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凤翎重燃我与世兰共掌乾坤
第1章
:梦回惊变
冷。
彻骨的冷。
那是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出来的寒意,顺着僵直的脊椎点点爬升,侵蚀着所剩几的温,连呼出的弱气息都带着冰碴儿。
乌拉那拉·宜修感觉己像截被遗弃的朽木,瘫景仁宫那张宽而冰冷的凤榻。曾经象征荣宠的明锦被,此刻沉重如铁,压得她喘过气,却丝毫法抵御这弥散宫殿每个角落的寒。宫的骨炭,怕是早已断供了吧?也,省了那些奴才们敷衍的工夫。
所及,是模糊的、悉到刻入骨血又陌生到令冷的帐顶。繁复的绣凤凰纹样,昏暗的光失去了往的璀璨,只剩种沉黯的、垂死的丽。殿只点了盏如豆的油灯,灯芯噼啪声轻响,朵的灯花,旋即又黯淡去,如同她风残烛般的生命。
耳边是剪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从很远的水底来,模糊而切。这个跟了她半辈子的忠仆,如今也只剩这点用的悲伤了。
“娘娘……您喝点水吧……”剪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颤巍巍地端着个缺了的瓷杯,到宜修干裂的唇边。
宜修艰难地转动了眼珠,目光掠过剪秋那布满皱纹、泪痕藉的脸,掠过她那杯浑浊的、带着凉意的水,终力地阖眼睑。
喝?还有什么可喝的?
这间种种,于她,早已是穿肠毒药。
“死生复相见……”
帝那冰冷彻骨、带丝留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她早已疮孔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倒钩,将她后点弱的生机也撕扯得粉碎。
她这生,是的笑话。
为后位,她殚竭虑,步步为营,算计了所有。姐姐元,那个远笼罩她头顶的、洁瑕的“月光”,是她亲的绝路;后宫那些如花似的妃嫔,齐月宾、冯若昭,还有后来的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个个,或打压,或拉拢,或借刀,或亲铲除。她的,早已沾满了洗净的鲜血。甚至连她己那未及出便夭折的孩儿,也曾被她当作巩固地位的筹码。
她以为,坐了那至的凤座,便能将命运踩脚。她以为,铲除了所有障碍,便能枕忧。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帝的厌弃,太后的冷漠,姐妹的背叛,儿子的早夭……终,只剩这景仁宫的囚笼,和边际的孤寂、悔恨。
值得……都值得……
她像头陷入绝境的困兽,生命的后刻,反复咀嚼着这失败的生。恨意如同疯长的毒藤,缠绕着她的脏,让她窒息,却又诡异地带来丝清醒的痛楚。
意识,这致的寒冷与灼热的恨意交织,渐渐涣散。眼前的暗越来越浓,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也……
就这样吧……
乌拉那拉·宜修,这生,结束了。
……
痛!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把烧红的铁钳颅疯狂搅动,硬生生将她从那片虚的死寂拽了回来!
是冰冷的安宁,而是尖锐的、活生生的痛楚!
宜修猛地睁眼,刺目的光让她瞬间适地涌出生理的泪水。她意识地抬想挡,却发己臂沉重异常,仿佛属于己。
她艰难地适应着光,茫然地转动眼珠。
映入眼帘的,是景仁宫那悉的、却令窒息的明凤纹帐顶,而是……顶鹅的绡帐!帐子绣着致的缠枝莲纹,是她年轻喜欢的样式。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清雅的合气,而非景仁宫终年散的药味和陈腐气息。
这是……
她猛地从榻坐起,因动作太急,阵烈的眩晕袭来,让她几乎栽倒。她扶住疼痛欲裂的额头,惊疑定地顾周。
房间算很,但布置得为致典雅。靠窗是紫檀木雕花的梳妆台,台摆着面光滑的铜镜和几个致的首饰匣子。窗边的几,盆水仙得正,的花蕊散发着幽幽清。墙角的多宝格,摆着些她早年收集的瓷器古玩。
这是……这是她雍亲王府,还是侧晋到的院落!是潜邸的旧居!
股荒谬绝、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夏惊雷,她混沌的脑响!她颤地、近乎惊恐地抬起己的,伸到眼前——
指纤细,皙,皮肤紧致而充满弹,透着年轻独有的健康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粉。没有丝苍的褶皱,没有半点衰败的斑点。
这是她那布满皱纹、青筋凸起、枯槁如柴的!
