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娘，清娘……”声声焦灼的呼唤穿透了昏沉的意识，将从混沌拉回。

她费力地掀沉重的眼皮，由模糊渐至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阿那张岁的、写满焦急的脸庞。

阿正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力道之，几乎要将她摇散架。

（阿？

活生生的阿？！

） ——柳妩清的猛地缩，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被的恐慌淹没。

（这……这怎么可能？

我……是死了么？

竟这弥留之际，到了阿……她，她是早己……离多年了吗？

这定是幻觉！

是死前的回光照！

）的冲击让她喉头发紧，声音带着知的颤，怯怯地唤出声：“阿……哎！

清娘，你总算醒了！”

阿见她睁眼并呼唤己，紧绷的骤然松，长舒了气。

她立刻从袖掏出干净的素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柳妩清额头细密的冷汗珠，语气满是疼，“又噩梦了？

瞧你这满头的汗，吓死我了。

明儿个早，我就去求寺的师傅，给你抓几副的安药来。

总这样魇着可行。”

额头来的触感是那么实、温热，带着帕子柔软的质地和阿指尖的温度。

还有这对话……这明是深埋她记忆深处、早己发生过的场景！

（这触感……这声音……这对话……是幻觉！

是死前的幻象！

） 个近乎荒谬却又比烈的念头如惊雷般她脑。

（我……我像……回来了？！

回到了多年前……回到了切悲剧都尚未发生、切都还来得及挽回的候？！

） 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防，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抓住阿的腕，急切地顾着这间略显陌生的禅房，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动：“阿，这……这是……哎呀，我的姐，你这是睡糊涂了？”

阿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跳，随即又气又笑地摇摇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这是慈安寺啊！

咱们昨儿个傍晚才到的，你忘了？

爷……爷他也是……”阿的话音低了去，带着丝翼翼，似乎怕触动她的伤事。

（慈安寺……对，是慈安寺。

） 柳妩清的记忆闸门轰然洞，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的切，皆因那场争执而起……）是她，执意要嫁给宋思铭——那个父亲昔同窗、如今朝堂势同水火的政敌之子。

父亲柳宰辅痛疾首的斥责犹耳边：“你年幼知，哪懂得朝堂局的凶险！

那宋家与我柳家势同水火，你嫁过去便是跳进火坑，万劫复！”

彼的她，被所谓的“意”蒙蔽了眼，只觉得父亲顽固化，寸步让地顶撞：“父亲您才是食古化！

偏听偏信那些流言蜚语，对思铭有失公允！”

“你！

你简首是被那宋家儿的皮相迷昏了头，令智昏！”

父亲气得脸铁青。

“您才是专断独权，丝毫顾儿意！”

她也毫示弱地反唇相讥。

烈的言辞像淬了毒的箭，刺向彼此柔软的地方。

父亲终颓然地长叹声，声音充满了苍凉与孤寂：“留……留来留去留仇。

罢了，只当为父……养了你场，后徒留我这孤头子形相吊……”这话深深刺痛了柳妩清，也让她想起了早逝的母亲。

委屈、叛逆和股莫名的怨气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几乎是脱而出：“我从就没有娘亲！

要是娘亲还，她定像您这样……这样理地阻拦我！”

话出，柳妩清便如坠冰窟，瞬间清醒了。

母亲——那是父亲底深的伤疤，可触碰的忌。

母亲生她后便元气伤，缠绵病榻数年，父亲散尽家财，遍寻名医，终究没能留住爱妻。

那以后，位臣的父亲没有再续弦，甚至曾纳妾，将所有的爱和力都倾注她这个独身。

她立刻住了嘴，悔恨交加。

父亲闻言，身躯几可察地震。

他缓缓转过身，深深地了她眼。

那眼复杂得让她碎——有被至亲之刺伤的剧痛，有深深的失望，更有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发出声叹息，只是沉默地、步步地，离了她的，那背仿佛瞬间苍了岁。

