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区位于青玄宗最偏僻、灵气最稀薄的山脚。
这里居住着无法修炼的凡人杂役,以及像墨言这样被淘汰下来的“前修士”。
环境肮脏,工作繁重,管理粗暴。
墨言被分配去清洗炼丹房堆积如山的药渣桶。
刺鼻的气味,污秽的残渣,沉重的劳作,几乎要压垮他这具并不强健的身体。
但比**劳作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屈辱和无处不在的排挤。
“看,那就是新来的‘绝灵之体’。”
“离他远点,听说他得罪了内门的林师兄,沾上他准没好事。”
“一个废物,也配跟我们住一起?”
杂役们为了自保,或是为了讨好可能存在的“上面”的人,自发地孤立、欺辱墨言。
他的食物被克扣,工作被加重,睡觉的铺位总是最潮湿阴暗的角落。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并非完全没有微光。
在他因饥饿和劳累几乎晕倒时,一个负责浆洗衣服的杂役少女,阿青,偷偷塞给了他一个还带着温热的粗面馍馍。
“吃吧。”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善意,“我……我偷偷多拿了一个。”
阿青资质同样普通,勉强能感应灵气却无法凝聚,性格内向,在杂役中也属于被边缘化的存在。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墨言充满恶意,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许是她天性中的纯良。
这是墨言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善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将那粗糙的食物咽下。
这份温暖,暂时驱散了些许笼罩他的寒意。
原主的记忆里,还有一份最深的牵挂——他的妹妹,墨小雨。
他们父母早亡,兄妹相依为命。
小雨没有灵根,身体*弱,被安置在青玄宗山门外的一个小镇上,依靠墨言作为外门弟子微薄的例钱勉强维生。
墨言被贬为杂役,例钱断绝。
这意味着小雨失去了唯一的生活来源。
恐慌攫住了墨言。
他可以忍受自己的苦难,但绝不能连累小雨!
他利用一次外出倾倒垃圾的机会,偷偷跑去小镇看望妹妹。
破旧的小屋里,小雨看到形容憔悴、穿着杂役服饰的哥哥,没有惊讶,没有抱怨,只有满满的心疼。
“哥,你没事就好。”
她拉着墨言的手,小手冰凉,“我没事的,张婶最近让我帮她绣点帕子,能换些吃的。”
小雨的懂事,像一把刀割在墨言心上。
他知道,绣帕子那点收入,根本不足以维持生计和买药(小雨需要定期服用一些温和的药材调理身体)。
“小雨,哥会想办法的。”
墨言声音沙哑,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一定会有办法的。”
回到杂役区,更大的危机等着他。
赵虎带着几个跟班,以“擅离职守”为由,将他堵在角落里。
“墨言,规矩忘了?
杂役不得随意离开岗位!”
赵虎狞笑着,“听说你还有个病秧子妹妹在外面?
下次再敢乱跑,信不信我们去找她‘聊聊’?”
用妹妹来威胁他!
墨言的眼睛瞬间红了,属于地球人的灵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而属于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法则,则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赵虎,拳头紧握,指甲深陷进肉里,却无能为力。
他没有力量反抗。
“把你这个月的灵石交出来,就当是赔罪了!”
赵虎伸手就来抓墨言腰间那个干瘪的、象征杂役身份的储物袋。
那里面的确还有最后一块下品灵石,是墨言准备攒下来给妹妹买药的希望!
“别碰我!”
极致的愤怒、绝望和对妹妹的担忧,混合着地球灵魂中那种对“界限”和“**”的固执认知,形成了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
墨言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没有灵力波动。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虎伸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距离储物袋只有一寸,却仿佛碰到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
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那微薄的灵力,手臂肌肉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是力量上的**,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源自规则层面的“禁止”!
“你……你做了什么妖法?!”
赵虎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墨言。
他感觉不到任何阻碍物,但他的身体、他的意识都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能碰!
禁止接触!”
墨言也愣住了。
在吼出那句话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非灵力的、更加本源的东西被剧烈抽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喉头一甜,一丝血腥味涌上。
同时,一个模糊的、关乎“个人界限不可侵犯”的“道理”,随着他的意志,强行嵌入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规则之中,并开始与世界固有的“物质可接触”之理产生冲突,反噬自身。
“是……语言?
我的‘道理’,能暂时变成世界的‘规则’?”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赵虎和几个跟班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住了,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狼狈地退走。
墨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压制着体内的不适。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同于绝望和愤怒的光芒——一种名为“希望”和“探究”的光芒。
他尝试着集中精神,看向墙角一块松动的砖石,低声道:“这块砖,应该在我手里。”
话音刚落,那块砖石毫无征兆地从墙角消失,下一瞬,首接出现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中!
没有飞行轨迹,仿佛它“本来”就在那里。
“噗——”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剧烈的头痛仿佛要撕裂他的灵魂,全身经脉如同被**火燎。
代价巨大!
这就是篡改规则的……反噬?
但墨言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疯狂而兴奋的弧度。
“原来,我不是不能修炼。”
“我只是……走了另一条路。”
“一条,和这个世界‘讲道理’的路。”
他明白了,他的力量不在于吸收外界的灵气,而在于运用自身的精神、意志和认知,去“定义”和“扭曲”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力,一种属于“诡辩师”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