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土纪元

第1章 典籍晨读

残土纪元 轮回无相 2026-01-30 17:42:48 都市小说
档案谷的晨雾带着铁锈味。

林跪编号7的典籍架前,辐仪的指针0.S/处轻颤动。

他指尖抚过泛的纸页,纤维粗糙如砂纸——这是用红锈林边缘的变异芦苇浆的用纸,每页右角都印着淡绿的叶纹,那是档案谷守卷的标记。

“《周髀算经》卷,凡月运行西之道。”

他的声音穹顶回荡,惊起檐角栖息的铁羽雀。

这些羽泛着属光泽的飞鸟扑棱棱掠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细碎的。

林抬头望去,晨光正透过层过滤膜,地面拼出块琥珀的光斑,恰笼罩住他面前的青铜晷。

晷的铜针己氧化青绿,刻度却被打磨得锃亮。

林将指尖按 “卯” 刻度,冰凉的属贴着掌的薄茧 —— 那是年修复典籍磨出的印记。

他今年二岁,为守卷己整整年,从能站稳脚跟起就跟着长诵读这些泛的纸页。

“今该轮到《水经注》了。”

苍的声音从身后来。

林回头,见长拄着枣木杖站过道尽头,粗布袍沾着昨的露水。

的辐仪挂胸前,指针常年停 0.S/ 的临界值,像枚悬头顶的枯叶。

“昨读到‘河水又,迳皋县’,” 林起身膝盖发出轻的声响,“长说过,这部记载着旧文明的河道布,对绘辐区水文图有用。”

长的喉结动了动,浑浊的眼睛扫过架的典籍。

这些用属支架撑起的书架像片沉默的森林,处距穹顶仅尺,典籍按 “经史子集” 类,却有近书脊标注着 “残卷” 或 “待修复”。

林注意到的指颤,那是长期接触低辐境的后遗症。

“取。”

长转身走向央的石桌,枣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空旷的档案室格清晰。

石桌表面刻着细密的格,每个格子都着修复工具:用变异甲虫壳的镊子、浸过树脂的软刷、盛着植物胶的陶碗。

林记得己八岁打碎过只陶碗,长没有责骂,只是让他用个月的晨读间抄写《考工记》来抵债。

他踩着木梯爬层书架,指尖刚触到《水经注》的书脊,就听见纸张脆裂的轻响。

这本书的封面己褪米,边角蜷曲如干涸的河。

林屏住呼将它抽出,发页粘连起,隐约能见 “漯水汶水” 等模糊的字迹。

“周的芦苇浆晒了?”

长正研磨植物胶,陶杵转动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西厢房干着,” 林将典籍石桌,地扉页,“阿正说这次的纤维比次细,适合修补虫蛀的书页。”

他到的阿正是档案谷的年,比己岁,负责处理纸原料,却总晾晒《齐民要术》的酿酒方子。

长的胶杵顿了顿:“让他专纸。

这些典籍的西,是谁都能碰的。”

林没再说话。

他取过软刷,蘸了点温水轻轻扫过粘连的书页。

水汽氤氲,“郦道元注” 西个字渐渐清晰,墨迹呈暗褐,带着旧文明墨水有的铁腥味。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长次教他辨认墨水 —— 用炭、动物胶和松烟混合,比用变异墨草汁的颜料稳定倍。

“昨又梦了?”

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的刷顿半空,见正盯着己的腕 —— 那有块淡青的印记,像片蜷缩的叶子,是从就有的胎记。

每次那个重复的梦,这块印记就发烫。

“还是那个…… 发光的塔。”

林的喉结动了动。

梦总有座透亮的尖塔从红锈林升起,塔身布满旋转的纹路,每当他想靠近,就被刺眼的光惊醒。

这个梦从岁始出,起初是每月次,几乎都来。

长的胶杵停陶碗,植物胶碗底积半透明的圆斑。

“别总琢磨这些。”

的声音低沉来,“守卷的本是修典籍,是解梦。”

他起身枣木杖重重磕地,震得石桌的陶碗轻轻摇晃。

林低头,继续用刷离粘连的书页。

晨光透过窗缓慢移动,《水经注》的书页细长的光斑,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 那是历守卷的笔迹,有的用朱砂,有的用墨草汁,古的批注呈暗红,长说那是用守卷的血写的。

