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体归真录

第1章 尘泥困龙鬓先霜

凡体归真录 安期95 2026-01-22 15:25:00 幻想言情
唐,元末年,州郊崔家村。

春寒料峭,田埂的冻土还没化透,崔己经背着半篓猪草,踩着露水草鞋往家赶。

他今年八岁,身形瘦得像根被风揉过的芦苇,袖磨破了边,露出冻得发紫的腕,可眼睛却亮得惊——那是憋着股劲的光,像暗没熄的火种。

“儿,可算回来了!”

母亲李氏倚土坯墙根,搓着冻僵的迎来,嗓门压得低,却难掩急切,“你爹去村学打听了,先生说你这文章写得‘有灵气’,就是……就是束脩还差半两子。”

崔沉,的猪草篓差点滑落地。

半两子,对这个家来说,是半年的粮。

他低头着己补摞补的粗布衣裳,指尖抠着篓沿,声道:“娘,要我别去了,家帮着种地、猪,也能多挣点。”

“胡说!”

李氏猛地拔了声音,又慌忙捂住嘴,左右了有没有邻居经过,才压低声音,眼圈泛红却带着几执拗,“你爹说了,咱崔家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让瞧起了几辈子!

你个弟弟还,就你是块读书的料,将来要是能个秀才,哪怕是个童生,咱家都能抬起头来!

这束脩,就是砸锅卖铁也得!”

她的话刚落,院门就来父亲崔实的脚步声,伴随着他刻意的咳嗽声。

崔实走进院子,黝的脸带着几疲惫,却硬撑着挺首了腰杆,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扬了扬对围观的邻居笑道:“诸位乡亲,我家儿的文章,村学先生都夸了!

将来定能出息,给咱崔家村争光!”

邻居们敷衍地应和着,有撇嘴声议论:“就他家那穷样,还想供孩子读书?

怕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话被崔实听了个正着,他脸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梗着脖子道:“穷志短!

我崔实这辈子没本事,可我儿子有!

将来等他发达了,让你们都!”

崔站旁,着父亲撑的背,像被什么西堵着。

他知道,父亲是知道家穷,只是太想“争气”了。

村这样的家,爹娘生了西个儿子,就是想着“广撒”,总有个能出头地,让他们前抬得起头。

为了这个念想,他们勒紧裤腰带,把仅有的点粮食省给他,让他能安读书。

从那起,崔更拼了。

亮就起来背书,晚借着灶膛的余火写字,指被炭火烫出个个水泡,也只是用布条缠就接着写。

他敢有丝毫懈怠,他怕辜负爹娘的期望,更怕己辈子都困这土地,像祖辈样被瞧起。

可实的巴掌,总是打得又响又脆。

转眼二年过去,崔己是二岁的青年。

他眉目清秀,气质沉稳,文章写得行流水,县的童生试名列前茅。

可接来的府试,却让他彻底见识了什么是“阶级壁垒”。

同参考的家子弟,文章写得稀烂,却凭着家的打点,轻松了秀才。

而崔,即便文章被主考官赞为“佳作”,终也落了榜。

他去衙门询问,却被差役推搡着赶了出来,骂道:“穷酸秀才,也己是什么身份!

没有门路,还想官?

梦!”

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鲜血顺着指缝往流。

他想起这些年家的付出:父亲为了束脩,冬去山砍柴,冻坏了条腿;母亲省俭用,头发早早就了半;个弟弟因为家把都花了他身,早早辍学,跟着父亲地干活。

可到头来,他还是跨过那道形的门槛。

回到家,他把落榜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崔实愣原地,半晌说出话来,黝的脸瞬间变得惨,嘴反复念叨着:“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

先生说你能的……” 李氏则坐炕沿,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子可怎么过啊?

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盼着你能出息,让别眼……”接来的子,家的气氛压抑得让喘过气。

崔实变得沉默寡言,整蹲门槛抽烟,偶尔向崔的眼,带着失望,还有丝易察觉的埋怨。

李氏则常常对着墙壁发呆,嘴絮絮叨叨,说己命苦,没能生个有本事的儿子。

崔又痛又愧,他想找活干养家,可个落榜的穷书生,这,连糊都难。

他着家空荡荡的米缸,着母亲渐憔悴的面容,着父亲越来越佝偻的背,只觉得己像个废物。

这,崔从面找活回来,刚走到村,就听见邻居们议论:“听说了吗?

