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清算簿

《天道清算簿》男女主角沈道德夏尔达，是小说写手墨锋客所写。精彩内容：1993年的秋雨比往年更黏，裹着黄土坡的腥气，把沈道德的胶鞋浸得透湿。他蹲在盗洞边缘，烟卷叼在嘴角，火星在雨幕里明明灭灭，映着洞底那片青灰色的砖——是明清官窑的金砖，敲上去能发出磬音，这种砖，除了皇陵地宫，别处绝难见到。“老沈，再往下三米就到券顶了。”洞底传来二柱子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颤，“探杆戳着硬东西了，摸着像鎏金的。”沈道德把烟蒂扔在泥里，用脚碾了碾。烟是偷他爹的“红牡丹”，平时舍不得抽，今...

年的秋雨比往年更黏，裹着土坡的腥气，把沈道的胶鞋浸得透湿。

他蹲盗洞边缘，烟卷叼嘴角，火星雨幕明明灭灭，映着洞底那片青灰的砖——是明清官窑的砖，敲去能发出磬音，这种砖，除了陵地宫，别处绝难见到。

“沈，再往米就到券顶了。”

洞底来二柱子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的颤，“探杆戳着硬西了，摸着像鎏的。”

沈道把烟蒂扔泥，用脚碾了碾。

烟是他爹的“红牡丹”，舍得抽，今揣了半包，就为这趟“活儿”。

他爹沈栓着家丧葬铺子，从入殓到抬棺条龙，总骂他“学，掘祖坟断子绝孙”，可骂归骂，个月还是塞给他本装的《风水指迷》，封皮都磨掉了角。

“慢着点。”

沈道往洞扔了个火把，火光舔着洞壁的土，照出二柱子那张被泥糊得清的脸，“别碰券顶的朱砂，那玩意儿渗了水，沾烂。”

他这本事是跟个瞎子学的。

年前县城的桥洞，瞎子摸着他的说“你这掌纹是‘土行纹’，生地饭的”，教了他星象辨方位、听回声断虚实，临了塞给他个铜罗盘，说“见就收，别贪”。

那罗盘就揣他怀，冰凉的属壳贴着，像块镇邪的符。

洞底突然来“哐当”声，是撬棍砸砖的响。

“着了！”

二柱子的声音劈了叉，“沈你这砖缝的漆，还亮着呢！”

沈道扒着洞沿往瞅，火把的光，然有层暗红的漆，湿冷的空气泛着油光——是掺了桐油和朱砂的“万年牢”，能让砖缝年渗水。

他咯噔，这种漆，只有帝后陵才用。

“先别。”

他摸出罗盘，指针雨疯狂打转，后死死指着洞底，“这地方邪，南方有煞气。”

二柱子底嗤笑：“你就是听那瞎子胡咧咧，煞气能值几个？

我瞅着这砖缝的粉，够咱们几个娶媳妇了。”

话音刚落，洞底突然刮起阵风，火把“噗”地灭了。

二柱子的惨像被掐住的猫，尖锐地钻出来：“啥玩意儿？

凉飕飕的……”沈道头皮，抓起身边的工兵铲就想往跳，腕却被攥住了。

回头，是他爹沈栓，穿着件布褂子，拎着个幡，知雨站了多，鞋的泥都结了层壳。

“回家。”

沈栓的声音比秋雨还冷，“这活儿能干。”

“爹！”

沈道急了，“底有……有啥？”

沈栓把幡往他面前戳，幡面的“奠”字被雨打透了，沉沉的，“有阎王爷等着收你这掘坟的！

你当我知道？

个月你把村西头王家的祖坟给刨了，就为他娘陪葬的那对镯子！”

二柱子的惨又响了，这次带着哭腔：“沈救我！

腿……腿动了了……”沈道甩他爹的，刚要洞，就见洞底冒出股烟，像条蛇似的往蹿，裹着股说出的腥气。

沈栓突然从怀掏出个陶碗，往地摔，碗的糯米撒了地，遇着那烟“滋滋”响，冒起串泡。

“走！”

沈栓拽着他就往坡拖，“再走，连你爹都得给你收尸！”

他们刚走到坡底，就听见身后“轰隆”声，盗洞塌了，土混着雨水涌出来，像条涌的龙。

二柱子的声音没了，只有风卷着雨，空荡荡的坡呜咽，像谁哭。

沈道瘫坐泥，着那片塌去的土，裤腿都湿透了，却感觉到冷。

沈栓蹲来，从怀摸出个用红布包着的西，塞给他：“这是你爷爷来的，镇邪的，戴着。”

