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年间,吴地有个叫韩重的后生。
十八岁这年,他与邻家十七的姑娘小玉撞了个满怀,两颗心就此系在了一处。
小玉生得真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笑起来时,院里怒放的桃花都要自惭形秽。
自那眼波交汇的刹那,两人便难分难舍。
春日里,他们共看满城飞絮舞蹁跹;夏夜中,同数银河星子落玉盘;就连秋风扫下的枯叶,都成了传递心事的鸿雁。
月下盟誓那晚,小玉攥着韩重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辈子,我非你不嫁。
" 韩重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赤诚:"待我学成归来,定以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为了这句承诺,韩重收拾行囊,远赴齐鲁之地的*门求学。
临行前,他再三嘱咐爹娘:"务必替我去小玉家提亲,切莫误了良辰。
"谁料韩家二老备了厚礼登门,刚说明来意,就被小玉家的管家拦在了门外。
原来小玉身份非凡 —— 她的父亲,正是称霸一方的吴王夫差。
王府上下见韩重只是个寻常书生,哪里肯将金枝玉叶许配给他?
消息传到小玉耳中时,她正在窗前绣着鸳鸯帕。
那帕子上的鸳鸯刚绣了一只,针脚突然乱了,线团滚落在地。
她哭了三天三夜,水米不进,望着窗外韩重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终究是没能等到那一天。
这朵才开了十八年的花,就这么**恨谢了。
吴王心疼女儿,将她葬在了*门之外,说那里离韩重求学的地方近,也算遂了她的念想。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韩重带着一身学问返乡。
脚刚踏进家门,就见爹娘坐在门槛上抹泪。
"儿啊,你...... 你别等了......" 老两口把小玉的事一说,韩重手里的书箱 "哐当" 掉在地上,当场哭得背过气去。
第二天一早,他备了猪头、鲜鱼、美酒,一步一踉跄地往*门走去。
正是寒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似的刮着脸,荒地里的野草被吹得呜呜作响,活像有人在哭。
小玉的坟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坟头的新草都枯了。
韩重 "噗通" 跪倒在地,眼泪砸在冰冷的石碑上:"小玉,我回来了......"话音刚落,天猛地暗了下来,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就见坟头那边缓缓走出个身影,穿着素白的衣裙,不是小玉是谁?
她眼眶红红的,望着韩重叹道:"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你爹娘来提亲时,我还以为能穿上红嫁衣,谁知......" 话没说完,泪水就滚了下来。
这时,头顶的槐树上落了对鸟儿,脖子缠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叫得亲热。
小玉望着鸟儿,幽幽地唱了起来:" 南山的乌鸦啊,北山张着网旁人的闲言碎语啊,像针往心里扎我一心想跟着你啊,却病得下不了床这薄命的身子啊,埋进了黄土岗那凤凰多体面啊,丢了雄鸟哭三年身边的鸟儿再多啊,没谁能替了他我这黄泉下的魂啊,见着你就亮了光人隔着重泉啊,心一刻没离过你身旁 "唱完这曲,小玉哭得首不起腰,伸手对韩重说:"跟我来,到坟里坐坐吧。
"韩重吓得往后缩了缩:"阴阳相隔,这...... 这怕是不妥吧?
"小玉抹着泪笑了:"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若要害你,何必等三年?
过了今日,咱们怕是再难见了......"韩重看着她凄楚的模样,心一横,跟着她走进了坟里。
那坟里竟不像想象中那般阴森,摆着桌椅,桌上还温着酒。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说不完的贴心话,就这么在坟里守了三天三夜,真真切切成了夫妻。
临走时,小玉从怀里摸出颗明珠,有鸡蛋那么大,夜里能照得见人影。
"这珠子你拿着,也算我给你的念想。
若去王宫,替我给父王问声好。
"韩重揣着珠子往王宫去,想把这事跟吴王说清楚。
谁料夫差一听就拍了桌子:"一派胡言!
我女儿早死了,你定是盗墓贼,还敢编排她的名声!
来人,把他拿下!
"韩重吓得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坟地,对着坟头喊:"小玉,你爹要抓我!
"坟里传来小玉的声音:"莫怕,我去跟他说。
"再说吴王这边,正怒气冲冲地拍着案几,忽觉一阵冷风吹过,抬头就见女儿站在面前。
"爹!
" 小玉盈盈跪下,"韩重不是坏人,是女儿自愿与他相见,那珠子也是我送的。
您若再为难他,女儿死也不安生!
"吴王又惊又喜,刚要伸手去拉,就听夫人在门外哭喊:"我的儿啊!
" 夫人跌跌撞撞跑进来,伸手去抱,却扑了个空 —— 小玉的身影像一缕轻烟,渐渐散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花香,在屋里飘了许久。
从那以后,吴王再也没找过韩重的麻烦。
有人说,每逢清明,*门之外的坟头边,总会有一男一女的影子并肩坐着,像极了当年花前月下的韩重与小玉。
那棵槐树上的鸟儿,也年复一年地在那儿筑巢,叽叽喳喳地唱着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