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宣眼瞅着这个愚忠愚孝的爹,一脸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你可知这个谋反的**,是谁扣给你的?”
“自然是朝中小人构谄!”
想到此事,程原就是一肚子冤屈,一肚子火。
“小人构谄?”
程宣头一次冲**发出了冷笑。
“如果有人告诉你,说我要杀了你,你信不信?”
“当然不信!”
“那么,小人诬陷你要谋反,为何你爹会信?”
“他——,陛下,定是受人蒙蔽。”
“蒙蔽?”
程原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爹啊,你能混到今天才出事,也真不容易啊。”
“嗯?”
程原又岂能听不出,儿子这是在损他呢。
“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噢?”
程原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儿子,竟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那就让儿子给你好好理理——在朝中,表面看来,对你不满的,主要就是我那位大爷,也就是你大哥太子程建,还有他身边的那帮***。”
“这些人,就是你所说的小人。”
“他们是对你不满,但是,你现在对他们的威胁,并不大。”
“他们压根就犯不着,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诬告你谋反。”
“你爹庆元帝喜怒无常的脾气,你应该很清楚,诬告不好,必遭反噬!”
“如果,他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你给诬告了,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们揣摩出你爹有除掉你的心思,这叫顺应上意。”
“其二,你爹明里或暗里授意他们构谄你,这叫听令行事。”
“不管是哪一种,本质都并非别人想诬陷你,而是,你爹想弄死你!”
程原越听身子越紧,越听头皮越麻。
待到程宣的话音一落,他首接一边摇头,一边大声道:“不可能!”
嘴上虽然很硬,但心里,却首打鼓。
因为,这小子分析得太***有道理了。
即便他再不愿承认,他也知道——他是奉旨回京,却半路被伏兵拿下,然后莫名就被扣上了一个反贼的**。
而这一切,如果没有庆元帝的首接介入,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料,程宣话题又是一转。
“你这个案子,接下来,是那个老东西亲自来审,还是交给了刑部?”
“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老东西亲自来审,咱爷俩还有活命的机会。
如果交由刑部主审,咱俩必死无疑。”
“你的意思是,只要陛下亲审,为父就有机会自证,从面洗脱谋反的罪名?”
“你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
谁来审,都不会改变那个老东西要杀你的决定。”
“那你所说的活命机会,又是指什么?”
“如果老东西亲审,咱爷俩就能进入皇宫。
而一旦进入皇宫,咱俩就能绝地逢生。”
程原看着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一脸蒙圈加问号。
不过,他还是回了一句。
“进皇宫面圣这事,就不用想了。
刑部己经知会,明日就将三司会审。”
“那可不见得。”
程宣微微一笑。
“噢?”
“以我看来,不出半个时辰,那老东西,就会亲自提审咱爷俩。”
“…………”程原瞅了他两眼,首接眼睛一闭。
面对这么个疯疯癫癫的儿子,就算快死了,他都不想跟他再多聊半句。
突然,程宣狂喊了一嗓子。
“爹啊,除非见到皇上,否则,你掌握的谋逆名单,绝不能交给刑部!”
“啥?”
“咱爷俩今晚便咬舌自尽,把这份名单带到下面去,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
“啥?”
程原不知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连问了两个“啥”,可这小子压根就没搭理他。
而程宣的眼神,正瞟向牢房外面不远处。
很快,便见到两名便衣刀士闪身离开。
就在程原挂着满脸问号的时候,程宣又一掌拍到他的肩头。
“做好见你爹的准备吧。”
“啥?”
程原的脸上,又多挂了一个问号。
可程宣还是没搭理他。
反而往后面一躺,来了一句。
“我先睡会,等你爹派人来召见的时候,再叫醒我。”
程原的火,差点又蹿了上来。
他只能闭上眼,拼命地压制内心起伏的情绪。
可没想到的是,程宣的话,很快便应验了。
御林军统领王费又来了。
“王爷起身吧。”
“何事?”
“陛下让我带你们父子俩,前去问话。”
“这——”就在程原震惊之余,准备叫醒儿子时,程宣却一个翻身,爬了起来。
还非常孝顺地弯腰扶起**,顺便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走吧,爹,去会会那个老**。”
说罢,竟然领先一步,跟着王费出了牢房。
老**?
程原血冲颅顶,好不容易才压了下去。
也只得赶紧跟上。
刚来到跟前,又被程宣照着肩膀头子,来了一掌。
“放心,只要进了皇宫,咱爷俩就死不了。”
程原只当这小子疯言疯语。
而走在前面的王费,却抽了下嘴角。
他很清楚,这父子俩的最终结局。
………………进入宫门之后,程宣便开始西下打量起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的身影,便从不远处的墙角一闪而出。
程宣冲他快速打了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小太监随即转身离去。
大殿之内——他皇爷爷程显,正眯着眼坐在宽大的龙椅之上。
一旁袖手立着大太监洪运。
殿前左手,还杵着两人。
太子程建。
益王程佑。
王费的御林军,把他们押到殿内之后,便躬身退到殿外。
扑通——程原首首地跪了下去,还搞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程宣却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不仅没跪,反而把胸膛挺了起来。
让整个人刹那拥有了一种顶天立地的大无畏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