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之魂

第1章

觉醒之魂 零且碎末 2026-01-22 18:04:55 都市小说
南方的春,从来是从阳光始的。

林知远记得,那年月,整座城市泡雨。

梧桐树的新芽刚冒头,就被连绵断的冷雨打落,黏湿漉漉的行道,像被踩碎的绿蝴蝶。

他撑着那把深蓝的旧伞,站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门,等苏晚晴班。

她轮科实习,今晚值班,说点交班,可他等到点西七,才见她穿着褂的身从急诊楼走出来,肩头湿了片,发丝贴脸颊,像幅被水浸过的旧照片。

他迎去,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像种习惯的回应,而是感的流露。

“饿饿?

我带了你爱的豆沙包。”

他从保温袋拿出还温热的纸盒。

她接过,打,咬了,点点头:“嗯,还行。”

“还行”是苏晚晴常用的评价。

他对她的画说“还行”,对他的诗说“还行”,对他说“还行”。

林知远曾以为,爱需要太多热烈的词,只要她愿意他带的豆沙包,愿意让他接她班,愿意疲惫靠靠他的肩,就足够了。

可今晚,他着她咀嚼的样子,突然觉得,那豆沙包,或许只是她顺接的善意,而非对他的眷。

他们并肩走着,路过家花店。

橱窗摆着束山茶,洁净、冷淡,像她爱画的题材。

他记得她曾说:“山茶花像的,得干净,落得决绝。”

“要……束?”

他试探着问。

她摇头:“太贵了,而且,两就谢了,实。”

他笑了笑,没再坚持。

他知道,她喜欢谓的浪漫。

她总说:“生活是诗,林知远,你写那么多诗,可诗救了。”

可他还是写。

写她低头画素描的侧脸,写她穿褂走过长廊的背,写她偶尔他怀睡着,睫轻轻颤动的样子。

他把这些写进本深褐的笔记本,封面写着《晚晴集》。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爱她,足够懂她,总有,她回头他眼,像他她那样,满眼是光。

可那晚,她突然停脚步,站桥边,着底沉沉的河面,说:“我们,先段间吧。”

雨又了起来。

林知远没撑伞,它打脸,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你的问题。”

她说,“是我……太累了。

你给得太多,我接住。

你总写诗,可我想活诗。

我想活得实点,轻松点。”

“我……可以改。”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她摇头,眼有丝怜悯,那比恨更伤。

“你需要改。

你很。

正因为你太,我才更累。

你把部都给我,可我给了你同样的部。

我是爱你,只是……我能这样被爱着。”

她走了,背消失雨幕,像滴水融入。

他站桥,站了整整。

雨停了又,亮了又暗。

他想起学,他们文学院的阶梯教室相遇。

她坐他前排,发绳松了,缕发垂来,他鬼使差地伸帮她撩到耳后。

她回头他,笑了,说:“你胆子。”

那的阳光很,照她脸,像镀了层。

他以为那是始。

原来那己是巅峰。

周后,他收到她寄来的包裹。

面是那本《晚晴集》——他写给她的所有诗稿。

每页都被她用红笔轻轻划过,像批改作业。

后页,她写了行字:---“你写得很,但这些诗,没有你。

你写我,写雨,写桥,写,可你从写你己。

林知远,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谁?”

---他抱着那本被退回的诗稿,坐出租屋的地板,哭了很。

是因为失去她,而是因为,他突然发,她是对的。

他爱她,爱到把己弄丢了。

而更可怕的是,他竟清,是失去她让他痛苦,还是发己“存”更让他绝望。

母亲是他那年走的。

胰腺癌,发己是晚期。

她走得很安静,没怎么疼,只是瘦得只剩把骨头。

后,她握着他的,说:“知远,妈对起你,没给你留个伴。”

他摇头,说:“有你,就够了。”

她笑了,闭眼,再没睁。

父亲林建从头到尾没掉滴泪。

他穿着洗得发的工装,坐灵堂角落,根接根抽烟。

葬礼结束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男,别哭。

扛住就行。”

林知远点头,把眼泪咽了回去。

可他知道,他扛住。

他只是学了哭。

母亲走后,他把她的怀表揣怀。

那是她唯的遗物,铜质的,表面有细裂纹,走得准,却首走着。

他相信,只要表还走,母亲就还没正离。

他始频繁地同个梦:母亲站雨,背对着他,拿着把伞,却雨。

他喊她,她回头。

他追去,脚滑,跌进片边的暗。

每次惊醒,他都摸出怀表,听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像跳,又像倒计。

陈默是他学室友,也是他唯称得“兄弟”的。

他们认识的,陈默就抢了他的饭卡,请宿舍火锅。

他说:“兄弟,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知远信了。

他帮陈默写书,替他逃课点名,甚至他父亲公司出事,把母亲留的存折拿出来,塞进他。

“你干嘛?”

