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沌之心

幕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粗麻布，沉沉压晨风镇的空。镇子坐落奥术帝西陲的边境，边是缓缓起伏的麦田，西边则紧挨着森林的边缘，常年刮着带着砂砾和腐叶气息的风。此刻，镇头那间简陋的土坯房，尔正蜷缩稻草铺的，眉头紧紧拧着，额头沁出的冷汗打湿了额前凌的棕碎发。

他又梦了。

梦没有晨风镇悉的土腥味，只有片望到边际的星空。那些星星像往常到的那样遥远而温和，它们剧烈地颤，发出刺眼的光，仿佛秒就要碎裂。紧接着，星辰始坠落，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划破暗，砸向方的地。地面裂深见底的沟壑，岩浆涌着喷溅出来，将片的森林烧灰烬。

让他悸的是那条龙。

它盘踞的山峰，鳞片是深邃的暗，星光泛着冷硬的光泽。可此刻，那曾经严的龙却哀嚎，它的翅膀被坠落的星辰碎片刺穿，鲜血像雨水样滴落。尔能清晰地到它的竖瞳满是绝望，甚至能感受到它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痛苦。他想靠近，想点什么，可身却像被钉原地，只能眼睁睁着龙的身火焰逐渐模糊，终连同那座山峰起，崩塌片废墟。

“唔……”

尔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着，喘着气。窗的月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棂，地几道细长的子，屋子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那是昨给莉莉丝熬药剩的。他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指尖触到片冰凉，梦的画面还脑盘旋，尤其是龙哀嚎的声音，仿佛还耳边回响。

这已经是半个月来次这个梦了。

每次醒来，他都觉得浑身乏力，像是被什么西压着，闷得发慌。他曾问过镇的约翰，约翰说或许是边境的风沙太，扰了，可尔总觉得，那个梦简。

他坐起身，稻草发出“吱呀”的轻响。土坯房很，只有间屋子，左边是他的铺，右边用块破旧的粗布帘子隔，面就是莉莉丝的住处。他轻轻脚地走过去，掀帘子角，借着月光到莉莉丝正安静地睡着，脸颊还有丝未退的潮红。

莉莉丝是他的青梅竹，也是孤儿，他们从起晨风镇长，算是彼此唯的亲。前，莉莉丝淋了场雨，发起了烧，直反反复复见。镇的铁匠叔给了他些草药，说能退烧，可熬了几副药去，效却明显。

尔蹲边，伸出背，轻轻贴莉莉丝的额头。温度比昨晚低了些，但还是有些烫。他松了气，又掖了掖莉莉丝身薄的被子——那被子已经打了几块补，边角也磨得发，可他能的，只有这些。

“尔……”

莉莉丝突然轻声呢喃了句，眼睫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尔赶紧握住她的，她的很凉，像刚从井捞出来的水。

“我呢，”他柔了声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背，“你再睡儿，亮了就了。”

莉莉丝的眼睛没有睁，只是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嘴角勾起抹浅浅的弧度，又陷入了沉睡。尔着她的睡颜，泛起阵酸楚。他今年岁，莉莉丝比他岁，他们镇的孤儿院长，年前孤儿院解散，他们就搬到了这间没要的土坯房。为了活去，他每帮镇的干活——帮铁匠打铁，帮面包师揉面团，帮农夫收割庄稼，些面包和铜板，勉维持着两个的生活。

他想让莉莉丝过得点，想让她用再住漏风的土坯房，用再穿打补的衣服，用再生病只能喝便宜的草药。可他只是个连魔法都没觉醒的普，这边境镇，能活去就已经很容易了。

边泛起鱼肚的候，尔已经把草药熬了。他用块破布裹着药罐，翼翼地端到莉莉丝边，轻声醒她。

“莉莉丝，起来喝药了。”

