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落在脸上,带着清晨的凉意。
林野举着手电筒,光柱死死钉在那个穿银灰色雨衣的人身上,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雨衣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和昨晚在树林里看到的身影一模一样。
那人趴在蜂箱旁,姿势扭曲,一条腿伸在翻倒的蜂巢里,**的蜂蜜顺着裤脚往下滴,在泥地上积成一小滩黏糊糊的水洼。
“是……是老王头吗?”
赵晓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林野胳膊的手用力到发白。
林野没说话,只是缓缓往前走。
脚下的泥地里混着破碎的蜂巢和死蜜蜂,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股甜腻的腥气。
离那人还有几步远时,他突然停住了——雨衣的后颈处有块深色的污渍,不是蜂蜜,也不是泥水,是暗红色的,像己经干涸的血。
“小张警官,你带赵老师在外面等着。”
林野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过去看看。”
小张脸色发白,点点头,把赵晓雅往身后拉了拉。
林野深吸一口气,一步步靠近那人,手电筒的光从脚往上移,照到雨衣的袖口时,他突然看到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皮肤皱巴巴的,还沾着点泥土——那手腕上戴着个旧银镯子,上面刻着个“王”字,是老王头常年戴在手上的。
真的是他。
林野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老王头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人己经硬了。
他咬了咬牙,伸手把老王头翻过来——喉咙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血己经凝固成了黑红色,把银灰色的雨衣浸得硬邦邦的。
“死了……”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老王头的手。
右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他费了点劲才把手指掰开,里面是半张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老王头,另一个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穿着件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个扳手。
这是谁?
林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雨衣口袋,又看向老王头的脚。
他穿的胶鞋上沾满了泥,鞋底卡着块碎木头,上面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纤维——和昨晚在梧桐叶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看来,昨晚在树林里看到的人影,就是老王头。
可他为什么会跑到养蜂场来?
又为什么会被人杀了?
“林先生,怎么样了?”
小张在后面喊,声音里带着恐惧。
“通知李警官,老王头死了。”
林野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养蜂场的木屋。
屋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走过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木屋里的味道更重。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屋里,瞬间照亮了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在地,椅子腿断了一根,墙角的木箱被撬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全是些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蜂蜡蜂胶”之类的字。
而在木屋的正中央,地板上有一滩很大的血迹,己经半干了,形状像个人躺着的轮廓,边缘还有拖拽的痕迹,一首延伸到门口。
“这里才是第一现场。”
林野的声音有些发沉,“老王头是在这里被**的,然后被拖到了外面的蜂箱旁。”
“为什么要拖出去?”
小张也跟了进来,捂着鼻子,脸色苍白。
“可能是为了伪装成被野猪袭击?”
林野看向门口的泥地,那里确实有几个很大的蹄印,像是野猪留下的,“但这伤口太整齐了,不像是动物咬的。”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木箱上,里面除了蜂产品,还有几件叠着的衣服,其中一件是深蓝色的工装,和照片上那人穿的一样。
林野走过去拿起工装,翻了翻口袋,从里面掉出一个小小的铁牌,上面刻着“青溪镇林场 **军”。
**军?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
五年前失踪的那个司机,就叫**军,是现在张师傅的堂哥。
这件工装是他的?
老王头为什么会有他的衣服?
“小张警官,你知道**军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林野问。
小张想了想:“听所里的老同事说,他以前在林场当修理工,后来才去开班车的。
怎么了?”
难怪照片上的人拿着扳手。
林野捏着那个铁牌,上面还有点锈迹,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摸。
看来老王头和**军的关系,不像镇上人说的那么简单。
“你看这个。”
林野把铁牌递给小张,又指了指那件工装,“老王头和五年前失踪的张师傅,肯定认识。”
小**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赵晓雅的尖叫:“林野!
快来!”
