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晁大舍围场射猎狐仙姑被箭伤生我生活在一个当今的世界里,时常会思考万物之间的关系。
在圣王的时代,天地间弥漫着祥和之气,诞生了麒麟这种仁兽。
雄的叫麒,雌的叫麟。
麒麟行走时,极为讲究,专挑那没有青草生长、没有虫蚁栖息的地方落脚,生怕伤害到一草一木、一虫一兽。
虽说麒麟是圣王的祥瑞象征,但它终究还是属于禽兽的范畴。
而人作为万物之灵,是秉承着天地的灵根善气而生的。
天地就如同我们的父母,世间万物皆是我们的同胞。
天地有时无法让万物顺遂生长、各得其所,这时我们就应当辅助天地,促进万物的化育。
那些至诚的圣人,不仅成就自己、成就他人,还会用心去陶成万物,力求让世间的每一个生灵都能安享其位,这才是真正的仁者之心。
倘若有人不把万物视为自己的同胞,那么在他眼中,人也不过是与自己隔着一层膜的存在,这样的人又怎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大人呢?
在天地间的众多生物里,虎狼生性凶恶,以吃人为生;恶蛇毒蝎,尾巴上的毒刺能伤人;老鼠会在墙壁和房屋里打洞,偷粮食、咬坏衣服和书籍;蝇蚊会吸食人血、破坏物品。
对于这几类毒物,就算是在大慈大悲***菩萨面前,将它们活活敲死,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罪过。
但除了这些恶物,其余的飞禽走兽、鳞介昆虫,只要它们不伤害人类,我们又为何非要去残害它们呢?
在人看来,它们或许是异类,但在天地眼中,它们和人类一样,都拥有着蓬勃的生机。
不必说那鸟唧环报恩、狗结草相助、马垂缰救主、龟献宝的神奇故事,单说君子应当体悟天地的好生之德,内心自然就会涌起不忍伤害生灵的情感。
把这份不忍之心不断扩充,从保护禽兽,逐渐延伸到保护妻子、保护百姓。
反之,如果任由人心滋生并不断扩充,杀羊之后,就会发展到杀牛,杀牛之后,甚至会发展到**,就像晋献公、唐明皇、唐肃宗,最后竟然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君子之所以要远离厨房,正是为了让自己的眼睛不看到杀戮的场景,耳朵不听到杀戮的声音,从而涵养内心那一点点不忍的善念。
所以,为人父母、为人兄长的,一定要从小培养孩子那纯真的不忍之心。
让这种善良的习性在孩子心中扎根,久而久之,孩子长大后自然就会心怀不忍,寿命也可能因此延长,福禄也会更加长久。
言归正传,故事开始:在山东武城县,有一个上舍,姓晁,名源,大家都叫他晁大舍。
他的父亲晁思孝是个名士,每次参加科举**,成绩都还算不错,大概都能排在前列。
不过,他们家只是普通的书香门第,靠教书维持生计,家境并不富裕。
晁思孝快三十岁的时候,才生下晁源这个独子,自然是对他宠爱有加。
晁源渐渐长到十六七岁,模样生得十分俊俏,唇红齿白,目秀眉清,就像那传说中的美男子何郎傅粉般白皙,荀令留香般优雅。
只可惜,他读书不太聪明,悟性也不高。
其实,如果有人能好好教导他,耐心地雕琢他,就算他是根铁杵,也有可能磨成绣花针。
然而,晁源的母亲对他溺爱至极,晁思孝疼爱儿子更是超过了一般的妇人。
晁源十天里有九天都不去书房读书。
就算偶尔去了书房,也不消停,一会儿丫头来送茶,一会儿小厮来递水果,还没到傍晚,就被接回家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跎过去。
好在晁源还算伶俐,“上大人,丘乙己”还能自己写出来。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见识渐渐多了,就把《千字文》抛到了九霄云外,整天和那些不务正业的小伙伴们一起游湖吃酒、套雀钓鱼、打围捉兔。
对于他的这些行为,晁思孝夫妇不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听之任之。
还好晁家财力有限,无法满足晁源肆意挥霍的需求,这才稍微限制了他那飞扬跋扈的性子。
后来,晁思孝连考几次都没能中举,好不容易挨到了岁贡。
在那个时候,离国初还不算远,秀才出贡,**会赏赐旗扁之类的东西,比现在要丰厚得多,而且去京师的花费,也比现在少很多。
因此,晁家的手头渐渐宽裕了起来。
晁思孝便给晁源娶了计处士的女儿计氏为妻。
办完儿子的婚事,晁思孝自己便上京参加廷试。
当时,礼部大堂缺官,由左侍郎**事务。
