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刀客家族
第1章
卷:刀初·血雾锁深山
回:雪惊变藏锋刃 孤雏血祭练骨崖
光绪二年,腊月廿。渭原的刀脊岭,早已被深冬的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狂风卷着雪沫子,嘶吼着扑向岭那间孤零零的青石屋,屋檐悬着的冰凌如刀锋般森然垂落。檐角那枚铜铃早哑了腔,狂风力地摇晃,唯门楣悬着的"刘记行"木匾还算齐整,风雪吱呀作响,仿佛诉说着为知的往事。
二岁的刘虎正跪祠堂的青石板,仔细擦拭着供桌。供桌摆着碗冷饭,竹筷整齐地摆碗边,前面立着块字灵牌,昏的油灯泛着幽光。这是刘家的规矩——每"持关山"死后,牌位刻姓名,只留位置。刘虎记得父亲说过,刀客的名号该活江湖说,该刻木牌评说。
"咔嗒。"
刘虎的顿。是风拍门板,是箭镞钉入木头的闷响。他猛地抬头,支雕翎箭擦着他耳际飞过,"哆哆哆"钉进供桌,箭尾的羽还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后那支箭直取他后,带着破空的尖啸!
刘虎本能地滚,后背重重撞案。供着的字灵牌"哗啦"碎木渣,灰扬了他满头满脸,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院蹄声如雷,余骑冲破风雪,将青石屋团团围住。蹄铁砸冻土,溅起冰碴和雪沫,月光闪着寒光。
为首的骑士戴着青铜鬼面,面具只露出冷得像冻湖的眼睛。他腰间悬着鎏牌子,面刻着展翅血鹰——正是江湖的"血鹰令",见令如见血,死休!刘虎的猛地沉,他听父亲说过,血鹰令出,见血光。
"虎子!灶膛块砖!"
正厅来父亲刘震山的吼声,嘶哑得破了音。刘虎连滚带爬扑向灶台,指甲抠进砖缝——块砖是松动的。他猛地掀,面躺着个油布包,入沉甸甸的,还带着灶膛的余温。
院的厮声已经响起。刘虎攥紧油布包冲出来,寒风呛得他咳嗽止。油布包散,露出张纸——是陕西巡抚升允的朱批缉拿令,墨迹森然:"查康党余孽谭嗣同之仆胡七,疑匿于刀脊岭刘氏行。报信者赏两,抗令者格勿论!"纸角还粘着干涸的血点,雪光映照格刺眼。
"爹!他们胡说!"刘虎嘶声喊道,声音风雪颤,"咱家哪来的逆党!咱们只是贩子啊!"
刘震山反甩出枚透骨钉。钉子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准地钉穿两个冲前头的刺客腕。惨声,他把将刘虎拽到身后,关山刀横胸前,刀身月光泛着冷冽的青光:"虎子,记住!刀客的命是捡来的,可捡来的命,得拿命还!"
雪地的厮顿。刀光卷着雪沫,血溅雪,像腊月出的红梅。刘虎被父亲护身后,眼睁睁着关山刀划刺客的喉咙,削断他们的腕。父亲的身刀光起伏,像狂风肯倒的松,每个动作都带着多年练就的辣与准。
刘震山的刀法辣异常,每招都直奔要害。关山刀他仿佛有了生命,而如游龙出,而如猛虎山。个刺客举刀劈来,刘震山侧身避,刀背顺势砸对方腕骨,只听"咔嚓"声,那刺客惨着腕断裂。另个刺客从背后袭,刘震山头也回,反刀直刺对方窝,动作干净落,毫拖泥带水。
"接刀!"刘震山突然暴喝,关山刀脱飞来。刀鞘砸刘虎胸,震得他眼冒星。他意识抄住刀柄,榆木刀鞘的虎头磕得他掌生疼。这柄刀比他练功用的石锁还要沉几,刀柄缠着的皮绳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爹,他们为啥咱?"刘虎的声音发颤,关山刀他沉得像山。他的是汗,几乎握住刀柄。
"因为咱替行道!"刘震山刀劈刺来的长枪,血溅刘虎脸,温热腥咸,"年前,你爷爷砍了升允的亲甥;年前,烧了升允的粮台——这西要斩草除根!"