（父亲……他当……该有多痛啊……我用娘亲……去刺伤了他……） 此刻回想起来，柳妩清的像被只形的紧紧攥住，疼得几乎喘过气。

次早，她便队沉默家仆的护，被“”到了这远离京城喧嚣的慈安寺。

寺的住持苦禅师是父亲的至交友，安和生活起居然需担忧。

只是……（年……整整年，我从未离父亲身边过……他……他怎么舍得把我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当……该有多痛，多失望，才出这个决定？

） 股迟来的、汹涌的酸楚冲鼻尖。

更令她羞愧得地容的，是忆及“前”那个被父亲斥为“令智昏”、“娇纵蛮横”的己，被到慈安寺后所的切。

彼，她充满了对父亲的怨恨，怨他拆散姻缘，怪他，于是将满腔的怒火和委屈都发泄这清幽的佛门净地。

她吵闹，摔摔打打，那些致的杯盏、素雅的碗碟，她盛怒之化为满地藉的碎片。

那的她并知道，己居住的这间清雅禅房是苦禅师意挪出来的静修之所，而那些被她作“寻常物件”的器物，每件都可能是师多年珍藏、寄托了禅意的头。

出家讲究西皆空，慈悲为怀，然与她这个懂事的子计较。

但她留寺的那半个月，苦禅师次都未曾露面。

（师他……定是对我这个故之失望透顶了吧？

他那样清雅洁、望重的，到我这般撒泼状、糟践他爱之物……） 柳妩清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羞愧得恨能立刻消失。

这份愧疚，经历了前的惨痛结局后，显得尤为沉重。

还有阿……父亲……祖母……那些她生命亲近、爱护她的……前，正是因为她的意孤行和愚蠢透顶的所谓“坚持”，终如同推倒了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连累他们个个坠入深渊，酿了法挽回、令她追悔莫及的惨剧……“阿！”

的愧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烈地碰撞，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柳妩清再也法抑，猛地扑进阿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般声痛哭，仿佛要将前今生的所有悔恨和痛苦都哭出来。

“哎哟，我的姐，柳妩清乖，哭了啊……”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哭弄得足措，随即疼得以复加，连忙紧紧搂住她薄颤的身，只温柔地、有节奏地拍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幼童般用轻柔的声音安抚着，“怕怕，噩梦都是的，醒了就了，没事了没事了，阿这儿呢，阿守着柳妩清……”（阿，我的阿……你远知道，我哭是因为那虚的噩梦，我是……满怀愧疚啊！

我背负着前用血泪也赎清的罪孽……） 柳妩清阿令安的怀抱泣声。

（但感谢苍垂怜，给了我重来次的机！

这次，我发誓！

我绝再重蹈覆辙！

绝再让你们何因我而受到丝毫的伤害！

我以命起誓！

）阿耐温柔的安抚，柳妩清汹涌的哭声渐渐息，只余断断续续的抽噎。

阿翼翼地扶她躺回枕，替她掖被角，柔声劝道：“了了，哭出来就松些了。

这更半的寒气重，再睡儿吧，养足了头，明儿才。”

柳妩清顺从地闭眼。

然而，重生的震撼和随之而来的、改变命运的烈决，她荡起难以息的浪潮，哪还有半睡意？

为了让阿再担忧，她只能屏息凝，装沉入梦乡，思绪却暗的掩护如脱缰般奔。

（前……那些追悔莫及、锥刺骨的事，桩桩件件……） 她寂静的，像展幅染血的画卷般，细细梳理着记忆的碎片，每个错误的选择、每次的坚持，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她的。

（还……万……切都还没发生！

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她清晰地认识到，前切厄运与的起点，或许正是她慈安寺的这场毫理智的闹。

那些被她摔碎的瓷器发出的刺耳声响，那些堪入耳的怨怼之言，知过何种渠道了出去，了她“骄纵跋扈”、“目尊长”、“敬佛”的铁证，了她声名藉的起点，也为后那场席卷切的滔浪埋了初的祸根。

（这次，绝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 柳妩清暗悄然攥紧了身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

她的眼异常明亮，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与清醒。

改变命运的篇章，须从此刻、此地，彻底扭转。

这慈安寺的清晨，便是她赎罪与重生的正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