莉莉丝睁眼睛，眼还有些惺忪，到尔的药罐，点了点头，慢慢坐起身。尔把药碗递到她，又拿起块昨省来的面包，掰了半递给她：“先点面包垫垫，药有点苦。”

莉莉丝接过面包，咬着，又端起药碗，皱着眉头喝了去。药汁确实很苦，她的脸都皱了团。尔赶紧递过块硬糖——那是次帮杂货铺板货，板额给的，他直没舍得。

“含着这个，就苦了。”

莉莉丝接过糖，含嘴，甜意慢慢驱散了药味，她着尔，轻声说：“尔，你今用去帮铁匠叔打铁吗？”

“没事，”尔笑了笑，把碗收起来，“我跟叔说了，先家陪你，等你点了我再去。”

“可是……”莉莉丝还想说什么，却被尔打断了。

“听话，你休息，我去把碗洗了，再去面有没有新鲜的菜，给你煮点粥。”

说完，尔拿着碗走出了屋子。晨风镇已经醒了，街道始有了行，铁匠铺的烟囱冒出了烟，面包房飘出了麦。尔沿着街道走，遇到悉的镇民，都笑着打个招呼。

“尔，莉莉丝些了吗？”面包房的板娘到他，从窗探出头来，递给他两个刚烤的面包，“拿着，给莉莉丝当早饭。”

“谢谢板娘。”尔接过面包，暖暖的。晨风镇的都很善良，知道他们俩的处境，经常接济他们。

“客气啥，”板娘摆摆，“要是莉莉丝还没，就来跟我说，我那还有些草药。”

“嗯，知道了。”

尔又去了镇西头的河边，洗了碗，又挖了些菜。回到家，莉莉丝已经靠头，拿着块布料，正缝补衣服——那是尔的，袖破了个洞。

“怎么起来缝衣服了？”尔赶紧走过去，把她的针夺来，“是让你休息吗？衣服我己缝就行。”

“我没事，”莉莉丝笑着说，“躺着也聊，帮你缝，你出去干活的候也能穿。”

尔着她苍的脸，阵感动，又有些奈。他把菜边，坐边，拿起，始缝补。他的很巧，缝补的针脚很细密，仔细根本出破洞。

“对了，尔，”莉莉丝突然说，“昨晚我像听到你说梦话，你又那个奇怪的梦了吗？”

尔缝衣服的顿了，抬起头着她，点了点头：“嗯，还是那个星星掉来的梦。”

“是有什么预兆啊？”莉莉丝皱起眉头，“我听约翰爷爷说，有候梦的事。”

“应该吧，”尔笑了笑，想让她担，“可能就是近太累了，等忙完这阵，睡觉就了。”

莉莉丝还是有些担，但也没再多问。尔很缝了衣服，又去厨房煮菜粥。粥煮后，他端给莉莉丝，着她喝完，又让她躺休息，己则拿起工具，准备去帮约翰修理蓄水池。

约翰是晨风镇的镇长，也是着尔和莉莉丝长的。镇头的蓄水池堵了，昨约翰找他，让他帮忙修理。尔来到蓄水池边，约翰已经那等着了。

“尔来了，”约翰笑着说，他头发花，脸满是皱纹，起来很慈祥，“莉莉丝怎么样了？”

“多了，谢谢您关。”

“那就，”约翰点点头，指了指蓄水池，“你，面的淤泥堵了，水都流出来了，得把淤泥清干净。”

尔点点头，拿起铲子，跳进蓄水池，始清理淤泥。蓄水池深，但淤泥很厚，没过了他的脚踝。他边清理，边和约翰聊。

“约翰爷爷，近边境是是太太啊？”尔问道。他昨听铁匠叔说，有商队森林边缘遇到了魔兽，损失了货物。

约翰叹了气，点了点头：“是啊，近森林的魔兽像变多了，经常有商队遇到麻烦。昨还有卫兵来镇知，让我们晚尽量要出门，尤其是靠近森林的地方。”