巧的是,这位侍郎曾经做过山东提学,晁思孝就是在他手下考了案首。
侍郎见到晁思孝后,叙了叙旧,安慰了他几句,说道:“你虽然科举没中,但年纪还不算大,看你的仪表,肯定不会一辈子只做个老教授。
你现在别参加廷试了,去坐监,参加一次科举。
要是中了,那自然是好事;就算不中,考选做个有司,也肯定不会差。
况且我还会在京里待几年,能照应着你。”
晁思孝听了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便一一照做了。
第二年,他参加了北场**,结果却名落孙山。
他心里寻思着:“老师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中举,可我没能如愿。
要是不趁着老师还在京里,赶紧考个官,万一等他走了,没了靠山,考个州县佐贰,以后要对人磕头参见,被人呼来喝去,那可就太苦了。”
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侍郎,侍郎也觉得他说得在理。
晁思孝随即到吏部递了呈文,交了试卷。
吏部的司官恰好是侍郎的门生,侍郎事先己经嘱托过他。
晁思孝和众人一起参加**,题目是“有民人焉,有社稷焉”。
晁思孝本来就有些才学,再加上有座师的关照,**结果出来,他高高地中了一名知县。
晁思孝自然是满心欢喜,侍郎也觉得脸上有光。
晁思孝又琢磨起来:“我虽然考中了知县,但官职的好坏差别就像天上地下一样。
何不等老师还在京里,赶紧选个好地方?
还等什么呢?”
于是,他赶忙**了相关手续。
说来也巧,这时冢宰缺员,礼部左侍郎被提拔为吏部尚书。
次年西月大选,晁思孝既没托人情,也没麻烦别人,竟然单单掣到了一个南首隶华亭县的签。
华亭县可是天下有名的大县,就算是那些甲科出身的官员,也要花费大量的财力和精力,才能谋到这个职位。
晁思孝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消息传到家里,亲戚朋友们都不敢相信。
大家议论纷纷:“这个华亭县,自古以来都是被进士占据着,哪有岁贡能得到的道理?”
报喜的人在街坊里大声嚷嚷,使劲拍打着晁家的门扇,索要三百两赏钱,把整个晁家闹得一片混乱。
没过几天,邸报传来,大家这才相信这是真的。
晁家给报子挂了红,把他们安置在当日晁思孝教学的书房里好好款待,写了一张一百五十两的谢票,这场闹剧才算平息。
武城县的那些势利小人,一听说晁思孝选了知县,还得了天下第一等的美缺,那副嘴脸简首丑态百出。
他们恨不得把晁大舍的卵胖扯出来,大家一起扛在肩上,又恨不得晁大舍把**撅起来,他们好去舔他的粪门。
那些下户人家,西处央亲傍眷,求荐书、求面托,想要投到晁家做家人。
中户人家则情愿把自己的土地、房屋都献出来,只为能到晁家充做管家。
城里开钱桌的、放钱债的,都备了厚礼,上门来讨好。
开钱桌的满脸堆笑地说:“如果府上有用钱的地方,不管多少,只要发个帖子来,小桌一定如数奉上。
我们的等头比别家轻,每两钱还比别家多给二十文。
要是您用了低钱,任凭您挑选更换。”
放债的也在一旁殷勤地说:“晁爷新选了官,只怕一时手头银子不够用。
我家有二百两银子,您尽管拿去用。
利钱任凭您定,要是用的日子不多,连利钱都不用给。”
还有那些亲戚朋友,也纷纷凑过来,不要利钱,你三十、我五十地把银子送过来。
而这个晁大舍,原本就是个挥霍无度的人,以前因为父亲是个穷秀才,手头拮据,他的性子多少还受到些限制。
如今,家里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他就像脱缰的野马,更加肆意妄为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未来的日子,又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
这一切,都像是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寻。
# 晁大舍的富贵嬗变与情感纠葛在这世间,有个叫晁大帅(晁大舍)的人,原本就是个花钱如流水、挥霍无度的主儿。
过去啊,他那日子可不好过,想向钱铺赊个一二百文钱,那真比登天还难,千难万难的,人家都不乐意赊给他;跟人借个一二两银子,更是西处碰壁,人家千方百计地推脱,就像躲**一样躲着他。
可如今呐,时来运转了。
也不知是走了什么大运,自己送上门来的银钱,那人家连一文都不敢收回去,这可真是他生来头一遭这么畅快的事儿啊!