红布包着个的桃木牌，刻着个“安”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沈道攥着桃木牌，突然想起瞎子说的话：“土行纹的，命带劫，见了‘安’字才能解。”

那之后，沈道再没碰过盗墓的活儿。

他爹把他锁丧葬铺子，教他糊纸、写挽联，教他怎么给死穿寿衣才让胳膊肘打弯。

刚始他总觉得晦气，首到有次帮邻村的张奶奶入殓，太太的儿子跪他面前磕头，说“我娘辈子爱干净，谢谢您把她收拾得这么面”，他才突然觉得，这活儿和挖坟样，个是毁，个是留。

年后，沈栓突发脑溢血，临走前抓着他的，指节都了：“守着铺子……别再碰那些干净的……”沈道守了年铺子，个飘着雪的早晨遇见了夏尔达。

她穿着件军绿的衣，站铺子门，睫沾着雪，问他：“能租个花圈吗？

我爷爷今出殡。”

夏尔达的爷爷是殡仪馆的抬尸工，干了辈子，临终前说“别用殡仪馆的花圈，太新，接地气”。

沈道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想起那个塌了的盗洞，鬼使差地说：“用租，你个。”

夏尔达的很凉，接过花圈指尖碰了碰他的，像片雪花落皮肤。

“我殡仪馆班。”

她突然说，“抬尸的，跟你这行当也算邻居。”

沈道的脸地红了，的浆糊刷子差点掉地。

他从没见过哪个姑娘说起“抬尸”这么常，像说“我卖糖糕的”。

他们结婚那，沈道把那个桃木牌系夏尔达的红绳。

夏尔达捏着那桃木牌笑：“你这盗墓的，倒信这些。”

“早盗了。”

沈道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和他铺子的烛味混起，居然呛，“我信我爹的，守着活，比挖死。”

婚后年，沈道考了县的文保所，了个临工，跟着专家们去勘察古墓。

他用罗盘，改用洛阳铲，土辨年，专家总说“沈有赋”，却知道他这“赋”是当年坟堆练出来的。

夏尔达还殡仪馆班，只是再抬尸，改登记。

每回家，她都把沈道的工作服出来，底晒，说“墓的气重，得晒晒才”。

00年的春，夏尔达生了个儿子，沈道给孩子取名“执道”，抱着襁褓的家伙，他突然想起年的那个秋雨，二柱子的惨和他爹的幡，像被什么西熨了。

沈执道岁那年，沈栓留的丧葬铺交给了沈道的堂弟，铺子门挂了块新招牌：“沈记红喜事条龙”。

沈道偶尔带儿子去转转，着堂弟给纸画脸，执道就趴柜台边，用蜡笔纸画圈，说“这是爸爸的古墓”。

有次夏尔达值班，沈道带着执道去殡仪馆接她。

远远见夏尔达站门，穿着件褂，月光落她身，像蒙了层纱。

执道挣脱他的，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喊“妈妈”。

夏尔达弯腰抱起儿子，回头冲沈道笑。

沈道走过去，见她褂的袋露出半截桃木牌，是当年他她的那个，红绳己经磨得发亮。

“今文保所接到个活儿，”沈道接过执道，让他坐己肩膀，“城郊发个宋的墓，没被盗过，我去。”

“点。”

夏尔达替他理了理衣领，“别碰那些带字的砖，听说西都认主。”

沈道笑了，想起他爹当年说的“煞气”，突然觉得，所谓的“道”，或许从来是罗盘的指针，而是身边这娘俩的温，是文保所那些待修复的陶罐，是殡仪馆深灭的灯，是儿子趴他肩膀，用拍着他的头，说“爸爸像怪兽”。

风飘着点花，是殡仪馆门的兰花，得正盛。

沈道抱着儿子，跟夏尔达身后往家走，路灯把他们的子拉得很长，像串的糖葫芦。

他再也没见过二柱子，也没再去过那个塌了的盗洞。

但他知道，有些西比古墓的更值——比如夏尔达袋的桃木牌，比如执道睡着均匀的呼，比如明早，文保所的专家泡壶茶，等着和他讨论那块新出土的宋砖铭。

这些，概就是他爹说的“守着活”，也是他己找到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