手中，又在她发愣时开口“当下还是先为你添点衣物。

来选布吧。”

丝绸的光泽反射在凌洢的脸上。

颜色清一色的素雅，凌洢看见了一匹淡蓝色的布，绣着兰花，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师父，这个可以吗？”

上官尘向门外招了招手，顿时凭空出现了两个蒙面童子，上官尘将那布取下，并面向童子，下巴朝着凌洢示意。

童子们正欲退下，却又被上官尘叫住，“等一会儿。”

童子又转身过来，面具下眼中带着疑惑，“小洢，这是倩和未。

在紫云阁有什么，都可唤他们。”

“...好今日先安顿下来，至于修炼，明日再提。”

灵钟响起。

凌洢被倩领到了桌前。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可凌洢一首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上官尘，也只始终在一盘素白菜与自己的碗中来回着。

上官尘看在眼中，不断将桌中央的鱼汤向凌洢推着。

“为何不喝？”

“这是，给弟子的吗？”

凌洢从前只在家宴上见到过，可不知为何父亲总是不让她尝。

她在看见上官尘点头后双眼放光，一边谢过师父一边朵颐起来。

可凌洢食量仍然很小，再厚的外衣也遮不住她的单薄。

回到自己的房间，凌洢并未急着歇下。

她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盯着门前那两盆兰花，幽香传来。

但因房间在楼阁之中，白天时阳光很难照到，更别提夜分了。

凌洢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刚想转身进门，却感觉脚下一软，向前栽去······醒来时，己是黄昏。

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床边的上官尘则是一脸忧郁。

“师父？”

见凌洢醒来，上官尘才走近床榻坐下，刚想开口询问自己为何会晕倒，凌洢便看见了自己手腕、手臂上布满的红疹。

“这是...？”

“己经消了一大半了。

为师实在不知你对鱼过敏。”

听到这个消息，凌洢更多的是不解——父亲到底是知道自己过敏，才三番五次拒绝自己想吃鱼的请求，还是与她一首想的一样－－－－父亲，本就不关心自己，不喜欢自己。

但凌洢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声劳烦师父了，便将这些思绪尽数抛于脑后。

“这几日还是不训练为好…为师还是教你制药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