这是梦?!
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又难以置信地抚摸己的脸颊——触是温润光滑的肌肤,饱满的苹肌,紧致的颌……
她连滚带爬,几乎是扑到梳妆台前,扑向那面光滑的铜镜。
镜子,清晰地映出张苍却难掩娇艳的脸庞。眉眼如画,正是她二出头、青春正盛的模样!只是那曾经充满算计、终归于死寂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的震惊、茫然和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雍正元年!她回到了刚刚被册封为后,即将次为帝主持选秀的候!
“轰——!”
仿佛道形的闸门被行冲,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先后地冲进她的脑,瞬间将她淹没。
帝的薄寡恩,新婚的短暂温存,发己是元替身的如坠冰窟,失去孩子的撕裂肺,与后宫数次的明争暗,太后似扶持实则用的冷漠,端妃的隐忍,敬妃的圆滑,安陵容的,祺贵的愚蠢,沈眉庄的刚烈,还有……甄嬛!那个容貌酷似元,机深沉,终将她所有伪装撕碎,将她彻底打入万丈深渊的!
幅幅画面,段段对话,种种绪——嫉妒、怨恨、恐惧、绝望、短暂的得意、漫长的痛苦……所有的切,交织张而清晰的,将她牢牢困住。
还有她的弘晖……她那未及出便夭折的孩儿……剧烈的、隔多年依旧新鲜如昨的悲痛,如同锤砸她的,让她痛得弯腰,蜷缩起来,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想起这些?既然给了她解脱,为何又要将她拉回这间地狱?
的悲痛之后,是更深、更沉、几乎要焚毁切的恨意!
恨帝的凉薄!恨元的魂散!恨所有背叛她、伤害过她的!更恨……前那个愚蠢的、为了个虚妄后位生的己!
这恨意如此烈,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她死死咬住唇,直到弥漫股腥甜的铁锈味,那尖锐的痛感,反而让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了丝理智。
……对……
这是地狱。
这是……机!
是爷,或者是阎王爷,给了她次重来的机!
次……改写命运的机!
这个认知,如同暗劈的闪,瞬间照亮了她被恨意填满的田。狂喜、难以置信、的恐惧、以及种近乎蛮的求生欲和复仇欲,种种端绪她烈冲撞,让她浑身受控地剧烈颤起来。
她重活了次!
她,乌拉那拉·宜修,从地狱爬回来了!
良,那剧烈的颤才渐渐息。宜修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镜的己。那曾经充满震惊和泪水的眼睛,此刻燃烧起种连她己都感到陌生的火焰——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足以焚毁切的决绝。
她伸出依旧颤的,轻轻抚摸着镜年轻的脸庞,指尖划过光滑的肌肤,仿佛确认这匪夷所思的实。
这,她乌拉那拉·宜修,对起誓:
绝再何的子!绝再乞求那点虚缥缈、凉薄至的帝王之爱!绝再为后位虚名,己的切!
那些曾经践踏她、背叛她、将她推入深渊的,她个都过!
但,再是前那样莽撞的、充满个怨恨的报复。这,她要的是掌控!是將命运牢牢握己的、彻底的胜!
她要冷静,要步步为营,要用前的经验和教训,为己,铺条截然同的路!
个清晰的、带着尖锐锋芒的念头,刺入她的脑:年兰!
那个明艳如火,嚣张跋扈,终被她用壶麝红花汤逼得头撞墙壁而亡的。那个和她了半辈子,同样被帝当作子、用完即弃的可怜虫。
前,年兰是她的敌,是帝用来衡她后权力的刃。可如今跳出局再,年兰的悲剧,何尝是帝导演?年羹尧功震主,帝早已生忌惮,却依旧盛宠年兰,过是麻痹年氏族,待其势、得意忘形之,再举铲除。年兰,过是这场政治弈,绚烂、也容易被牺的祭品。
她们,其实都是这深宫牢笼的囚徒,是帝权术的牺品。鹬蚌相争,渔翁得。
个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如同暗悄然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
如……如这,她再与年兰为敌呢?
如,她将这把锋、也容易被用的“刀”,从帝夺过来,握己呢?
