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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灶火映血盐

景隆年秋,淮盐场。

暮将残阳绞血沫,泼盐灶。

林赫跪龟裂的灶台前,指深深抠进滚烫的卤泥。

父亲林山的咳嗽声混着铁钎刮擦声,像把钝刀刮磨耳膜。

"咳咳...赫儿,把...把西南角的卤水再滤遍..."林山佝偻的脊背抵着盐垛,暗红的血沫溅灰盐晶,绽朵朵刺目的梅。

盐场风裹着咸腥气,将年麻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向灶台旁堆积如山的盐包——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工,此刻正被程府家袋袋抛。

辕压过盐工王二叔的断指,那截青紫的指头昨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馍。

"啪!

"皮鞭破空抽脊梁,程府管事赵的皂靴碾碎满地盐花:"戌交出担雪盐,你们父子就填卤池!

"林赫抹了把额间咸涩的汗。

程家给的卤水越发浑浊,掺的石膏粉足有。

昨头的李叔熬瞎了眼,今晨便被扔进西边的葬岗。

他抓起铁钎捅进灶眼,火舌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将睫燎得焦卷。

月过,灶膛后块松明熄灭。

林山突然剧烈抽搐,血从鼻喷涌,盐堆绘出狰狞的图。

"爹!

"年扑过去,却被父亲枯枝般的死死攥住:"赫儿...灶底...灶底..."话音戛然而止。

尸身逐渐僵冷,掌却烫得骇。

林赫颤着掰父亲的指,半枚青铜钥匙沾着血,月光泛着幽光。

灶台深处忽然来铁链拖曳之声,似有兽地底。

"西终于咽气了?

"赵的狞笑刺破死寂。

林赫抄起铁锤砸向灶壁,青砖崩裂处竟露出暗格!

斑驳的铜匣,半卷焦绢帛裹着把断刃。

帛朱砂绘的熬盐图诡谲异常——盐工赤脚踏火,卤池浮着星。

"个贼奴!

竟敢藏秘卷!

"赵的暴喝惊破空。

林赫将铜匣塞入怀,铁钎捅穿盐泥封。

蒸雾,晶盐如雪落满竹匾,映得破草棚亮如昼。

卯刻,程府寿宴。

"程家掺石膏的腌臜货也配盐?

"年嘶吼着撞朱漆门。

满座哗然,他扬洒出盐晶,雪粒晨曦析出七晕光,似把星河碾碎青砖之。

萧家姐萧若款步出列,累丝凤步摇叮咚作响。

她簪尖挑起盐粒轻嗅,忽见盐晶隐血丝纹路:"个赤虹盐!

可是用转回龙火熬?

"程瑞年摔碎缠枝莲纹青瓷盏,羊脂扳指磕案铮然作响:"贱民师程家秘法!

该当何罪!

"二护院持水火棍围,却见林赫反蘸盐抹程家贡盐袋。

"列位请!

"瓢醋泼,程家盐泛起诡谲绿沫。

年捧起家盐晶:"雪盐遇酸蚀,此乃《齐民要术》所载!

"盐商刘员慌忙吐出茶汤,须沾着盐沫颤:"程家竟敢用腌臜货充贡品!

"满堂动间,知府王延年山羊须颤:"这盐血纹..."檐角铜铃骤响,乞丐蜷照壁啃着冷馍。

混浊眼珠倒映着年染血的衣襟,枯悄悄摸向怀——那缝着另半卷《熬图》,图末朱批"景泰二年林氏献"犹带血痕。

"盗掘前朝官墓者,绞刑!

"程瑞年击掌冷笑。

衙役铁链未及扣颈,林赫己怀残卷。

焦绢帛,"林氏宗祠"的藏书印正与知府《淮盐志》拓本严丝合缝。

萧若忽然轻笑,腕间翡翠镯映出诡异幽光:"妾身听闻二年前有桩盐税案,淮林氏族..."轰隆!

灶台方向忽起雷鸣。

浓烟裹着咸腥气漫过庭院,程府管事连滚带爬扑进来:"禀公子!

盐场...盐场灶了!

"林赫怀断刃突然发烫。

他猛然想起父亲临终所指——暗格深处,明还有条生锈的铁链向地底。

年趁冲出宴厅,却见乞丐正月洞门招,破衣隐约露出半截青铜钥匙。

盐场的火光将空撕血,废墟间铁链铮鸣如恶鬼哭嚎。

林赫攥紧断刃冲向火,靴底碾过程家打横陈的尸首。

乞丐佝偻的身浓烟忽隐忽,枯指向裂的灶台——铁锅尽数倾覆,沸的卤水正沿着地缝渗入暗河。

"这链子头拴着的,可止盐!

"乞丐的狂笑混着火星迸溅。

他掀褴褛衣衫,胸膛赫然烙着与林赫怀铜匣相同的虎头纹。

池底骨随浮沉,腕骨腐坏的盐袋绣着"林"字。

断刃突然鸣,刃身血槽的盐晶簌簌剥落,露出暗刻的星图——正与《熬图》末页的河洛数相契。

程瑞年的狞笑火墙后来:"倒是省了本公子掘坟的功夫!

"他抬脚碾碎具骸骨的指节,袖滑出淬毒的峨眉刺,"今便你们父子泉团聚!

"林赫目眦欲裂,断刃劈浓烟。

刃锋过处,漫盐晶凝霜剑,将程府家的箭矢尽数击落。

盐工们的怒吼如惊雷响,铁锹与盐耙撞程家兵的重甲。

"仓!

"年嘶吼着斩断盐仓铁锁。

霉变的盐包倾泻如瀑,发苍苍的刘盐工扑跪地:"这是年前的陈盐!

程家掺石膏的新盐都...""都进了诸位的饭碗!

"萧若袖账册,朱砂勾勒的条目刺痛眼。

她腕间翡翠镯突然裂,碎片火光拼出"景泰御赐"的刻篆。

暗河深处来铁链崩断的响,具缚着铁索的骨破水而出。

乞丐将虎符掷入卤池,池水霎沸如熔:"淮盐军英灵此!

"林赫的断刃映出际血月。

他踏着燃盐跃旗杆,盐晶靴底迸裂如星:"今便要这腌臜道——""血债血偿!

"盐工们的咆哮震塌程府墙。

火,年瞥见地缝深处蜿蜒的密道,那隐约来漕船号角——二年沉冤,此刻终于撕幕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