尔紧，森林就晨风镇西边，要是魔兽的冲出来，镇就危险了。

“那……我们要要点准备啊？”

“能什么准备呢，”约翰奈地说，“镇就几个卫兵，武器也，要是遇到厉害的魔兽，根本抵挡住。只能希望那些魔兽要过来了。”

尔沉默了，他想起了梦的画面，有种的预感。

的候，蓄水池终于清理了。约翰给了他几个铜板，又塞给他袋面粉，让他带回家。尔谢过约翰，拿着西往家走。路过杂货铺的候，他到橱窗摆着支发簪，的，面缀着颗的蓝宝石，很致。他想起莉莉丝的生到了，琢磨着，要要攒把这支发簪来，给她当生礼物。

回到家，莉莉丝还睡着。尔把面粉，又去厨房煮了点粥，留着晚。他坐边，着莉莉丝的睡颜，暗暗定决，定要努力干活，攒够，让她过子。

傍晚的候，莉莉丝醒了，了很多，已经能走动了。尔很兴，煮了菜粥，还烤了面包，两个起了晚饭。

之后，镇子安静了来，只有偶尔来的狗声。尔坐院子的石凳，着的星星。今的星星很亮，和梦那些颤的星星完样。他意识地摸了摸左的名指——那戴着枚的戒指。

这是他母亲留的唯遗物。他对母亲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他很的候，母亲就去了，临终前把这枚戒指戴了他的，说让他保管，要弄丢了。这枚戒指起来很普，材质像是曜石，表面没有何花纹，黯淡光，戴冰凉冰凉的。这么多年来，他直戴着，从未摘来过。

他把戒指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着。戒指还是样子，没有何变化。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那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他直知道母亲是谁，知道己的身，只知道己是个孤儿。有候他想，母亲是某个物？这枚戒指有什么秘密？

可这些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只是个边境镇的孤儿，那些所谓的秘密和身，离他太遥远了。

就他出的候，突然听到西边来声异响，像是有什么西咆哮。他紧，站起身，朝着森林的方向望去。太浓，什么都见，但那咆哮声却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狗声和的呼喊声。

“怎么了？”莉莉丝听到声音，从屋走出来，拉着尔的胳膊，声音有些害怕。

“知道，”尔握紧她的，安慰道，“你先回屋去，把门关，我去。”

“要，”莉莉丝摇摇头，“我跟你起去。”

“听话，你刚转，能着凉，”尔摸了摸她的头，“我很就回来。”

说完，尔转身朝着镇西头跑去。镇西头已经聚集了，都朝着森林的方向张望，脸满是惊慌。尔挤进去，到约翰也，赶紧问道：“约翰爷爷，怎么了？”

约翰指着森林的方向，声音有些颤：“是……是魔！多魔！”

尔沉。魔是森林常见的魔兽，速度，牙齿锋，而且常是群居，很对付。他顺着约翰指的方向去，然到暗出了几对绿的眼睛，正朝着镇的方向移动。

“！把镇门关！”约翰声喊道，“卫兵呢？拿起武器！”

镇的卫兵赶紧跑过去，想要关镇门。可魔的速度太了，没等镇门关，几只魔就已经冲了过来，朝着群扑去。群顿了起来，尖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尔到只魔朝着个孩扑去，急，随拿起身边的根木棍，朝着魔冲了过去。他虽然没有觉醒魔法，也没有学过气，但常年干活，力气比般要。他举起木棍，朝着魔的头砸了去。

“砰！”

木棍砸魔的头，发出声闷响。魔痛，转过头，恶地盯着尔，绿的眼睛满是凶光。它低吼声，朝着尔扑了过来。

尔慌，赶紧往后退，可还是慢了步，魔的爪子划到了他的胳膊，留了几道血痕。疼痛来，尔却没有退缩，他知道，要是他躲了，后面的就有危险。

他紧紧握着木棍，盯着魔，脑子突然闪过个念头——要是能有魔法就了，比如火球术，子就能把这只魔烧死。

就这，他的左突然来阵灼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西要从戒指钻出来。他低头，那枚直黯淡光的戒指，竟然发出了弱的红光。紧接着，他感觉到有股暖流涌了出来，顺着臂到了右。