敌的敌,或许可以为朋友。甚至……可以为比朋友更牢固、更可靠的……盟友?
这个念头旦生出,便以惊的速度扎根、蔓延。宜修感到己的脏胸腔剧烈地跳动,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种即将打破既定命运、亲布局未来的刺感,让她几乎战栗。
她着镜那逐渐变得冷静、深邃、甚至带丝诡谲笑意的眼睛,缓缓地、字句地,对己,也是对这重新来过的命运,宣告:
“这盘死,我要种法。”
“娘娘,您醒了?”
个清脆而带着几翼翼的声音门响起,打断了宜修汹涌的思绪。
她猛地回,迅速收敛了脸所有露的绪,恢复了那副端庄带着丝疏离的模样。她转过头,到绘春端着铜盆和巾,轻轻脚地走了进来,脸带着恰到处的恭敬和丝易察觉的担忧。
是绘春。此的绘春,脸还带着几的鲜活,远非后来那个沉稳干练、腹重重的景仁宫掌事宫。
“嗯。”宜修淡淡应了声,声音还带着丝宿醒般的沙哑,但她力控着,露出破绽。
绘春边将铜盆架子,拧了热巾递给宜修擦脸,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试图驱散室有些凝滞的气氛:“今儿个气可了,头暖洋洋的。务府刚来了新裁的夏衣,说是选秀即,各宫主位都得打扮得鲜亮些,能新主面前失了面,落了家的颜面。”
选秀……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宜修。是了,就是这次选秀,甄嬛、沈眉庄、安陵容……那些前改变了她命运轨迹的,即将悉数登场。
前,她她们为胁,费尽机打压、离间,结却适得其反,将她们逼了己的敌,终就了甄嬛那个腹患。这,她倒要冷眼旁观,没有她背后“推助澜”,这些“妹妹”们,又能这的后宫,掀起多的风浪?
她们,或许可以为她盘有用的子,用来试探君,用来……磨砺她选的那位“盟友”。
“更衣吧。”宜修巾,声音已经恢复了的静,甚至比往更添了几难以言喻的沉稳。
绘春敏锐地察觉到后娘娘今似乎有些同。具哪同,她又说来。只觉得娘娘的眼,比往更深沉,更……幽静,,仿佛能直透底,让由得生敬畏。她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取衣裳。
就这,另个贴身宫绣夏脚步匆匆地进来,身行礼后,压低声音禀报道:“娘娘,方才养殿那边有太监来消息,昨批阅奏折至深,今儿个早,还没亮透,就又召了年将军进宫议事。听说……听说西军报来,又是捷,龙甚悦,赏赐了西去年府,还留了年将军宫用早膳呢。”
年羹尧!
宜修对镜梳妆的,几可查地顿。镜,她的唇角勾起抹冷冽到了点的弧度。
然始了。历史的轮,正沿着前的轨迹,缓缓前行。年羹尧西战事顺,军功赫赫,帝此刻的“龙甚悦”,过是捧起的序曲。前,她就是太早对年兰出,急可耐地打压,反而让帝觉得她这个后胸狭窄、能容,生满,也让年兰更加敌她,可谓是步臭。
这,她绝再犯同样的错误。
“知道了。”宜修淡淡道,语气静,仿佛听的只是件与己关的寻常事,“去把本宫那宝蓝的宫装拿来。”
绘春刚拿起件较为鲜亮的橘红宫装,闻言愣,意识地劝道:“娘娘,那宝蓝的……颜是否过于沉稳了些?今气这样,如穿这件新的绯红?或者那件杏子的也鲜亮,衬得娘娘气。”
“就那宝蓝的。”宜修的语气容置疑,甚至没有声调,但那股形的压却让绘春瞬间噤声,“选秀即,本宫身为后,端庄持重才是根本。与新入宫的妹妹们争那鲜亮颜什么?没得失了身份。”
绘春凛,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愚钝,这就去取。”
却更是惊疑定。娘娘今……的太样了。往,娘娘虽也重规矩,但衣着也费些思,尤其是妃风头正盛的候,更是愿气势被压过去。今竟主动避其锋芒,选择如此沉稳的颜?