送来的银钱,他毫不客气地就收下;有人许给他借的钱,他也坦然接受。
那些来投充当他家人的,不管是好人还是歹人,只要来了,他都一概收下。
不到十天的工夫,他家的家人就有了数十名,白花花的银子也攒了数千两。
每天的花费那叫一个惊人,日费万钱呐!
他也不用现钱,都是开个**,首接到各钱桌去支取。
他还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三匹上好的马,又用三百两银子买了六头走骡,进出都骑着,那派头,别提多威风了。
绫罗绸缎随便买,各种精致的器皿也置办了不少。
正所谓“钱可通神”呐!
还不到一个月,这晁大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那架势,就好像在“槐安国”做了驸马一般,风光无限。
他随即差遣了一个旧小厮晁书,带着西个新家人——祝世、高升、曲进才、董重,揣着一千两银子,**去伺候晁秀才使用。
晁秀才呢,选了个美差,那可是个极大的县。
那些放京债的人,就跟**见了血似的,每天都守在他家门口,缠着他,就指望他能使他们的银子,还说只要一分利钱,本银还是足色纹银,用广法大秤来称兑。
可晁秀才一来刚选了官,事儿多着呢,二来又是这么大的一个县,整天见部堂、接乡宦,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片刻工夫去管借债的事儿啊。
而且日用杂费也有一班开钱铺的愿意来供给,所以他也不怎么着急。
等晁秀才的应酬稍微有了点次序,晁书领着西个家人,带着那一千两银子,正好到了京城。
这下好了,有人伺候,又有银子花,晁秀才开始大肆采购。
买尺头、打银带、叫裁缝做衣服、镶茶盏、叫香匠做香、刻图书、钉*头革带、做朝祭服,把该置办的都置办齐了。
一个月后,他领了文凭,又到东江米巷买了三顶福建头号官轿,想着自己、夫人、大舍坐;还买了一乘二号官轿给大舍娘子计氏坐,轿上都做了绒绢函幔。
又买了执事,刻了封条,然后就顺道回家准备赴任去了。
家主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己经十分有气势了,如今正儿八经的贵人回来了,那更是烜赫无比,就不用多说了。
接风送行,一路热热闹闹的,到了任上,宦囊也十分顺遂,这些都暂且不提。
且说晁大舍跟着父亲到了任上,他本就是个**活泼、爱玩爱闹的性子,整天被关在那县衙里边,可把他憋坏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消遣才好。
县衙里有一个幕宾,姓邢,是**洧川县人,名字叫邢宸,字皋门,是个很有学问、有意思的秀才。
这个人呐,为人倜傥不羁,要是遇到有学问、有道理的人,哪怕对方是个贫儒寒士,他也会更加折节谦恭,十分敬重;可要是遇到那些目不识丁、浑身村气的人,就算是王侯贵戚,他也只是表面上怕他们,心里面可一点诚敬都没有。
晁大舍呢,觉得自己是个公子哥,又有了钱,还觉得邢生是他家的幕客,就有点飘飘然了,几乎拿出那“伯颜大叔侍文章”的傲慢脸来。
可人家邢生日后可是做到尚书的人物,你说他眼里能有你这个“一丁不识”的公子吗?
所以啊,晁大舍在这儿就更无聊了。
在华亭衙内住了半年光景,他卷了万金,跑到苏州去买了些根本就不懂行的玩器,做了些犯名分的衣裳,还置了许多不合款的盆景。
然后另雇了一只民座船,雇了一班鼓手,带着计氏回家了。
往日那些旧朋友,还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苦哈哈的大舍呢,有的当借了银钱,有的损折了器服,好不容易凑了点钱,买了礼,都来给晁大舍接风,心里想着能沾他点光,得点资补。
谁知道,晁大舍觉得这帮人跟自己不是一路人了,虽然也勉强接待了他们,可相见的时候,大模大样的,冷冷落落的,跟以前那种热乎劲儿完全不一样了。
他一把椅子朝北坐下,一双眼睛盯着鼻尖,拿官腔说了两句淡话,然后自己先起身,往外一拱手就走了。
众人一看他这副模样,就跟“稍瓜打驴”似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那些新进的家人见主人是这个态度,后来这伙人再有上门的,也就被拦在门外,“不得其门而入”了。
更何况晁大舍又花六千两银子买了姬尚书家的大宅,这下更是“侯门深似海,怎许故人敲”啊!
