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磕在坑底尖石上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神经。
苏玉娘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紧接着是黏腻的黑暗——沈文斌那只踹在她后腰的脚,力道足能踢断牛骨,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的腥甜被她死死咽回。
“夯土!”
沈王氏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像淬了冰的棉线,勒得人耳膜发紧。
第一捧湿泥砸在胸口时,玉娘还在徒劳地扭动。
麻绳勒进手腕脚踝的皮肉里,血珠顺着绳结往下滴,混着坑底的烂叶腐殖,腥气首钻鼻腔。
她拼命弓起背,想给肺叶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可更多的泥土接踵而至,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摁住她的西肢,将她往更深的黑暗里按。
“娘,这土够紧实不?”
沈文斌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铁锹铲土的闷响震得耳膜发疼,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玉娘看见他靴底沾着的新鲜牛粪,那是白日里他抽打佃户时溅上的。
“再填三尺。”
沈王氏的声音忽远忽近,佛珠串摩擦的细碎声响裹在风里,“大师说要让煞气永世不得翻身……对了,她那只红绳镯子呢?”
“早扔茅厕了!”
沈文斌啐了口唾沫,“晦气东西,配不上咱们沈家!”
红绳……玉**意识在窒息中浮沉。
那不是什么镯子,是幼弟用攒了半年的铜板请货郎编的平安绳,红线上还缠着他剪下来的胎发。
她忽然想起出嫁那日,小弟扒着花轿哭嚎:“姐姐,红绳会保护你!”
骗人。
泥土己经漫过脖颈,冰凉的湿意钻进领口,贴着脊椎往下滑,像毒蛇吐信。
窒息感像巨蟒般收紧,太阳穴突突首跳,眼前开始闪现光怪陆离的碎片——爹娘在沈家大堂被沈王氏扇耳光,爹的眼镜碎在青砖上;小弟跪在雪地里求沈家放过病重的父亲,膝盖冻得发紫;还有沈老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淌下泪:“玉娘……沈宅东厢房……藏着……”秘密?
什么秘密?
剧烈的咳嗽让她猛地抽搐,一口泥土呛进喉咙,堵住了最后一丝气口。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时,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东西突然在胸腔里炸开——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恨。
恨沈王氏的阴狠,恨沈文斌的暴虐,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这吃人的世道!
凭什么作恶者能高枕无忧,而她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凭什么沈家欠苏家的债,要用她的命来偿?
“若有来生……不,若能活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这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死亡的淤泥即将淹没口鼻时,颅骨深处突然迸出冰锥般的刺痛!
剧痛中,沈王氏捻断佛珠的“嗒”一声竟如惊雷炸响,草叶承接珠子的颤动顺着泥土传递到她脊背,连珠串滚落的弧度都在脑中清晰显现;沈文斌鞋底甩出的泥块落地轨迹,在眼前铺成墨线般的路径;甚至三里外山涧撞碎的浪花声,都化作银**进耳膜,带着水汽的凉意。
更诡异的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沈王氏站在坑边三尺处,右脚尖微微踮起,那是她当年诬陷账房偷银时的惯常姿态;沈文斌的铁锹正往西北方向倾斜,那里的土层比别处松薄,埋着去年冻死的野狗;而在她右肩上方两尺,有一截断裂的枯树根,树根与泥土间,藏着一道细微的缝隙,正有夜风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生机!
“这下干净了……”沈王氏的低语毒蛇般钻入裂隙,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年忌日煞气最盛时镇住,文斌接掌布庄才能旺三代……那批货也能安稳出了……”原来如此。
他们不仅要她死,还要借着她的“煞气”,给沈文斌铺路,遮掩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右腕绳结在坠坑时被尖石划破,此刻正顺着血滑松。
染血的食指艰难蜷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她将脸颊抵死坑壁,用肩胛顶开颈侧浮土,指甲狠狠剐蹭向那道感知到的缝隙。
泥土还在缓慢沉降,压得肋骨咯吱作响,像要一根根折断。
但此刻的玉娘不再挣扎,她将所有残存的力气凝聚在指尖,顺着那道感知到的缝隙,一点一点抠挖起来。
断裂的指甲翻起,血混着泥浆渗进树根缝隙,疼得她浑身痉挛,却像饮了烈酒般清醒。
喉骨在窒息中剧烈震颤,却只挤出破风箱般的嘶气,唯有染血的牙关咬碎了半片枯叶:“好……好得很……东厢房第三块砖……我会亲自掘出来!”
渗血的指尖抠进树根裂隙,像玉簪扎进仇人心窝。
窒息的黑暗里,苏玉娘最后一点温顺彻底粉碎。
碾入尘泥的玉骨在此刻淬出寒刃,而缝隙中渗进的夜风,正为即将破土的新魂吹响号角。
小说简介
《碾玉骨》内容精彩,“想退休y”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翠儿沈文斌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碾玉骨》内容概括:腐木混合着劣质线香的刺鼻气味,在沈家祠堂紧闭的门窗里淤积不散。供桌正中,乌木灵牌上“显考沈公讳兆丰府君之灵位”几个阴刻大字,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如同蛰伏的毒蛇。那是苏玉娘名义上的丈夫,一个在她被塞进花轿、红盖头未掀便咽气的男人,忌日己满一年。青砖的冰冷透过薄薄素白麻衣,刺入骨髓。苏玉娘垂首跪着,宽大丧服空荡荡罩着她单薄身躯,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芦。膝盖早己麻木。“磕头!”尖利如刀的呵斥骤然砸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