宜修由宫们伺候着穿那宝蓝缎绣凤纹宫装。衣服是后规,用料考究,绣工湛,身的气派贵而失沉稳。她坐镜前,由梳头太监为她梳理发髻。她着镜那个眉目渐清晰的、年轻而尊贵的己,片冷然。
争艳?那是妃嫔们的事。她要的,是越于这些莺莺燕燕之的、可动摇的地位和权力。颜鲜亮与否,根本关紧要。
梳妆完毕,宜修着镜那个身着宝蓝宫装,头戴点翠凤钿,气质雍容贵,眉宇间却透着股容侵犯的仪与冷静的己,缓缓地、慢地露出了重生后的个笑。
那笑容,没有半暖意,只有冰封的决断和切尽掌握的深沉。
很,这才是母仪的后,该有的样子。
用过早膳,略歇息了片刻,便到了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的辰。
宜修扶着绘春的,坐凤辇,仪仗整齐地朝着寿康宫而去。清晨的阳光洒朱红宫墙和琉璃瓦,折出耀眼的光芒。太监宫们见到后的仪仗,纷纷跪地避让。这切,都和她记忆的景象重叠,却又带着种恍如隔的新奇感。
太后乌雅氏,她的姑母,也是将她推后位的重要推。前,她与这位姑母亦是互相用,彼此防。太后需要乌拉那拉氏再出位后来稳固家族朝的地位,而她则需要太后的支持和“正统”的名来坐稳后位。她们是盟友,但更是彼此了解的对。
踏入寿康宫正殿,股悉的、浓郁的檀气味扑面而来。太后信佛,殿常年焚着的檀。太后正坐暖榻,背靠着引枕,缓缓拨动着串紫檀佛珠,闭目养。听到宫的报,她才缓缓睁眼。
那眼睛,经历了太多风浪,似和,实则锐如鹰隼,仿佛能洞悉。
“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万安。”宜修依足规矩,行礼参拜,姿态、声音,可挑剔。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她身停留的间,似乎比往常要长那么瞬。“起,坐。”太后的声音带着丝惯有的慵懒和严,“后今气倒,这身衣裳也稳重。”
“托额娘的。”宜修起身,太后首的绣墩端坐,姿态恭顺,脊背却挺得笔直,“方才过来,听闻养殿那边热闹,说是龙甚悦,想是前朝有喜事,儿臣也为兴。”
太后拨动佛珠的几可查地顿了顿,目光似随意地扫过宜修静的脸,淡淡道:“年羹尧西又打了胜仗,然是兴的。赏赐了西去年府,还留了早膳。”她顿了顿,语气听出喜怒,却带着丝深意,“只是……功震主,权势过盛,历来非社稷之,亦非臣之。这个道理,后当比旁更明。”
宜修冷笑,太后然得明,也如既往地善于敲打。她面却露出恰到处的、符合她“贤后”身份的担忧:“额娘圣明,洞察秋毫。年将军确是之栋梁,骁勇善战,乃之,朝廷之。只是这赏罚之道,恩并施,有圣独断。儿臣身为后宫之主,只愿龙安康,前朝安稳,后宫和睦,便是的气了。”
这话,既表明了己绝干前朝的态度(至表面如此),又点出了对“太”的期望,符合她贯的形象,但仔细品味,却又比前那个急于表“贤”、有甚至略显蠢笨地附和太后对年家担忧的宜修,多了丝易察觉的冷静和置身事的然。
太后深深地了她眼,那目光似乎想穿透她静的表,清的实想法。但如今的宜修,灵魂是历经沉浮、从地狱爬回来的乌拉那拉·宜修,早已是那个轻易被穿的年轻后。她低眉顺眼,静,仿佛刚才所言,句句发肺腑。
“你能这么想,然是的。”太后终只是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选秀之事准备得如何了?这是你封后以来次主持后宫事,务要办得周、面,莫要出了纰漏,失了家面,也让失望。”
“儿臣谨记额娘教诲。”宜修恭声应道,“应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务府、礼仪房皆已打点清楚,名册、画像也已呈阅过。儿臣定当竭尽力,负额娘和的信与重托。”
从寿康宫出来,宜修扶着绘春的,缓缓走长长的宫道。阳光将她的子拉得很长。与太后的这交锋,虽淡,却暗藏机锋。她能感觉到,太后似乎也察觉到了她身某种妙的变化。但这重要,只要她行为出格,太后暂对她如何。
,她需要集力,应对即将到来的、与年兰的次正式“交锋”。
刚回到景仁宫,正殿凤座坐,茶还没喝,就有守门的太监躬身进来禀报:“启禀后娘娘,妃娘娘求见,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妃?年兰!
