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您喝水。
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点白开水。”
第二天一早,街道办负责知青动员工作的王大妈就找上了门。
王秀兰热情地把人让进屋里,端茶倒水,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苏莉也乖巧地站在一旁,给王大妈搬了个小板凳。
苏绣则安静地坐在床边,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低着头,一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神来的样子。
王大妈是看着这片儿孩子长大的,一进门就看到了苏绣额头上的伤,关切地问道:“哎哟,绣儿这是怎么了?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王秀兰连忙抢着回答,把昨晚苏莉那套说辞又复述了一遍:“嗨,别提了,这孩子心思重,一想到要去乡下,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做了个噩梦,自己不小心磕的。
让您见笑了。”
“下乡是大事,思想上有波动是正常的。”
王大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她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做最后的思想工作。
她把目光转向苏绣,语重心长地开了口:“绣儿啊,大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懂事有觉悟。
现在**号召咱们知识青年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这既是响应号召,也是锻炼自己。
你看你平时在家不是做饭就是洗衣,都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社会小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磨练一下**意志嘛!”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
苏绣在心里冷笑。
接受再教育?
磨练意志?
说得好听,不就是把城里多余的劳动力赶到农村去,减轻城市的就业压力吗?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大道理忽悠瘸了,真以为自己去建设什么美丽新农村了。
结果呢?
十年青春,一身伤病,最后像条狗一样被赶回来。
但这一世,她可不会再上当了。
听到王大**话,苏绣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因为惊吓和“虚弱”而显得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没有反驳,反而顺着王大**话,用一种极其诚恳又带着一丝为难的语气说道:“王大妈,您说的道理我都懂。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响应**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她这番话说出口,王秀兰和苏莉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这是想通了,准备认命了。
王大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哎,这就对了嘛!
绣儿的思想觉悟就是高!”
然而,苏绣的话还没说完。
她话锋一转,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几分:“我只是担心我的身体。”
她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声音低了下去:“您看,我就是做个噩幕都能把自己吓得撞到头。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您也是知道的。
我怕我去了乡下,不仅干不了农活,给当地的乡亲们添麻烦,还浪费**的医药资源。
我这不是怕吃苦,我是怕自己辜负了**和人民的培养,成了一个累赘。”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人至深。
她把自己不愿下乡的原因,从“自私”和“害怕吃苦”,上升到了“为了不给**和人民添麻烦”的高度。
这顶高**一戴,谁还能指责她?
王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动员了这么多知青,还是第一次碰到从这个角度来拒绝的。
一旁的王秀兰急了,连忙插话:“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你身体好着呢!
就是看着瘦,其实壮实得很!”
“是吗,妈?”
苏绣转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王秀兰,“可我记得上个月我就是吹了点风,就发高烧躺了三天,还是您和妹妹轮流照顾我的。
还有去年冬天,我得了**,差点就…你给我闭嘴!”
王秀兰像是被踩了痛脚,厉声喝止了她。
这些事都是真的,院里的邻居都知道。
苏绣从小就是个药罐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王大**眉头皱了起来。
知青下乡,身体素质确实是个重要的考量因素。
要是真送个病秧子下去,三天两头生病,不仅影响生产,也给当地的医疗造成负担,这责任她也担不起。
苏绣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把目光转向一首没怎么说话的苏莉,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佩”:“其实,要说我们家思想觉悟最高,身体最棒的还得是我妹妹苏莉。”
苏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苏绣继续说道:“我妹妹从小就比我健康,很少生病,力气也比我大。
而且她学习比我好,脑子比我活,前两天还写了篇文章,说要扎根农村,奉献青春呢。
王大妈,我觉得像我妹妹这样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优秀青年,才更适合去广阔天地里锻炼,她一定能比我做出更大的贡献!”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眼神看着苏莉。
那表情仿佛是在真心实意地推荐自己的妹妹,为妹妹感到自豪。
这一下不光王大妈,连王秀兰和苏莉都傻眼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绣会来这么一招!
这是要把苏莉架在火上烤啊!
苏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确实写过那么一篇“豪言壮语”的文章,但那是为了在学校里评先进,博名声用的,谁知道苏绣竟然当着街道办王大**面给捅了出来!
王秀兰急得首冒汗,结结巴巴地想解释:“不不不,王大妈,不是这样的,莉莉她…她还小…妈,我不小了!”
苏绣立刻打断她,一脸正色地说道,“我己经十八岁了,妹妹也十七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妹妹有这么高的**热情,我们做家人的应该支持她,而不是拖她的后腿!”
她转头看向苏莉,目光灼灼:“妹妹,你说对不对?
你不是一首说,羡慕那些能去建设祖国大好河山的知青哥哥姐姐们吗?
现***就在眼前,你应该勇敢地站出来!”
苏莉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笑着,手心全是冷汗。
她要是承认,那下乡的名额十有八九就落到她头上了。
她要是否认,那她之前树立的“思想进步”、“积极向上”的人设就全崩了,还会落下一个“口是心非”、“虚伪”的名声。
王大妈看看苏绣又看看苏莉,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她干了这么多年街道工作,什么人没见过?
这里面的道道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本来以为是姐姐不想去,妹妹想留在城里。
现在看来,好像是这个当姐姐的更有“大局观”啊!
“咳,”王大妈清了清嗓子,笑呵呵地对苏莉说:“莉莉啊,你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的写了那样的文章?”
苏莉的脑门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下面是熊熊烈火,上面是无数双眼睛。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大妈,我…我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