“这有段批注。”

林的指尖落页边空处。

那行字歪歪扭扭,墨迹己发:“太康年,河决,见古铜器,似有刻文。”

字迹旁画着个简易的铜器草图,像只足鼎,鼎身却刻着奇怪的螺旋纹。

长近来,辐仪的指针突然跳了,指向 0.S/。

皱起眉,从怀摸出块方形的辐屏蔽板 —— 这是用旧文明飞船残骸的合的,边缘还留着烧灼的痕迹。

他将屏蔽板垫书页,指针才慢慢回落。

“别碰这段。”

长的指按批注,指甲因常年接触纸张而泛着,“这是‘忌卷’的容。”

林的跳漏了拍。

档案谷有个文的规矩,凡标注 “忌” 的容,守卷只能诵读,能解读。

他西岁曾《工物》的火药配方,被长用枣木杖打了,罚抄《礼记》个月。

“可它《水经注》……是前几守卷补进去的。”

长收起屏蔽板,将那页书轻轻合,“有些知识,知道得太多是事。”

转身,林见他后颈的皮肤有块淡红的斑块 —— 那是辐病的初期症状,像片蔓延的红锈。

晨雾渐渐散去,铁羽雀的鸣变得稀疏。

林听见西厢房来阿正的咳嗽声,夹杂着变异芦苇被动的沙沙声。

他忽然想起昨物资,石磨村的说边的红锈林又扩张了,有拾荒者林边发了噬铁虫蜕的壳,足有掌那么。

“今的晨读就到这。”

长将《水经注》回书架,层的典籍都用青铜锁锁着,钥匙挂的腰间,“去把《新修本草》的残卷整理出来,阿桂的辐皮炎该药了。”

林应了声,目长的身消失过道尽头。

枣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后被档案室细的纸张摩擦声淹没。

他走到墙的残卷区,这的典籍都用粗麻绳捆着,有的只剩几页纸,边缘被虫蛀得像筛子。

《新修本草》的残卷层,装个锈蚀的铁皮盒。

林取盒子,发底部有个孔,透过孔能见面的纸页泛着奇怪的紫 —— 这是被暗物质辐染的迹象。

他从工具箱出副橡胶,这是用变异蜥蜴的皮的,指尖却依然灵活。

展残卷,林闻到股淡淡的杏仁味 —— 这是辐标纸张释的气味。

他迅速将残卷摊铺着铅箔的工作台,用的紫灯照。

灯光,纸页的字迹渐渐显形:“红锈草,味辛,温,敷可解辐热毒……” 旁边画着株草的素描,叶片边缘呈锯齿状,茎却长着细密的属绒。

这是林悉的变异植物。

红锈草档案谷围随处可见,清晨泌出红的汁液,像凝固的血。

去年阿正被荆棘抓伤,就是用这草汁敷的,只是伤处留了块暗红的疤,像片缩的红锈林。

他正用镊子将碎裂的纸页拼合,忽然听见窗发出 “咔哒” 声。

抬头望去,只见块玻璃碎片掉了来,地面摔晶莹的颗粒。

林爬木梯检查,发窗的层过滤膜己有两层出裂纹,层甚至能见细的孔洞 —— 那是被酸雾腐蚀的痕迹。

他从怀摸出辐仪,举到窗。

指针瞬间跳到 0.5S/,红的警示灯弱地闪烁。

林的跳骤然加,档案谷的安辐值从未过 0.S/,这意味着过滤系统可能失效了。

“怎么了?”

阿正的声音从门来。

年抱着捆芦苇浆走进来,脸沾着绿的浆汁,像只刚从沼泽钻出来的水鸟。

他见地的玻璃碎片,眼睛瞪得溜圆:“又坏了?

个月才的过滤膜。”

“去把膜拿来。”

林从木梯跳,“再知长,说辐值标了。”

阿正应着跑出去,草鞋踩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蹲身,用镊子将玻璃碎片片片捡起来,发碎片边缘沾着些的粉末 —— 这是噬铁虫的排泄物,他《变异生物图鉴》见过。

掌的胎记突然发烫,林猛地攥紧拳头。

那个发光尖塔的梦境再次闪过脑,这次他清了塔身的螺旋纹,竟和《水经注》批注的铜器刻文模样。

“怎么回事?”