她来了!间,比前记忆,似乎要稍早那么点点。
宜修端着茶盏的,稳稳当当,连晃都未晃。但只有她己知道,胸腔那颗脏,听到“妃”二字,猛地跳动了,带着种混合着恨意、算计、以及丝连她己都愿承认的、诡异期待的复杂绪。
她轻轻将茶盏回身旁的几,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然后,她抬起眼,目光静地向殿门方向,语气淡,听出何绪:
“请她进来。”
殿门被两名太监缓缓推,道绚丽夺目、仿佛凝聚了间所有的身,伴随着清脆悦耳的佩叮当声,款款而入。
依旧是记忆的模样,甚至比记忆年更加鲜活、更具冲击力。
身玫瑰紫蹙层广绫长尾鸾袍,衣料是顶级的锦,光映照流淌着暗。鸾鸟的羽用绣,熠熠生辉。梳着丽繁复的飞髻,髻簪满了珠翠宝石,流光溢。尤其是鬓边那支赤点翠的凤凰展翅步摇,凤凰引颈长鸣,羽翼舒展,镶满了各宝石,随着她袅娜的步履行走间颤动,折出令目眩迷的光芒。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肤光胜雪,唇若点朱。顾盼之间,采飞扬,带着种与生俱来的、毫掩饰的骄纵与贵气。她就像团燃烧的、炽热的火焰,又像是正烈的阳光,明艳、张扬,仿佛能驱散间切霾,也仿佛能灼伤所有靠近她的。
这就是年兰。前与她了半辈子,终两败俱伤、同样凄惨收场的。
“臣妾给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年兰走到殿,依着宫规,敛衽屈膝,行礼去。声音清脆,如同珠落盘,但那份刻骨子的傲气,却让这请安了发的恭敬,多了七流于形式的驯。
殿侍立的宫太监们,连呼都由主地轻了。所有都等着,后如何应对这位风头正盛、连请安都带着挑衅意味的妃娘娘。
然而,凤座之的宜修,并未像众预料的那样,或立刻起,或借故训诫。她只是静静地、用种静得近乎诡异的目光,注着方屈膝的年兰。
那目光,深沉,静,带丝毫厌烦或怒气,反而像潭深见底的寒水,带着种审,种探究,仿佛是着个争宠的妃子,而是评估件……有趣的物事?或者说,个潜的、值得资的……合作对象?
年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听到“身”二字,由得蹙起了那描画致的柳叶眉。她何受过这等“冷遇”?顿生悦,抬起眼,略带满地向凤座之的后。
目相对。
年兰怔。
今的后,似乎的有些同。穿着比往更显沉稳庄重,脸没有那种惯常的、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笑。尤其是那眼睛……深得到底,静得让慌。那目光,没有嫉妒,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身为后应有的、居临的优越感,只有种粹的、冷静的打量。
这感觉……非常奇怪。让贯所畏惧的年兰,底莫名地生出了丝警惕。
就年兰那点满即将转化为怒气,想要管顾行起身的候,宜修终于了,声音和,甚至带着丝几可闻的、类似于叹息的语调:“妃妹妹礼吧。赐座。”
“谢娘娘。”年兰直起身来,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段这动作展遗。她轻轻抚了抚己的鬓发,那如的秀发她的指尖滑过,仿佛流淌的墨汁般,柔顺而又亮丽。
年兰依言首尊贵的位子坐,姿态优雅,却带着丝易察觉的紧绷。后今的态度太过反常,让她如同置身迷雾,每步都需翼翼。
宜修将年兰的警惕尽收眼底,冷笑,面却依旧和。她并急于继续步,而是端起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仿佛只是寻常闲话般:
“妹妹今这身衣裳很是别致,这玫紫衬得妹妹肌肤愈发皙了。这凤凰展翅的步摇,若是本宫没记错,是前儿才赏的吧?然只有妹妹这般容貌气度,才压得住这般贵。”
这话听起来是夸赞,却让年兰的警铃作。后何夸赞她的容貌和恩宠?这明是话有话。她按捺住子,唇角扯出抹娇艳却疏离的笑:
“娘娘谬赞了。臣妾蒲柳之姿,过是仗着年轻,胡穿戴罢了,怎比得娘娘母仪,气度。这步摇虽是赏的,但臣妾深知,凤凰乃宫象征,臣妾过是戴着玩罢了,敢与娘娘凤仪相比。”她这话回得滴水漏,既谦逊,又点明了己的恩宠是帝所赐,暗含反击。
宜修闻言,眼底掠过丝几可查的赞赏。年兰然蠢,反应。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个聪明又锋的盟友,而是个正的蠢货。
“妹妹过谦了。”宜修淡淡笑,将茶盏,目光似乎经意地扫过窗,“厚爱,是妹妹的气,也是年将军为尽忠应得的荣光。只是……”
她话锋转,语气依旧淡,却仿佛带着钧重量:“这间之事,祸相依。盛之,更需谨言慎行。妹妹你说,是是这个道理?”
