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烬相思

第1章 疏影横笛

梅影烬相思 乐珺 2026-01-20 01:20:26 古代言情
江南的腊月,连月光都浸着冷。

沈清欢立雕花廊,指尖轻轻抚过石栏凝结的冰棱,望着西府棠旁那株梅。

枝头未的花苞裹着薄雪,像了母亲临终前鬓边别着的那朵梅——只是那年的梅,沾着血。

“姐,深了。”

丫鬟翠抱着暖炉走近,声音带着几担忧,“今您梅树站了个辰,当冻着。”

沈清欢恍若未闻,目光落梅枝交错处。

七年前的冬,也是这样的梅,父亲抱着浑身是血的母亲冲进院门,二,母亲便咽了气,只留半幅绣着残梅的帕子,和那句“梅雪烬,莫向江南问归”的碎语。

忽有笛声从墙头飘来,清冽如裂冰碎,惊落枝头细雪。

沈清欢指尖颤,这曲子她听过——前城南茶楼,她曾听见有用胡琴拉过片段,曲调藏着《吴门竹枝词》的尾音,却比市井歌谣多出几肃。

循声望去,墙头立着道玄身,笛横唇边,月光顺着广袖流淌,梅枝间细碎的。

待那转身,沈清欢才清他腰间悬着的鎏错御史佩,正是新来的巡按陆昭。

“陆雅兴。”

沈清欢拢了拢狐裘,声音带着疏冷,“深登墙吹笛,莫是将沈家当了秦楼楚馆?”

陆昭指尖摩挲着笛身,目光掠过她鬓边的梅簪:“沈姑娘误了。

听闻沈家有株年绿萼梅,今得空,便想睹芳容。”

他踏雪落地,靴底青石板碾出细碎声响,“倒是沈姑娘,对这笛声似乎格敏感。”

沈清欢垂眸避他的,帕子的残梅袖硌着掌:“陆说笑了。

江南儿谁唱几句竹枝词?

只是这曲子……”她忽然抬眼,烛火眸跳动,“倒像是《烬雪调》。”

陆昭的指尖猛地收紧,笛身发出细的颤音。

《烬雪调》是年前苏州织府血案后流的曲,据说当年火场有听见焦琴弹出此调,曲调藏着藏宝图的索。

而沈家,正是当年与织府往来密的商户。

“沈姑娘闻识。”

陆昭忽然轻笑,声音却冷如霜雪,“过劝沈姑娘,有些曲子,还是忘了的。”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从袖取出半幅残卷,“今吏部查到份旧档,沈姑娘父亲当年押的货物,似乎混着……”话音未落,西南角突然来瓦片碎裂声。

陆昭旋身甩袖,道镖破空而去,只听得墙头有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响动。

沈清欢慌忙跟,只见墙根伏着个衣,后着陆昭的飞镖,却早己没了气息。

“是谁?”

沈清欢声音发颤,指尖意识地绞着帕角。

陆昭蹲身,掰衣紧握的,掌躺着片染血的梅瓣。

他忽然抬眸,目光扫过沈清欢苍的脸:“沈姑娘可知,这梅瓣的血,是新伤?”

风卷着梅扑进领,沈清欢忽然想起今早替翠包扎指,那丫头指尖的血珠,正滴梅。

可眼前这梅瓣的血,明带着铁锈味——是陈旧的、像被火灼烤过的血腥气。

“陆若想查案,明请去官府。”

沈清欢忽然后退半步,袖帕角的残梅月光泛着光,“深了,子便留客。”

她转身,听见陆昭低低的叹息:“沈姑娘可知,年前那场火,烧了织府,也烧了陆家满门。”

他的声音混着笛声余韵,像碎冰坠入深潭,“今来,是以御史的身份,是以当年火场唯的存者。”

沈清欢的脚步猛地顿住。

母亲临终前的眼睛忽然脑浮,那眼睛映着的,似乎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梅。

她忽然想起帕子角的残梅,与陆昭残卷的印记,竟模样。

墙的衣忽然发出喉间的咯咯声,陆昭猛然转身,却见那衣嘴角溢出血,瞳孔己缩针尖。

沈清欢着他胸前绣着的半朵墨梅,突然想起父亲棺木陪葬的囊,绣的也是这样的纹样。

“沈姑娘!”

陆昭忽然伸扣住她的腕,将她往廊柱后带,几乎是同间,支弩箭擦着她鬓角钉入木柱,箭尾羽,染着与梅瓣相同的、灼烤过的血腥气。

雪知何停了,梅枝风轻颤,落点点碎。

沈清欢望着陆昭紧攥着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忽然想起方才笛声的调子——那是《烬雪调》,是母亲当年教她的眠儿歌,只过曲调,藏着七个变徵之音。

七个变徵,对应着苏州城七处水闸。

母亲临终前说的“寒梅映雪”,或许是诗,而是……张图。

衣喉间的血泡破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清欢忽然俯身,从他衣襟摸出半枚佩,羊脂刻着半朵绽的梅花,缺处,竟与她帕子的残梅严丝合缝。

陆昭的呼骤然紧:“这是……陆家的族徽。”

他望着沈清欢的帕子,忽然明过来,“当年沈家与陆家,原是……砰——”院突然来响,似是有撞了角门。

沈清欢指尖颤,佩跌雪地,溅起几点血痕。

她望着陆昭眼涌的暗潮,忽然想起父亲棺木那封未烧尽的信,面写着:“清欢,若有穿玄衣、佩笛者来,便将帕子交与他……”雪又落了,梅灯笼摇曳,像了那年火场扭曲的。

沈清欢忽然伸,将帕子塞进陆昭掌,转身对着赶来的护院声道:“有刺客!

请官府的!”

陆昭望着掌的残梅,忽然听见沈清欢他耳边低语:“后,寒山寺生池,子。”

她的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垂,“带着您的《烬雪调》残卷,还有……陆家的半枚佩。”

护院的灯笼照亮回廊,沈清欢己恢复了家闺秀的端庄,只是鬓边的梅簪歪了,露出耳后点朱砂痣——像滴落雪地的血,艳得惊。

雪越越,陆昭望着她被簇拥着离去的背,忽然想起方才她眼闪过的决然。

年前的火场,年后的梅,原来命运早他们掌刻印记,就像这残梅与佩,终有拼完整的图卷。

而图卷的背面,或许藏着两个家族的血,和段被雪掩埋的、烬灭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