刘虎咬着牙举起刀。个刺客扑过来,刀尖直取他。他本能地格挡,关山刀撞对方的腰刀,"当"的声震得他虎发麻。刀锋顺势滑,砍进刺客胸膛。温热的血喷涌而出,那抓着他的腕,喉咙咯咯作响:"饶…命…"
刘虎浑身发,胃江倒。这是他次,那温热的血液和绝望的眼让他几欲呕吐。可听见父亲嘶吼"刀客的能",他又咬着牙把刀捅深半寸。刺客瞪着眼倒,血融化了身的雪,染红了片。
后七个刺客跪雪地,刀尖抵着后颈。鬼面突然笑了,抬扯面具——露出张刘虎悉的脸!是常县城施粥的"善"张乡绅!只是此刻他脸再慈祥,只有道蜈蚣似的刀疤从额角爬到巴,月光显得格狰狞。
"刘震山,你藏得深。"张乡绅摸着脸的疤,冷笑声像枭般刺耳,"可你忘了,升允的血鹰卫,专你们这些藏头刀客!"他从怀掏出个油纸包,猛地甩过来,"这是你儿子的催命符,拿命!"
油纸包半空,苦腥气扑面而来。刘虎闻出那是"阎王笑"——父亲说过的剧毒,沾肤即烂!他记得父亲说过,这种毒是用断肠草、鹤顶红和砒霜混合而,见血封喉,药可解。
"虎子!"刘震山扑过来推他,己却被毒雾裹个正着。他剧烈咳嗽着,青的血从鼻涌出,身子软栽倒雪地。他的脸迅速发,指紧紧攥着雪地,指节因用力而发。
"爹!"刘虎疯了样扑过去,抱起父亲。血透过粗布衫渗出来,烫得他掌发颤。他试图用擦去父亲脸的血,却发那血黏稠得吓,带着刺鼻的腥臭。
张乡绅的刀已经刺到。刘虎红着眼格挡,关山刀撞对方刀锋,火星子溅脸。他想起父亲教的"卸力式",腕旋拉——张乡绅的刀脱飞出!这招他练过遍,此刻生死关头使出,竟是如此然。
"杂种!"张乡绅踉跄着跪倒,胳膊被刀背砸得变形。刘虎的刀尖抵住他喉咙,声音因愤怒而颤:"说!谁派你来的?"
"升允…还有…"张乡绅突然咧嘴笑,血从牙缝渗出来,"你以为刀客干净?你娘当年…"
刀光闪。
刘虎着张乡绅的脑袋滚进雪堆,又着父亲渐渐涣散的眼睛,突然觉得这黏得慌,怎么擦也擦干净。雪地到处都是血,红的、的,月光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关山刀还滴血,每滴都像是谴责他的残忍。
刘震山的指抠进雪地,指着后山方向,气息弱:"槐树…树洞…半块虎符…找…龙二…"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后定格儿子脸,带着说尽的牵挂与甘,"那孩子…与你般…当年我救过他…他欠刘家条命…"
风雪更狂了。刘虎扯父亲的羊皮袄裹住尸,费力背肩。父亲的身还很温热,重量压得他几乎直起腰。他从张乡绅怀摸出那半块虎符——青铜质地,刻着"关"字,边沿还沾着血。虎符入冰凉,面的纹路清晰可辨,显然是件古物。
后山槐树的树洞被冰雪封住。刘虎用关山刀撬,刀刃与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面藏着个铁皮盒,盒面已经锈迹斑斑。盒有封信和半块龙纹珏。信是父亲笔迹,墨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虎子,若我死,去潼关找河龙龙二,他欠刘家条命。记住,刀客是土匪,是替行道的刀!刀出见血,血尽方收锋。抢七夺,违者诛地灭。"
雪知何停了,月亮从缝钻出来,照得雪地片惨。刘虎背着父亲的尸,踩着没膝的深雪往山走。每走步,雪地就发出咯吱的声响,这死寂的格清晰。怀的虎符和珏贴着,烫得他眼眶发酸。关山刀他腰间晃动,刀鞘与腰带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是为这场悲剧敲着丧钟。
远处的山峦月光显出的轮廓,像头头蛰伏的兽。寒风卷着雪沫,打他脸,如刀割般疼痛。他知道这条路向何方,知道那个龙二的年是否可靠,更知道这张"催命符",才刚刚撕江湖的血幕。
但他记得父亲后的话,记得那块字灵牌,记得关山刀的沉重。这柄刀,这个名号,这些规矩,从今起,都要由他个扛起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