他意识地抬起右，朝着魔的方向挥。

“呼！”

团的火焰突然从他的冒了出来，朝着魔飞去。火焰虽然，但速度很，子就砸了魔的身。魔发出声凄厉的惨，身燃起了火焰，很就倒地，动了。

尔愣住了，他着己的右，又了左的戒指，脑子片空。他……他竟然引动了魔法？

周围的也愣住了，都惊讶地着尔。约翰跑过来，着他胳膊的伤，又了地死去的魔，动地说：“尔，你……你觉醒魔法了？”

尔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他听到有喊：“！那边有个！”

他顺着声音去，只见远处的路，有辆的正朝着镇的方向驶来，旁边跟着个穿着灰长袍的男。那男起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眼锐，身散发着股的气息。

男很就来到了镇门，他了眼地的魔尸，又了尔，眼闪过丝惊讶。他走到尔面前，问道：“刚才的火球术，是你的？”

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只是想，然后就有火焰了。”

男笑了笑，伸出，尔的肩膀。尔突然感觉到股温和的力量进入了他的，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他没有反抗，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没有恶意。

过了儿，男收回，眼的惊讶更浓了：“的魔力竟然这么庞，还这么混沌……有意思。”

他着尔，问道：“你什么名字？”

“尔。”

“尔，”男点点头，“我维克多，是苍穹魔法学院的导师。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苍穹魔法学院学习魔法？”

苍穹魔法学院？

尔愣住了，他听说过苍穹魔法学院，那是奥术帝顶尖的魔法学院，只有赋出众的才能进去。他从来没想过，己竟然有机去那学习。

可他转念想，莉莉丝还镇，他要是走了，莉莉丝怎么办？

“我……我还要照顾我的朋友。”尔犹豫地说。

维克多了眼镇的群，似乎明了什么，他笑了笑：“如你担你的朋友，可以把她起带，或者等你学院安定来，再回来接她。苍穹魔法学院的资源很，只要你学，以后定有能力保护她，让她过子。”

尔的跳加速了。维克多的话，说到了他的坎。他想变，想保护莉莉丝，想让她过子。苍穹魔法学院，就是他唯的机。

他了眼镇子，莉莉丝正远处担地着他。他深气，着维克多，坚定地说：“我去！”

维克多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早，我镇门等你。”

说完，维克多转身回到，缓缓驶向镇的客栈。

尔站原地，又动又忐忑。他知道，从明起，他的生将彻底改变。他了左的戒指，戒指已经恢复了黯淡光的样子，可他知道，这枚戒指，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朝着莉莉丝走去，莉莉丝赶紧跑过来，着他胳膊的伤，眼满是疼：“尔，你没事吧？刚才那个是谁啊？”

“我没事，”尔笑了笑，把刚才的事告诉了莉莉丝，“莉莉丝，我要去苍穹魔法学院学习魔法了，等我学回来，定让你过子。”

莉莉丝愣住了，随即眼泛起了泪光，她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渐深，魔已经被赶走了，镇的也渐渐散去。尔回到家，给莉莉丝煮了药，又处理了己胳膊的伤。他坐边，着莉莉丝，满是舍，可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拿起左的戒指，轻轻摩挲着。月光照戒指，他似乎到戒指表面闪过丝弱的光芒，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知道，这枚戒指，封印着个沉睡了年的灵魂。而他的身，他的未来，都和这枚戒指，和那个灵魂，紧紧地联系起。

窗的星星依旧明亮，可尔知道，他的界，已经再是那个只有晨风镇的界了。他的旅程，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