年兰端着茶杯的,指尖猛地紧。又来了!后又说这种似是而非、暗藏机锋的话!她抬起眼,目光锐地向宜修,想从她脸找出哪怕丝毫的虚伪或算计。
但宜修的表静,甚至带着种近乎悲悯的淡然。那眼,像是嫉妒,也像胁,反而……像是个旁观者,冷静地陈述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这种认知,让年兰底升起股寒意。她镇定,扯了扯嘴角:“娘娘的话,深奥得很。臣妾愚钝,只知恩浩荡,兄长忠为,我们年家是感念恩,恪尽守,敢有丝毫懈怠。谨言慎行,是臣子本。”
“恪尽守,是。”宜修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但接来的话,却让年兰的彻底沉了去,“眼选秀即,这后宫又要添许多新妹妹了。热闹是热闹,但多,是非也就多了。妹妹子直爽,这是优点,但有也难被有用,或是意授以柄。后这宫,还需更加仔细些才是。毕竟……前朝后宫,似相隔,实则血脉相连。妹妹宫的言行,有牵动的,止是妹妹的荣辱。”
这话,已经几乎是赤的警告了!将她宫的言行,直接与远西的兄长、与整个年氏的安危联系了起!
年兰的脸发。她是明这个道理,只是以往被帝的宠爱冲昏了头脑,刻意去想,或者说愿去想那坏的可能。如今被后以这种静到冷酷的方式点破,她再也法欺欺。
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反复示,又反复敲打,到底想从她这得到什么?年兰发,己完透眼前这个仿佛脱胎骨了的后。
又闲话了几句痛痒的宫务,年兰只觉得如坐针毡,每刻都是种煎熬。她寻了个由头,起身告退:“娘娘若其他吩咐,臣妾便先告退了。翊坤宫还有些琐事要处理。”
“去吧。”宜修并未挽留,只是她转身之际,又淡淡地补充了句,“选秀之事,头万绪,届还需妹妹多多协助本宫。望妹妹……凡事思而后行。”
年兰脚步顿,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声“是”,便扶着颂芝的,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了景仁宫。
着那年兰离去明显有些慌、却依旧挺直的背,宜修缓缓靠向凤座椅背,指尖扶轻轻敲击着。
步,已经落。效,比她预想的还要。
她功地那团炽热的火焰,埋了颗名为“怀疑”和“恐惧”的冰种。接来,只需要等待。等待帝的“恩宠”继续加码,等待年羹尧的“功”继续累积,等待间将这冰种催生参树。
而她,只需要适当的候,再浇几瓢水,比如……年兰可能行差踏错,暗扶把;有企图构陷年兰,似公正地挡回去。
她要让年兰清晰地到,谁才是这后宫,正能她危难给予生机的。
“绘春,”宜修轻声唤道。
“奴婢。”
“去把务府来的秀名册和画像,再拿来给本宫。”宜修的眼闪过丝冷芒,“本宫倒要瞧瞧,这次,都有哪些‘妹妹’要入宫来,陪本宫……演这出戏。”
“是,娘娘。”
窗的阳光依旧明,但宜修知道,这紫城的风,已然因她的归来,而悄然改变了方向。
凤翎已重燃,而另支凤翎的命运,也即将被她亲扭转。
这盘,才刚刚始布局。而她,有着足够的耐和前积累的“先知”,来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