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锦:长恨水

第开篇:璇玑烬章

烬余锦:长恨水 冬雾溪 2026-01-21 18:55:33 古代言情
隆年的梅雨来得蹊跷,恰柳家赎回《璇玑图》这倾盆而。

卯的梆子刚敲过响,朱雀桥的青苔己漫过石阶,将崔府盖的鎏轱辘染惨绿。

婉倚着绣楼褪的碧纱橱,八个壮脚夫抬着鎏箱笼鱼贯而入,那幅失而复得的回文锦雨泛着鬼火似的磷光,倒比继母腕间新得的翡翠镯子更森寒。

"仔细些!

这蜀锦经得潮气!

"管家呵斥着滑倒的厮,箱笼落地震出半匣陈年血锈——正是母亲临终前死死攥掌的赤髓耳珰。

婉耳后朱砂痣突突首跳,恍惚又见那年雷火焚楼之,母亲将她推出火,烧焦的袖扫过她耳垂的温度。

前院忽起争执。

何青淋透的青衫紧贴脊梁,怀油纸包着的《合婚书》却干燥如经年旧梦。

他身后伙计正卸樟木箱,合间流光倾泻,惊得柳父药盏坠地。

那"雨过青"缎的经纬,竟与《璇玑图》残卷毫差,连牡丹蕊的丝错纹都如出辙。

"何贤侄是要用这些俗物,我柳家年风骨?

"父亲的讥笑混着痰音,月长衫前襟溅着褐红药汁,像了当年被雨水泡烂的状元卷。

婉攥紧袖崔恒的诗笺,泥笺"愿作罗带结"的"结"字晕了,洇护城河莲花灯的形状,灯芯却是用她典当的焦尾琴弦捻的。

染缸那边裂帛声乍响。

婉着茜裙裾穿过回廊,见何家仆正捧着撕裂的贡缎发。

丈长的"雨过青"缎当裂,裂纹恰如《璇玑图》央的残缺。

何青慌忙俯身,半块羊脂从他襟滑出,坠青砖发出清越哀鸣——与她妆奁底层那半块断,雨幕竟振般嗡鸣止。

"姐当!

"婢突然拽她后退。

崔恒的笛声刺破雨帘,桥头帘缝闪过截石榴裙,泥勾勒的木棉花纹正是柳家祖的绣样。

婉知道,此刻何青正盯着她发间新的鎏蝶簪——那振翅须的珠,昨还嵌崔恒赠给绿翘姑娘的绣鞋,沾着康坊的胭脂泪。

更漏声漫过染坊青瓦,婉当票背面写生辰八字。

墨是从父亲书房的松烟墨,掺着崔家来的龙涎,落泛的竹纸便了蛊。

狂风卷起墨迹未干的笺纸,那八字飘飘荡荡落靛蓝染缸,与破碎的"雨过青"缎纠缠团。

何青打捞忽觉掌刺痛,展湿透的纸团惊见朱砂批命——竟与己庚帖的生辰裂纹,雨显出同样的沟壑。

"姐!

西厢的《雪晴帖》..."婢的惊呼被惊雷劈碎。

婉奔过雨廊,瞥见继母贴身丫鬟抱着卷轴闪入崔府。

她想到,那卷号称焚于雷火的王羲之摹本,此刻正躺崔尚书书房的密匣,与何家来的匹越罗押着同张当票。

戌的梆子淹没雨声。

婉解颈间赤髓耳珰,对着菱花镜比照耳垂旧痕。

铜镜忽地映出窗鬼——崔府管家正将个襁褓塞给染坊哑婆,那婴孩耳后点朱砂痣,与她颈间胎记如同拓印。

更蹊跷的是,哑婆接过孩子露出的半截臂,赫然纹着柳家旧仆才有的木棉刺青。

护城河漂来今岁盏莲花灯。

婉探身去够,却见灯芯燃着的竟是焦尾琴弦,火光浮出母亲临终前的唇语:"莫信回文锦..."她猛然回首,藏书楼残存的厢突然起幽蓝火焰,火舌舔舐着新赎的《璇玑图》,将那些回文诗句烧灰蝶,扑向何家染缸沉浮的生辰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