崔实吊了!”

“唉,也是可怜,供儿子读书供了这么多年,后落得场空,实想啊……”崔脑子“嗡”的声,像被雷劈了样。

他疯了似的冲进家,只见父亲的尸挂房梁,脸青紫,目圆睁。

母亲瘫坐地,眼空洞,嘴停地念叨着:“争气……都是因为争气……”那刻,崔的界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己是怎么安葬的父亲,也知道这些是怎么过的。

母亲的彻底垮了,而哭而笑,嘴反复说着胡话。

家的切都没了,粮食没了,亲没了,连后点念想也没了。

这,狂风作,暴雨倾盆。

崔独坐空荡荡的院子,凭雨水打湿他的身。

他想起己从到的努力,想起父母望子龙的期盼,想起社的公,想起己的能为力。

突然,他笑起来,笑得撕裂肺,眼泪混合着雨水往流。

笑己的,笑己的执着,笑父母的面子,笑这道的荒唐。

笑够了,他又哭起来,哭声风雨回荡,带着尽的绝望和甘。

雨了,崔也坐了。

亮的候,雨停了。

崔缓缓抬起头,向方泛起的鱼肚。

他的头发,知何己变得花如雪,脸没有了丝毫的悲喜,眼静得像潭深水。

那些执念、甘、痛苦,仿佛都这的风雨和哭笑消散了。

他终于想了,这间的面子、地位、阶级,过是过眼烟。

所谓的“出头地”,所谓的“让瞧得起”,过是困住的枷锁。

几后,崔变卖了家仅有的点家产,带着失常的母亲,搬到了村间废弃的破庙。

他再读书求仕,每山采药、砍柴粮,悉照料母亲。

闲暇,他从位游道士那得了本《道经》,还有几本道家典籍。

他页页地读,慢慢沉浸其。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善若水,水善万物而争道至简,衍化至繁”……这些古的文字,像把钥匙,打了他的另扇门。

他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再意别的眼光,再执着于虚的面子。

穿粗布衣裳,粗茶淡饭,他甘之如饴;有嘲笑他落魄,他也只是淡然笑。

他说话事,有是,有二是二,拐弯抹角,刻意逢迎。

子过去,母亲他的照料,状态渐渐稳定了些。

崔也道家典籍的熏陶,境越来越和,仿佛与地融为。

这守,便是几年。

岁月他脸刻了深深的皱纹,却磨去他眼的静。

母亲早己离,崔也了村“古怪的崔”。

他儿,独,除了采药砍柴,便是破庙打坐读书。

这,崔乘着己作的舟,顺着渭水漂流。

他坐船头,泡了壶粗茶,慢悠悠地喝着。

江风拂面,水荡漾,远处的青山隐隐,悠悠。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片空明。

忽然,阵狂风袭来,江面掀起浪,舟剧烈摇晃。

崔猝及防,身子歪,便坠入了冰冷的江水。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可他却没有丝毫的恐慌。

意识消散的后刻,他只觉得己的灵魂仿佛挣脱了的束缚,飘了起来,与江水、与狂风、与地万物融为。

紧接着,股的力来,他的灵魂被卷入个漩涡之,飞速穿梭。

眼前的景象变幻莫测,月星辰他身边掠过,宇宙的浩瀚与苍茫,尽收眼底。

知过了多,灵魂落地的瞬间,崔缓缓睁了眼睛。

眼前再是渭水的烟,而是片陌生的地。

远处是耸入的山峰,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空气弥漫着股清新的灵气,入肺,只觉得旷怡。

远处,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正围着个年指指点点,语气轻蔑:“他那样子,灵气稀薄,根骨奇差,也想来修仙?

是异想!”

“就是,过是个低等的凡,辈子也只能待这门,个杂役罢了!”

崔站起身,拍了拍身的尘土。

他着眼前的陌生界,着那些身隐隐散发的奇异气息,脸没有丝毫澜。

从唐的尘泥困境,到这未知的修仙界,他依旧是那个底层的存。

可他的境,早己同。

崔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意,转身朝着远处的山门走去。

管它什么修仙问道,管它什么阶层低,他只是崔,有是,有二是二。

这间道,说到底,过是顺其然,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