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欲：从三支一扶到省委大院

006年6月，南的气温仍逼近度，热浪阵阵扑打着站的铁轨。远着行李袋，站站台望着眼前这辆即将往西南腹地的绿皮火。他的有点汗，脑子却异常清醒。

“黔州省乌蒙市珙桐县升乡。”他轻声念了遍，像是言语，又像是给己壮胆。

列缓缓启动，窗的景从钢筋水泥变山丘阡陌。多个后，轮终于座“乌蒙站”的站停了来。站台烟稀，偶有几个身穿蓝工装的工从站台另头匆匆走过，火带来的咣当声还未散尽，山风已悄然袭来，带着泥土、苔藓和陈旧烟火味。

乌蒙市没有机场，往珙桐县还需程。升乡，则是珙桐县偏远的个山区乡镇，山路多、地势险，到县之后，得转辆旧的巴，再经多公的盘山路才能抵达。

远坐尾，路晕，却始终没合眼。他脑断重复出行前查的地图、资料——升乡总到两万，是典型的“、、边、穷”乡镇，主产米、铃薯，基础设施匮乏，年乡财政收入还足万元。

而他，是黔州省“支扶”计划首批被派驻的学生之。远的选择，令身边所有都错愕。

“你疯了？”同班的冯骏笑，“你个行政管理专业的，跑西部干嘛？写材料的写田调查？！”

“回头你要是熬住打退堂鼓，我个笑你。”实习机关科长喝着茶杯悠悠说道，“咱说句实话，基层就那点事，琐碎又累，还如留城考编轻松。”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升乡政府，是座建于八年的砖木结构二层楼，门前的铁皮牌匾几个红字“为民服务”已经褪斑驳。山风带着雨，吹得旗帜咧咧作响。

“同志吧？我是雷，乡党委书记。”迎接他的是位约岁的干部，身材消瘦，头发稀疏，眼却炯炯有。

“雷书记您。”远边握，边打量着周的境：院子停着辆已经锈迹斑斑的“京吉普”，边铁锅架灶台，位身穿军绿的后勤姐正蹲着烧水。

“这儿条件差，你慢慢适应。”雷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带着些奈，“年轻来得，我们都盼着像你这样有文化的学生留。”

远点点头：“吧雷书记，我来，是想干点实事。”

他被安排住乡政府招待所二楼，楼道狭窄，地砖松动，晚还有蚊虫飞。隔壁是雷书记的办公室，晚能听见他边打话边摁着计算器敲预算。楼走几步是食堂，餐都是锅菜：苞谷饭、腌菜汤、豆腐干。

但远并未抱怨。

二早，他主动请跟着乡长胡村走访，前往的岔沟村——那是乡偏远、穷的村庄之。

“路走，咱们要坐摩托。”胡乡长递给他顶安帽，笑着补充句，“摔得哦。”

泥泞的山路仿佛条缠绕着群山的肠道，每转个弯都需要翼翼。子经常陷入坑洼，颠簸得脏腑滚。两个后，终于抵达村。

村有孩子光着脚溪边跳石头，有婆婆着背篓走田埂，见陌生都愣了。远记得那个后，他们走访了户留守家，七岁的男孩给弟弟冲米糊，奶奶坐炕，咳得几乎直起身。

“你是学生？”太太眼充满疑惑，随后又露出些许欣喜，“唉，这些年见年轻咯，政府也没来几个。”

那晚回到乡，远什么都没说，却笔记本写了两页纸：

“他们是数字，是个个站命运尽头的。有需要来陪他们往前走步，哪怕是的步。”

乡政府的晚安静得出奇，雷书记楼咳嗽，远二楼灯写材料。雨将至，远山来闷雷，像是远处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