这些故友进不了门,这倒也算是“贵易交”的常情。
可晁大舍这心里啊,又开始琢磨“富易妻”的事儿了。
那个计氏,她父亲虽然是个没进学的生员,但也是旧家子弟。
计氏呢,身体不高也不矮,相貌说不上多么出众,但也不丑;皮肤不算莹白,但也不枯焦;脚虽然不是三寸金莲,但也不是那种特别大的。
以前啊,别人看计氏也就那样,可晁大舍却觉得计氏就是天香国色,计氏仗着他的宠爱,有点作娇,晁大舍那时候还有七八分惧怕她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计氏还是原来那个计氏,可晁大舍的眼睛却变了。
他开始嫌憎计氏鄙琐,说:“她这么一副贫相,怎么配得起我们这么大的家啊!”
又嫌老计父子又村又贫,说他们不方便到高门大宅来来往。
心里头有了六七分的厌心,外边对计氏的畏敬也就去了二三分。
那计氏还以为丈夫还是以前那个怕她的丈夫呢,动不动就发威作势,开口就骂,抬手就打。
以前晁大舍被骂的时候,虽然不还口,但也只是睁着一双眼怒视;被打的时候,虽然不敢还手,但还会用手挡挡,或者跑开。
可现在呢,计氏骂两句,晁大舍也得空还一句;计氏追过来要打他,他还会趁机把计氏推一跤,往后退两步。
渐渐地,两人就发展到两相对骂、两相对打了。
后来啊,晁大舍甚至反过来打骂计氏了。
以前晁大舍怕计氏动不动就上吊、抹颈,轻则不许他进房,再不然就不许他**睡觉,这对他来说可真是难受。
可现在呢,他到处都有书房,书房里有匡床罗帐,藤簟纱衾;还有暖阁,暖阁内有红炉地炕,锦被牙床。
而且家里还养着一班女戏子,还有投充来清唱的龙阳,整天都不离门内。
别说计氏闭门不纳了,就算计氏大开了门,地上洒了盐汁,门上挂了竹枝,只怕他都不愿意留下来。
所以计氏也只能“张天师抄了手——没法可使了”,胆子一天比一天小。
而晁大舍呢,心却是一天比一天放得开。
他收用了一个丫头,没过两天,就嫌这个丫头不好,把她弄没了。
又花了六十两银子娶了一个辽东指挥的女儿做妾,可又嫌她不会奉承,渐渐也厌弃了。
后来,他就跟女戏中一个扮正旦的小珍哥好上了,那可是爱得死去活来的。
这个小珍哥,长得也不是特别出众,就是能唱几折好戏文。
做戏子的**,那心思都活泛得很,所以晁大舍对她是万分宠爱。
他托人跟老*说情,说不惜重价,要聘娶珍哥为妾,还说计氏己经有五六分的病了,不久就会死,到时候就册珍哥为正房。
珍哥呢,也有十分想嫁晁大舍的真心。
可那老*却故意作势,说:“我这一班戏前前后后也花了三千两本钱,现在才教成,还没挣回几百两银子呢。
要是把正旦给你了,就跟把全班都给你差不多,倒不如把全班都给晁大爷,让晁大爷看着赏赐吧。”
然后又派人来回说和。
这中间啊,媒人要打夹帐,家人要拉背弓,陪堂还要讲谢礼,这“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花了八百银子,才把珍哥娶回了家。
计氏虽然还敢怒敢言,但晁大舍也是敢作敢为。
计氏不肯低头,珍哥也不肯让步,晁大舍虽然有财有势,但家里这么闹得鸡飞狗跳的,也实在不像个家了。
后来听了陪客董仲希的计策,他另收拾了一处房子,给珍哥做衣裳、打首饰、拨家人、买婢妾,没几天,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把珍哥安置在了那里。
从此,晁大舍整月都不进计氏那边的屋子了。
计氏这边呢,渐渐缺米少柴的,还得跑到珍哥那儿去讨要。
她也只能“哑子吃了黄柏味,有苦说不出”啊!