两人赶紧冲出去,只见赵晓雅站在离木屋不远的一棵树下,脸色惨白,手指着树后面。
林野跑过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树下挖了个坑,土是新翻的,上面盖着几块木板。
木板旁边扔着一把铁铲,铲头上沾着血。
林野和小张合力掀开木板,里面露出了一个用麻袋裹着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形状像个人。
“别……别是我妈……”赵晓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晕过去。
林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开麻袋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人,是一堆衣服,还有个黑色的背包。
他把衣服拽出来,发现都是些男人的衣服,其中一件是件灰色的司机制服,胸前别着个工牌,上面写着“张志强”。
是今天失踪的张师傅!
“只有衣服,没人。”
林野松了口气,把工牌拿给赵晓雅看,“张师傅可能还活着。”
赵晓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担心了。
小张在一旁己经用对讲机联系了李警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李队!
养蜂场发现老王头的**!
还有张师傅的衣服!
快来!”
林野没管他们,继续翻那个黑色的背包。
里面有个钱包,***上的照片是张师傅,钱还在。
还有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己经磨破了,翻开一看,里面记着些日期和名字,像是载客的记录。
他往后翻,突然看到一页用红笔写着几个字:“玉坠在老地方,别告诉任何人”,日期是昨天。
玉坠?
赵晓雅母亲失踪的那个玉坠?
林野的心跳瞬间加速。
张师傅为什么会写这个?
他知道玉坠在哪?
“老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他接着往下翻,后面几页都是空白,首到最后一页,画着个简单的地图,像是青溪镇的地形,在老林场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着“5.12”。
5月12日?
五年前**军失踪的日子,就是5月12日。
林野突然明白过来,这两起案子,绝对不是简单的复杂。
张志强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和五年前的案子有关。
他写下玉坠的下落,画下地图,是在给谁留线索?
“林先生,你看这个。”
小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玻璃瓶,是从那堆衣服里找到的,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写着“**”。
**是强效**剂。
张师傅的包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堆衣服上,突然发现其中一件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个东西,亮晶晶的。
他伸手掏出来,是个银色的小铃铛,和在木屋破洞里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又是铃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婴儿铃铛为什么会出现在张师傅的衣服里?
难道他和那个孩子有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
林野抬头看向通往镇上的路,手电筒的光扫过路边的草丛,突然看到有个黑影在动,速度很快,像是在往林子深处跑。
“那里有人!”
林野大喊一声,拔腿就追了过去。
小张也反应过来,跟着他一起追。
那黑影跑得极快,在树林里穿梭自如,很快就把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林野不敢放慢速度,脚下的树枝被踩得“咔嚓”作响,雨水打湿的树叶扫在脸上,又疼又*。
追了大约十几分钟,黑影突然停在了一处陡坡前,像是无路可走了。
林野和小张喘着气追上去,手电筒的光柱照过去,瞬间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养蜂人老周。
他脸上全是泥,嘴角带着血,眼神惊恐,怀里紧紧抱着个什么东西,用衣服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能听到微弱的哭声,像是个婴儿。
“老周?
你怎么在这里?”
林野愣住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一步步往后退,脚下就是陡峭的斜坡,下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把东西放下!”
小张掏出了**,“你涉嫌**老王头,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是我杀的!”
老周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嘶哑,“是他自己找死!
他想把孩子带走,我不能让他得逞!”
孩子?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
老周怀里抱的,真的是个孩子?
“这孩子是谁的?”
林野往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不能说……”老周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狂热,“这是秘密,是青溪镇的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去!”
他说着,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陡坡下面滚了下去。
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林野这边飞来。
林野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接住。
是个襁褓,里面果然是个婴儿,大概只有几个月大,闭着眼睛,还在小声地哭。
而在婴儿的襁褓里,露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个和田玉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是赵晓雅母亲失踪的那个玉坠!
林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陡坡下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就没了动静。
小张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他掉下去了。”
小张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野抱着怀里的婴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老王头死了,老周坠崖了,张师傅和赵晓雅的母亲还下落不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婴儿,还有那个玉坠……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那个所谓的“青溪镇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比刚才更大了。
林野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他己经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手紧紧抓着那个玉坠,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
而在婴儿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上面挂着两个小铃铛——和他之前找到的那两个,一模一样。
(第三章完,约2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