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踩着爷爷留下的旧罗盘，冲破云层的刹那，只觉周身的灵气骤然变了味道。
凡间的灵气是温吞的、带着草木与烟火气的，而域外的灵气，却像被揉碎的星河，凉丝丝地漫过指尖，带着些微的、陌生的清冽。
罗盘指针嗡嗡震颤，引着他往那缕淡紫色灵气飘去的方向行。
越往前，周遭的景象越奇——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泛着琉璃光泽的虚空，虚空里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灵气茧”，有的裹着赤红的火灵气，烧得茧壁噼啪作响；有的凝着湛蓝的水灵气，漾着一圈圈涟漪；还有的，竟是他在凡间从未见过的、带着金属锐响的银白灵气，像无数把细碎的剑，在茧中沉浮。
怀里的奇花突然晃了晃叶片，顶端的铜铃叮铃一响。
林野低头，便见花瓣上的黑白纹路里，金、木、雷、阴西种灵气缓缓流转，竟主动牵引着一缕游离的紫灵气，缠上了花茎。
那紫灵气一沾到花瓣，便像是找到了归宿，瞬间化作一滴剔透的露，融进了奇花的脉络里。
铜铃的声响更清越了些，像是在催促。
林野失笑，摸了摸花瓣：“急什么，这域外的灵气，可比凡间的‘垃圾灵气’有意思多了。”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虚空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低吼。
循声望去，只见一座通体漆黑的“灵山”悬浮在那里，山身上布满了裂纹，裂纹里溢着浓稠的、近乎墨色的灵气，那灵气凶戾得很，撞得周遭的灵气茧都在瑟瑟发抖。
奇花的叶片猛地一颤，铜铃发出了急促的响——这墨色灵气，竟是“戾灵气”，是修士走火入魔时散逸的戾气凝结而成，在凡间，这种灵气碰都碰不得，沾之即伤。
可林野看着那座灵山，眼睛却亮了。
凡间的杂灵气能养出奇花，这域外的戾灵气，又能炼出什么？
他翻身跃下罗盘，祭出那个刻着“倒灌”符文的铜盆。
铜盆一碰到域外的虚空，盆底的符文便骤然亮起，比在凡间时耀眼了百倍。
林野将铜盆往灵山脚下一放，指尖轻点，低声道：“收。”
刹那间，灵山的裂纹里，墨色的戾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汹涌地朝着铜盆涌来。
那灵气带着蚀骨的凶戾，撞得林野手臂发麻，可怀里的奇花却突然绽放开来，半黑半白的花瓣舒展成一轮小小的伞，铜铃疯狂作响，清越的铃声像是一道屏障，将戾灵气的凶性尽数抚平。
戾灵气入了铜盆，竟没有像凡间的杂灵气那样沉寂，反而在盆中翻涌着，渐渐褪去了墨色的凶戾，化作了一种深邃的、带着温润光泽的黑灵气。
而奇花的叶片上，竟又多了一道黑色的脉络，与先前的金、木、雷、阴西道脉络并行，流转不息。
“好家伙，”林野咂舌，“这戾灵气提纯之后，竟是‘玄灵气’，传说中能淬炼神魂的宝贝。”
他正惊叹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些好奇：“你是谁？
怎么能收服戾灵山的戾气？”
林野回头，便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坐在一朵漂浮的灵气茧上，歪着头看他。
女子的头发是淡淡的银色，眼眸像域外的虚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灵气，竟是个灵体化形的精灵。
“我叫林野，开了家收灵气的铺子。”
林野指了指怀里的奇花，“是它帮的忙。”
女子的目光落在奇花上，骤然睁大了眼睛：“枯荣花！
传说中能逆转枯荣、化戾为祥的枯荣花！”
她从灵气茧上跳下来，走到林野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花瓣的前一刻缩了回去，“这花……不是早就绝迹了吗？”
林野挑眉：“你认识它？”
“当然！”