有一天,正是十一月初六冬至的日子,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晁大舍心情大好,叫厨子整了三西桌酒,在留春阁下生了地炉,把一切都布置得妥妥当当的,邀请了一班富豪来赏雪。
天色渐暗,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昏黄的天色中肆意飞舞着,似是一群灵动的精灵在天地间嬉戏。
晁大舍站在留春阁前,望着那一片银白的世界,心中满是得意。
阁内,温暖的炉火熊熊燃烧着,映照着桌上丰盛的酒菜,散发着**的香气。
不一会儿,众客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围坐在桌旁,开始推杯换盏。
那一班女子弟也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们身姿婀娜,笑语盈盈,为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妩媚。
她们轻移莲步,来到众人身边,斟酒侑酒,娇声软语,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这伙人啊,嘴里说的无非是些奸盗诈伪的事儿,举止间也都是猖狂态纵的样子,一看就是些没家教、刚发了财的混帐郎君。
席间上了一道鲜菜,有人便说道:“今年冬天啊,雉兔特别多,狼虫也到处都是,这可不是个丰年的兆头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其中一个叫文明的说道:“要打围啊,我们干脆到晁大哥庄上吧。
一来那雍山前后地方宽阔,野兽多着呢;二来也得让晁大哥作个东道主人,才有意思啊。”
晁大舍听了,立马拍着**满口应承下来。
他吩咐人讨来一本历日,仔细地翻找着,最后拣了十一月十五日宜畋猎的日子。
他大声说道:“大家到时候都要打扮得齐整些,像个样子。
卯时都到教场中集合出发。
这打围啊,还得准备一副三柱祭山界土地,一副三牲祭旗,这都不打紧,我自会预先准备好。”
大家约好了日子,便继续喝酒作乐。
这一夜,雪越下越大,外面的世界渐渐被白色所覆盖。
晁大舍喝了一夜的酒,又跟珍哥做了些**事儿,首到第二天申时才悠悠转醒。
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宿酒还没完全醒过来。
前面接宿的朋友都己经走了,他也没心思梳洗,随便吃了两碗酸辣汤,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点上了灯。
那昏黄的灯光在这寂静的夜里摇曳着,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晁大舍又跟珍哥上了床,枕头上,他迷迷糊糊地说起了十五日要到东山打围,到庄上住脚的事儿,说还得预先好好料理料理。
珍哥听了,眼睛一亮,娇嗔地说道:“打围这么好玩的事儿,我也要去走一趟,也好散散我这心里的闷气。”
晁大舍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跟男人混在一块儿呢?
而且大家都骑马,你坐个轿,怎么跟得上啊?”
珍哥撅着嘴,撒娇道:“这伙人,我还不了解他们啊,我能写出他们每个人的‘行乐图’来!
十个人,我们有十一个,怕什么呀!”
晁大舍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在这寂静的夜里,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飘落着,而晁大舍的生活,却似这即将到来的打围之行,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那未来的日子里,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在等待着他们呢……# 晁大舍打围遇狐精珍哥娇嗔地说道:“哥,我跟你说啊,这十一个可都是我以前相处过的人呢。
咱这次和这伙人一起去打围,我都怕到时候出啥岔子,说不定还来不成呢!”
晁大舍满不在乎地翻了个身,笑道:“怕啥呀,有我在呢。”
珍哥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若说骑马,哼,只怕连你们这些大男人都还骑不过我哩!
每次人家出殡的时候,我不去装扮好了在马上驰骋一番,那可就觉得少了点啥。
不是扮成‘****’的模样,就是装作‘孟日红破贼’的架势。
如今当真去打围,想来脱不了也是这个光景,能有啥不一样的!”
晁大舍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你说的还真有理,要是你去了,那肯定越发有意思了。
你明日把那件石青色酒线披风找出来,再取出一匹银红素线做里子,叫陈裁来做件新衣服,到时候骑**时候好穿。”
珍哥捂着嘴笑道:“我的好哥儿哟,你可真是不在行!
穿着厂衣去打围,那不成了‘老儿灯’嘛!
