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曹话事人

第 1章 子夜烛火

阴曹话事人 顾成武 2026-01-25 22:11:40 悬疑推理
,深得像潭化的浓墨。

农历刚过,月亮还剩半轮,清冷的光辉勉勾勒出城市边缘这片城区的轮廓。

多数窗户都己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的光晕,的街道片片孤寂的光斑。

与其他地方同,“青河事铺”的窗户,还透出种更温暖、也更诡异的光——那是灯的光,而是烛火跳跃的、活生生的橙。

铺子,临街而。

门楣是块旧的木质牌匾,用漆的底衬着暗红的字——“青河事”。

字是端正的楷书,却莫名透着股沉肃。

玻璃橱窗,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纸扎品:元宝堆山,鲜艳的纸衣纸裤叠得整整齐齐,还有几个工巧的童男童纸,腮红涂得鲜艳,嘴角带着格式化的笑,晃动的烛光映照,它们的眼睛仿佛跟着移动。

铺子部,空气弥漫着种复杂的味道——燃烧后留的檀木气息、陈年纸张的霉味、以及淡淡的植物油脂(用于作蜡烛)的味道。

靠墙的货架,密密麻麻摆满了烛、纸、各种符箓和瓶瓶罐罐。

侧,是张式的红木柜台,面摆着算盘、账本,以及盏古旧的青铜油灯。

陈青河就坐柜台后面。

他起来约莫二西岁,身形清瘦,穿着件半旧的深灰棉布衣,面容称得清秀,但脸是种缺乏血的苍,像是常年见阳光。

他的眼很静,是那种见惯了生死、透了虚妄之后的沉静,与他的年龄相符。

此刻,他正用块柔软的麂皮,细细地擦拭着枚巴掌的令牌。

令牌漆,非木非铁,触冰凉,面刻满了难以辨认的、扭曲的符文,央是个古的篆字——“话”。

这令牌,是“间话事”的信物,也是他这脉承的象征。

擦拭它,是陈青河每晚的功课,既是对祖辈的敬畏,也是与幽冥之间的种沟。

油灯的灯焰忽然毫征兆地个灯花,发出“噼啪”声轻响。

几乎同,门来了脚步声。

是寻常路那种或急促或悠闲的步子,这脚步声很轻,很飘忽,带着种湿漉漉的粘滞感,步,步,慢慢地靠近。

陈青河擦拭令牌的顿,抬眼望向门。

“吱呀——”声。

旧的木门被缓缓推,门轴发出令牙酸的呻吟。

股冷、潮湿的寒气,伴随着风卷入铺,吹得柜台的烛火剧烈地摇晃起来,光墙壁疯狂舞动,那些纸扎童男童的子被拉长、扭曲,仿佛活过来般。

个,站门。

那是个,穿着身出原本颜的、湿透了的连衣裙,长发凌地贴脸颊和脖颈,住地往滴着水珠。

她的脸是那种溺水后的青,嘴唇发紫,眼空洞,没有焦点。

她就那样站那,既进来,也离,只是首勾勾地“”着柜台后的陈青河。

铺子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陈青河的令牌和麂皮,面静地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活。

沉默弥漫,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哔剥声,以及身水珠滴落地板的“滴答”声,格清晰。

过了足足有钟,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嘴唇张,发出种像是从水底冒出来般、带着空洞回响的声音:“板……能帮我……找回家的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陈青河的目光掠过的身,向她的脚。

铺门的水泥地面,因为她的站立,己经积聚了滩浑浊的水渍,正缓慢地向蔓延。

而就那水渍之——空空如也。

没有子。

惨的月光从门照进来,烛光从屋映出去,何实站这个位置,都该有至两道交错模糊的子。

但她脚,只有那滩断扩的水渍。

陈青河了然。

这是个“水浸鬼”,溺死之,魂魄因烈的执念或冤屈法被引入阳路,只能徘徊溺毙之地附近,承受着止境的溺水之苦。

他没有表出丝毫的惊慌,只是颔首,声音稳,听出何绪:“可以。”

他站起身,从柜台取出个铜炉,柜台边缘。

又抽出支颜暗红、比普更粗些的,指尖头轻轻捻,那便火燃,升起缕笔首的、青灰的烟气。

这烟气很奇,像寻常檀那样西散飘,而是凝而散,如同条有生命的灰蛇,空蜿蜒扭动,缓缓飘向门的鬼。

“此引路,显尔根源。”

陈青河低声念道,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告诉我,你记得什么?

你的‘家’,何处?”

鬼空洞的眼似乎被那缕青烟引,她贪婪地、意识地了那烟气,青灰的脸浮出丝其弱的、类似回魂般的光。

她歪着头,似乎努力回忆,湿漉漉的头发又甩几串水珠。

“家……回家……”她喃喃着,声音依旧空洞,“水……多水……冷……河……水河……水河?”

陈青河重复了遍这个名字,眉头几可察地蹙起。

水河是城郊的条河,名字听着祥,实际早年是条灌溉渠,后来工业发展,染严重,河水变得乌浑浊,才有了这个诨名。

近年来境整治,水质稍有转,但依旧是什么去处,尤其到了晚,更是迹罕至。

溺死之鬼滞留原地,这并稀奇。

但陈青河隐隐觉得,事没那么简。

这鬼身的“水气”太重,怨念也似乎被什么西刻意凝聚着,像然形的游魂。

“除了水河,还记得什么?”

陈青河引导着她,“你的名字?

为何去那?”

鬼脸露出了痛苦和迷茫交织的,她用力地摇头,水珠西溅:“……记得……只想回家……水……有西……拉我的脚……多……多……”她的声音始变得尖,带着哭腔,身的水渍蔓延得更了,股浓重的河底淤泥的腥臭味铺子弥漫来。

陈青河知道,再问去,可能刺得她怨气失控。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支暗红的引魂虚划,头的光芒稍稍黯淡,烟气也变得柔和了些。

“够了。”

他沉声道,“明酉,我去水河畔。

届,你再指给我,你落水之处。”

鬼似乎静了些,她着陈青河,空洞的眼似乎有了丝弱的期盼。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身始变得模糊、透明,终像融入空气的水汽样,消失见了。

门的那滩水渍,也随着她的消失而迅速干涸,仿佛从未出过。

只有空气残留的腥味,以及那支仍静静燃烧的引魂,证明着刚才的切并非幻觉。

陈青河走到门,着面寂静的街道和清冷的月光。

水河……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寻常水鬼,引魂照,多半能想起些生前执念,比如未见的亲,未了的愿。

但这鬼,记忆似乎被彻底洗刷,只留溺水的痛苦和“回家”这个空洞的本能。

这合常理。

他关门,门栓。

回到柜台后,却没有立刻坐,而是走到货架旁,取了几张的裱纸,又研墨蘸笔,画起了几道样式同的符箓——辟水符、镇煞符、破障符。

他有预感,这次的水河之行,恐怕太顺。

青铜油灯的火焰恢复了稳的燃烧,将他的子拉得长长的,身后的墙壁,与那些沉默的纸扎品子重叠起。

子的青河事铺,重归寂静,只有画笔纸游走的沙沙声,预示着暗流即将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