女子点头，声音里满是兴奋，“域外的古籍里记载，枯荣花是灵气的本源之花，能化世间所有灵气为己用，只是千万年前，域外灵气失衡，枯荣花便消失了……对了，我叫月灵，是守灵族的族人，守着这域外的灵气茧，己经守了上万年了。”
月灵说着，指了指那些漂浮的灵气茧：“这些灵气茧里，藏着域外最纯粹的灵气，可也藏着不少像戾灵山那样的凶戾灵气，守灵族只能看着，却无能为力。
你要是能收服这些凶戾灵气，域外的灵气，就能重新平衡了。”
林野看着月灵眼中的期盼，又看了看怀里愈发精神的枯荣花，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摸出铜盆，又拿出一个从凡间带来的空玉瓶，笑道：“我可以帮你收服这些凶戾灵气，但我有个条件——”月灵连忙问：“什么条件？”
“用这些纯粹的灵气茧，换我提纯后的本源灵气露。”
林野晃了晃玉瓶，“我凡间的铺子里，还有一群修士等着我回去呢。”
月灵眼睛一亮，当即拍手：“好！
我答应你！
守灵族有的是灵气茧，只要你能让域外的灵气平衡，多少都给你！”
于是，林野便在域外留了下来。
白天，他跟着月灵穿梭在虚空里，收戾灵气、收狂灵气、收那些在凡间见所未见的凶戾灵气，枯荣花将它们一一提纯，化作玄灵气、罡灵气、清灵气，每种灵气露，都比凡间的本源灵气露珍贵百倍。
晚上，他便坐在灵气茧堆成的小山上，看着月灵哼着域外的歌谣，看着枯荣花的铜铃在月光下（域外的月光是淡紫色的）轻轻摇晃，看着铜盆里的灵气越积越厚，盆底的符文，又清晰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戾灵山的墨色渐渐褪去，露出了里面莹白的山体；那些躁动的灵气茧，也渐渐平静下来，漾着柔和的光。
域外的虚空里，终于有了日月的影子，淡紫色的灵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清冽又温和。
这天，枯荣花的铜铃突然发出了一阵与那日在凡间一样的、特殊的声响。
林野低头，便见盆底的符文亮起，映出一行新的字：“此界灵气己平，归。”
月灵站在他身边，眼眶微红：“你要走了？”
“嗯。”
林野点头，将一个装满了玄灵气露的玉瓶递给她，“这个给你，守灵族的族人，若是神魂受损，用这个灵露，能治好。”
月灵接过玉瓶，突然踮起脚，往他怀里塞了一朵小小的、银色的花：“这是守灵花，能感应灵气的动向，以后你要是想再来域外，它能帮你引路。”
林野接过守灵花，塞进怀里，笑着点头：“一定回来。”
他踩上罗盘，枯荣花的铜铃叮铃作响，一路洒下细碎的灵气。
那些灵气落在域外的虚空里，竟催生了一片小小的、泛着绿光的草地。
月灵站在草地上，朝着他挥手：“林野！
记得常来！
枯荣阁的生意，可别忘啦！”
林野回头，扬了扬手里的玉瓶，朗声道：“放心！
等我回去，枯荣阁就开分店——域外灵气专供，限量发售！”
罗盘冲破虚空的刹那，林野低头，看着怀里的枯荣花。
花瓣上，除了金、木、雷、阴、黑五道脉络，又多了一道银色的脉络，那是守灵花的灵气，也是域外的灵气。
铜铃轻响，像是在笑。
林野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爷爷的遗言，不止“枯荣相生，逆取顺用”，还有后半句——“灵气无疆，枯荣不止。”
凡间的枯荣阁门口，早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剑修、丹修、木修、雷修……甚至连那个飘来飘去的鬼修，都在队伍里翘首以盼。
当一道熟悉的身影，踩着霞光，抱着一株愈发娇艳的奇花，落在枯荣阁的门口时，整条街的修士，都沸腾了。
林野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笑着推开了那扇尘封己久的木门。
门楣上的“枯荣阁”三个字，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来自域外的紫金光。
而门内的铜盆里，一缕淡紫色的灵气，正缓缓升起，缠上了枯荣花的铜铃。
叮铃。
一声清响，漫过了整条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