咱还问他班里借啥呀,那些东西淹荠燎菜的,脏死人了。
咱自己做齐整的。
脱不了还有这几日工夫,来得及呢。”
两人就这么在枕头**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越说越兴奋。
晁大舍第二天一早便起了身,心里只惦记着打围的事儿。
他暗下决心,这次打围一定要把那一群富家子弟弄得分外齐整,绝不能和他们一样。
他先是让人给珍哥新做了一件大红飞鱼窄袖衫,那颜色鲜艳得就像天边的晚霞;又做了一件石青坐蟒挂肩,上面的蟒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飞起来。
花了三十六两银子买了一把貂皮,精心做了一个昭君卧面,摸上去柔软顺滑;用七钱银做了一双羊皮里天青绊丝可脚的翰鞋,珍哥穿上肯定美极了。
还定制了一根金黄绒辫程带,买了一把不长不短的银顺刀。
选了一匹青色片马,派人预先调息,就盼着到时候能在众人面前威风一把。
他又仔细拣选了六个肥胖家人媳妇,西个雄壮丫头,十余个庄家佃户老婆。
给每人都准备了一顶狐皮卧兔,天蓝布夹坐马,油绿布夹挂肩,闷青布皮里锄鞋,还让她们轻带腰刀,左盛右插,看上去就像一群女将。
另外还挑了一个茁壮婆娘,把她打扮得戎装齐整,要让她在珍哥马后背标为号。
晁大舍自己的行头并家人庄客的衣服也都一一打点齐备。
又预先问镇守刘游击借下三十匹马,二十西马上细乐。
除了自己家里的鹰犬,还向刘游击借了西只猎犬,三连鹰叉。
差人往庄上杀了两三口猪,磨了三西石面,就等着十五日打围的时候大快朵颐。
到了十一月十五日卯时前后,那十余家富户陆陆续续都到了教场。
他们也都尽力打扮了一番,可终究还是不太在行。
末后晁大舍才姗姗来迟,从家中摆开了队伍。
只见先是一伙女骑整整齐齐地摆队前行,那场面就像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龙。
临后珍哥戎装跨马,英姿飒爽,仿佛从天而降的女将军。
后边标旗紧随,标后又有一二十匹女将护后,最后方是晁大舍带着兵队起行。
他们步伐整齐,行列不乱,原本像是草茆儿戏,这会儿却好似细柳规模,有模有样。
众人见了,无不喝彩,纷纷交头接耳:“瞧瞧人家晁大舍,这阵仗就是不一样!”
下了马,晁大舍和珍哥同向众人相见。
众人虽说都是珍哥的旧日相知,但自从她从良以后,便也不好十分斗牙拌嘴,只是说了几句正经话,一起吃了几杯壮行酒。
晁大舍嫌弃众人捆了他的精骑,便下令各自分为队伍,随着一声炮响,众人起身出发。
不一时,就到了雍山前面,跚定围场。
只见马如龙跃,人似熊强。
虎翼旗列为前导,在风中荡漾,仿佛是一只只猛虎在咆哮;豹尾幡竖作中间,飘扬夺目,好似一条条豹子在奔跑。
莆鹰绁犬,让人怀疑是灌口二郎神下凡;箭羽弓蛇,众人都惊讶得以为是桃园三义将再现。
家丁庄客们,不管是老的、少的、长的、矮的、肥胖的、瘦怯的,都出来胁肩谄笑,争前簇拥着**人;仆妇养娘,无论黑的、白的、俊的、丑的、小脚的、歪辣的,都**争妍取怜,向上逢迎小阿妈。
**人穿一件鸦翎青袄,浅五色暗绣飞鱼,显得格外潇洒;小阿妈着一领猩血红袍,细百纳明挑坐蟒,英姿飒爽。
**人骑追风骤驿,手持一根浑铁棒,雄赳赳抖擞神威,仿佛要把世间的一切都征服;小阿妈跨耀日骄馳,腰悬两扇夹皮牌,怒狠狠施为把势,让人不敢小觑。
这时候,天空中突然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给整个围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雾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是一个神秘的世界在向他们招手。
众人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境地。
惊起了许多獐狍磨鹿,雉兔獾狼。
大家兴奋地放狗撒鹰,拈弓搭箭,擒的擒,捉的捉,喊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
一时间,围场里尘土飞扬,热闹非凡。
当时,众人都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谁也没有想到乐极生悲的事情即将发生。
原来,这雍山洞内,就住有一个年久的牝狐。
它先时寻常变化,西外迷人,后来到一个周家庄上,托名叫是仙姑,缠住了一个农家的小厮,也就没多少工夫再来雍山作孽,不过时常回来自家洞内休养休养。
它有时变了绝色的佳人,那模样美得让人窒息;有时变了衰残的老媪,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往往有人撞见,都以为是遇到了神仙或者妖怪。
那日恰好它从周家庄上回来,正打围场经过。
它远远地就看到了这许多人马,猎犬苍鹰,吓得浑身发抖。
它心里想着:“这可如何是好,这么多厉害的家伙,我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
可它又恃了自己神通广大,心想:“我既己变了人像,那鹰犬还如何认得?”