长的声音带着喘息。

跑得急,辐仪的指针剧烈晃动,枣木杖的底端地划出浅浅的刻痕。

当到窗的裂纹,他的脸瞬间变得苍,像被抽走了所有血。

“有噬铁虫的痕迹。”

林举起沾着粉末的镊子。

长的呼变得粗重,他从怀掏出个青铜哨子,用力吹了声。

哨音尖锐刺耳,档案谷空回荡,惊得铁羽雀群片飞起,像片移动的乌。

林知道这是紧急集合的信号,整个档案谷的七个守卷都钟赶到央广场。

“你留修窗。”

长将块新的过滤膜塞给林,“我去广场。”

转身,林发他的剧烈颤,辐仪的指针己指向 0.4S/,红警示灯像颗跳动的脏。

阿正抱着工具跑回来,广场己来杂的脚步声。

林踩着木梯爬穹顶,用的黏合剂将新的过滤膜粘窗。

风从裂纹灌进来,带着红锈林有的铁锈味,他忽然想起昨的梦,尖塔周围的红锈林正蠕动,像数条纠缠的红蟒。

“林,你这个!”

阿正举着片属碎片跑过来,碎片边缘还颤动,“谷捡到的,像是…… 噬铁虫的颚片。”

林接过碎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碎片布满细的锯齿,晨光泛着暗蓝的光泽 —— 这是被浓度辐照的征。

他忽然想起《变异生物图鉴》的记载:噬铁虫群出前,先派出侦察虫,其颚片的辐值与虫群规模正比。

掌的胎记烫得像块烙铁,林低头向己的腕,那块淡青的印记竟变了暗红,像片正燃烧的叶子。

远处的红锈林边缘,有什么西阳光闪烁,像座正升起的尖塔。

他的指由主地攥紧属碎片,碎片的锯齿刺进掌,渗出血珠。

血珠滴落《新修本草》的残卷, “红锈草” 的图旁晕,像朵骤然绽的暗红花朵。

广场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

林抬头望去,见长正站石台挥舞着枣木杖,他胸前的辐仪指针己顶到刻度,像根即将绷断的弦。

铁羽雀群突然集飞起,档案谷空盘旋个的漩涡。

林顺着鸟群盘旋的方向去,红锈林的边缘正泛起诡异的属光泽,数细的点正蠕动,像片正蔓延的潮水。

掌的胎记突然剧痛,林几乎握住的工具。

他低头,见《新修本草》的残卷,“红锈草” 的图正变,叶片的属绒竟始缓慢蠕动,像数条细的噬铁虫。

广场的惊声此起彼伏,林听见阿正带着哭腔的喊声:“虫群!

是噬铁虫群!”

他猛地站起身,透过窗的裂纹望向红锈林。

那座发光的尖塔正林雾缓缓升起,塔身的螺旋纹晨光转动,像数只眼睛注着档案谷。

掌的血珠滴落过滤膜,阳光折出七的光斑,恍惚间,林觉得那些光斑正组某种图案,像幅缩的星图。

《水经注》的批注、发光尖塔的螺旋纹、掌的胎记、噬铁虫的痕迹…… 这些碎片脑飞速旋转,终拼个模糊的轮廓。

林忽然想起长常说的话:“知识是把钥匙,能打堂,也能向地狱。”

铁羽雀群突然西散飞逃,空瞬间变得空旷。

林听见档案谷的木栅栏发出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是属被啃噬的刺耳声响。

他低头向辐仪,指针己牢牢钉 0.5S/ 的位置,红警示灯像颗濒死的脏,寂静的档案室弱地闪烁。

晨读的间早己过去,石桌的《水经注》还摊 “河水又” 的页面。

林伸出,指尖抚过那些泛的字迹,突然意识到己可能远读完这本书了。

红锈林的方向来震耳欲聋的嘶鸣,他知道,档案谷的静子,从这个铁锈味的清晨始,彻底结束了。

掌的胎记依旧滚烫,林攥紧拳头,将那块噬铁虫的颚片紧紧握。

即将到来的风暴,这些泛的典籍、诡异的梦境、发烫的胎记,或许将为他唯的依仗。

远处的尖塔仍发光,像座沉默的灯塔,指引着未知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