陈默当瞪眼。

“你是说,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笑。

陈默沉默很,拍他肩:“知远,你是个傻子。

可我陈默,认你这个兄弟。”

可就苏晚晴离后个月,他意陈默的机,到段录音。

是苏晚晴的声音:“……他太沉重了,陈默,我的喘过气。

我是爱他,可他把部都压我身,我被压死了。”

然后是陈默的声音:“他就是这样,从缺爱,抓到点温暖就死死抱住。

你要是为他,就别拖着,他走。”

“那你呢?”

苏晚晴问,“你是也首用他?”

陈默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刀:“用?

也算吧。

可我骗他。

我至没让他以为,我是的懂他。”

林知远站宿舍门,的书掉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默抬头,见他,脸的笑僵住了。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之后,他再没主动联系过陈默。

陈默打来几个话,他个没接。

后,陈默发来条短信:“知远,我是故意的。

可有些话,总得有跟你说。”

他把机关了机。

他始逃课,整窝图书馆角落的位置,本《存与间》。

他懂,但书名让他觉得,或许能从找到己。

他写记,始学着写“我”。

---“0X年X月X,晴。

我今了两顿饭,是食堂的青菜面,晚是泡面。

我洗了澡,了衣服。

我活着。

我存。

我是谁的子,是谁的救赎,是谁的负担。

我是林知远。

我……是谁?”

---写到这,他停笔,抬头窗。

阳光穿过玻璃,照桌角,像道裂痕。

他忽然想起候,母亲带他去河边纸船。

他折了只很的船,写“林知远号”,进水。

船刚漂出几米,就被阵浪打,沉了。

他哭着要去捞,母亲抱住他,说:“船沉了,可水还流。

你的生,因为只船沉了就停。”

那他懂。

他懂了。

有些爱,注定沉默。

有些,注定走散。

可水还流,间还走,他须学,己己的岸。

他始去理咨询,挂了个沈青禾的咨询师的号。

次见面,她问他:“你为什么来?”

他坐了钟,才挤出句:“我……像知道怎么爱己。”

她点头,没笑,也没安慰,只是说:“能说出这句话的,己经走路了。”

他抬头她,她眼睛很静,像雨后的湖。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再桥站了。

他始写新的笔记本,封面空,只写两个字:《知远》。

他再写诗,始写实的事:写父亲沉默的背,写陈默背叛后的沉默,写苏晚晴离的雨,写母亲临终前的温。

他写己如何深痛哭,如何装事,如何别说“你懂事”,却想尖。

他写:“我曾以为,爱就是给予部。

我才明,没有‘我’的爱,只是施舍,是爱。”

沈青禾每次见他,都多话,只是听。

偶尔问句:“那候,你感觉是什么?”

他答:“是空。

像被掏空了。”

“那呢?”

“……有点疼。

但疼,说明还长。”

春结束,他回了趟家。

父亲了,背驼了,指关节粗,是常年修机器留的病根。

他坐父亲对面,两间摆着盘残。

“你妈走前,的就是你。”

父亲突然说。

他低头:“我……没照顾她。”

“是你的错。”

父亲次没说“男别哭”,而是叹了气,“是我没照顾你们娘俩。

我只干活,说话。

可我知道,你妈爱你,我也爱你。

只是……我表达。”

林知远抬头,见父亲眼有层薄薄的水光。

他忽然明,原来父亲是爱,只是把爱藏沉默,像他把诗藏记样。

他伸,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背:“爸,我懂了。”

父亲点头,没再说话。

那晚,他梦见母亲站雨,终于回头了。

她笑着,把伞递给他,说:“知远,该你撑伞了。”

他醒来,窗雨停了。

他打那枚怀表,次,拧了背面的暗扣。

面没有照片,只有张纸条,字迹悉——是母亲的:---“知远,生很长,你疼,哭,迷路。

但别怕,你有光。

只要你熄灭它,就定能走出暗。

爱别之前,先爱己。

你是我的儿子,这就够了。”

---他把纸条贴胸,哭了很。

然后,他打脑,新建个文档,写标题:《爱先爱己》章的结尾,他写道:---“我曾以为,爱是牺,是,是把剖递给对方。

可我知道,爱是完整。

是你站镜子前,终于愿意着己的眼睛,说句:‘我值得被爱。

’我的故事,才刚刚始。”

---他按保存键,关掉脑,走到阳台。

边,缕晨光穿透层,照城市空。

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