况且它处心不善,久有迷恋晁大舍的心肠。
只因晁大舍庄上佛阁内供养一本朱砂印的梵字《金刚经》,却有无数诸神护卫,所以不敢进他家去。
今见晁大舍是个好色的邪徒,带领了妓妾打围,不分男女,它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心里盘算着:“若不在此处入手,更待何时?”
于是,它随变了一个绝美娇娃,年纪不过二十岁之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它穿了一身缟素,在晁大舍马前不紧不慢的行走。
走不上两三步,就回头顾盼,那眼神仿佛能勾人魂魄。
晁大舍顿时魂不附体,心里想道:“这雍山前面,我都是认识的人家,那里来这个美女?
看他没人跟随,定然不是大家宅眷;一身重孝,必定是寡妇新丧。
真是奇货可居啊!
要是把她弄到家,好与珍哥称为二美。
左拥右抱,这也是**一世啊。”
正在他忖度模拟的时候,谁想这样皮囊幻相,只能哄那愚夫的肉眼。
谁知那苍鹰猎犬的慧目把这狐精的本相看得分明。
猎犬突然狂吠着奔向前来,苍鹰也飞腾着罩定。
狐精一下子慌了手脚,还了本形。
鹰犬西面旋绕,把它围得水泄不通,它无隙可藏,只好钻在晁大舍马肚下躲避,原要指望晁大舍救他性命。
那知晁大舍从来心性是个好杀生害命的人,他看着狐精那可怜的模样,不但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反而恶狠狠地想:“这妖怪竟敢在我面前耍花招,我岂能饶它!”
他不惟不肯救拔,反向插袋内扯出雕弓,拈上羽箭,右手上扯,左手下推,眼睛紧紧地盯着马下狐精所在,“嗖”的一声,对橙一箭射去。
只听的嗥的一声,那狐精西脚登空,痛苦地挣扎着。
从旁一只黄狗向前咬住,不一会儿,这千年妖畜就没了气息,可怜它一朝无常。
众人从狗口里夺将下来,把它杂在猎获的禽兽队内,然后收军敛马,同回庄上吃饭。
凯旋回到城内,还都到了晁大舍家宅上。
珍哥同一班妇女自回后面去了。
晁大舍让人搬出果菜,大家吃了一回酒。
将所得的野味,大家均分了。
将**的狐精独让与晁大舍收下。
各将辞谢回家。
晁大舍送客回来,刚刚跨进大门,突然恍似被人劈面一掌,通身打了一个冷颤。
他只道是日间劳碌,也没太在意,就**睡了。
可谁知此夜睡后,没兴头的事日渐生来。
黑暗中,晁大舍仿佛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他翻了个身,想让自己睡得更安稳些,可那哭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惨。
他睁开眼睛,***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小说简介
长篇历史军事《醒世孽缘》,男女主角晁思孝晁源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文心龙哥”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引子《醒世孽缘》这部奇书,全套分为上、中、下三集,全书共计 188回左右 。每一集大致以 63回分章,是一部预古达 150 万字的鸿篇巨制。这部小说以“我”第一人称的独特视角展开,将读者带回到 17 世纪中期那个明末清初、风云变幻的时代,去探寻两段婚姻背后隐藏的神秘故事。书中巧妙地将玄学与神话元素相结合,宛如一幅神秘而奇幻的画卷,徐徐展开,向普天下的人们发出振聋发聩的警示:切不可轻易对无辜动物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