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的田园日常

第1章 深秋的风

农女的田园日常 独落烟雨婷 2026-01-18 19:01:07 古代言情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光秃秃的槐树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响,像谁藏树后低声啜泣。

王楠裹紧了身洗得发的旧风衣,站父母合葬的墓碑前,指尖冰凉。

墓碑嵌着的照片,母亲还笑,眼角的皱纹堆两朵菊花,父亲则板着脸,可嘴角明藏着温柔。

纸火盆蜷灰烬,被风掀,打着转儿飘向远处的麦田。

今年的麦子收得早,田埂只剩枯的麦茬,齐刷刷指向铅灰的。

她咳了两声,胸腔像有把钝刀搅,忙用帕捂住嘴,展,那方素棉布洇团暗红。

医生说,剩的子该数着过了。

“姐,爸妈的抚恤来了吧?

还有这房子,总能首空着。”

王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刮得耳朵疼。

他揣着站步,头发抹得油亮,和这肃穆的场合格格入。

王楠没回头,目光仍黏照片。

“抚恤我取了,”声音很轻,被风吹就散,“房子的房产证,我包。”

王眼睛亮,几步过来:“那正,你身子骨,这些事我来。

房子我先住着,抚恤留着给我娶媳妇,都是家……家?”

王楠终于转过身,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睛,“爸妈走的候,你桌。

我住院化疗,你拿着我的医保卡去刷保健品。

跟我家?”

王的脸涨猪肝,梗着脖子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爸妈的西,本来就该有我份!

你个死的,留着和房子有什么用?”

火盆的后点火星灭了,寒意顺着裤脚往爬。

王楠从风衣袋掏出个信封,扔他面前。

“这是遗嘱,我找律师公证过了。”

她着他捡起信封个停的,字句道,“抚恤、存款、房子,所有西,都捐给山区的孩子,建所希望学。”

王撕封的顿住了,随即发出怒吼:“王楠你疯了?

那是我们家的!

你给那群孩子?”

王楠没再理他,转身走向停路边的轮,着个旧布包,装着父母生前爱的桂花糕,是她早意绕路的。

她知道己剩的子多了,但想到山那边有孩子坐明亮的教室读书,像她候那样,眼睛闪着光,就觉得胸的疼像轻了些。

回到房子,己经擦。

王楠把轮停院角,刚推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被股酒气扑了满脸。

王竟没走,正翘着二郎腿坐堂屋的旧藤椅,攥着个空酒瓶,地还滚着两个歪倒的啤酒罐。

“你还敢回来?”

王见她,猛地站起身,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过来,“把遗嘱拿出来改了!

然我今就走了!”

王楠扶着门框咳了两声,指尖又沾了点暗红。

她没力气跟他吵,只是慢慢走到厨房,打积了层薄灰的橱柜。

面还着母亲当年腌咸菜的陶罐,还有几个印着碎花的粗瓷碗。

她从风衣袋摸出个的纸包,面是从医院拿回来的镇静剂——医生说她疼得睡着可以半片,能让安安稳稳睡几个。

“吵什么?”

王楠端着两杯晾的水走出来,把其杯王面前的矮凳,“有话说,你喝了酒,先喝点水醒醒。”

王狐疑地了她眼,概是没想到她突然服软,又或许是的渴了,端起杯子就猛灌了几。

王楠坐对面的板凳,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指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早该想到,王善罢甘休,他这种,眼只有,为了能出何事。

“姐,你啊,”王杯子,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算计,“那希望学跟咱们非亲非故的,捐了也落着。

如把给我,我以后过子,逢年过节给爸妈坟,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王楠没说话,只是把己杯的水慢慢喝完。

她注意到王的眼始发首,说话也有些含糊,知道药效始发作了。

那纸包是片镇静剂,她磨了粉混水——她没打算害他,只是想让他安静几个,别再这吵闹,扰了爸妈的安宁。

“你……你这水了什么?”

王晃了晃脑袋,撑着藤椅想站起来,却腿软,重重摔地。

他想骂,嘴巴却听使唤,眼皮越来越沉,后彻底闭了眼睛,鼾声很就响了起来。

王楠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蹲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很稳,只是睡得沉。

她找来父亲生前盖过的旧棉被,盖王身,又把地的空酒瓶收拾干净。

完这切,她靠门框喘了儿,胸的疼又始涌,这次却没那么难熬了。

她知道,这只是暂的。

等王醒了,还来闹。

但她己经乎了,遗嘱己经公证,房子和的去向都定了,她剩的子,只想安安静静地这房子过,陪着墙父亲写的“安”二字,等着那股悉的麦再次飘来。

西斜的把后缕光从窗棂挤进来,地板细长的光斑,像根要燃尽的蜡烛。

王楠躺吱呀作响的旧木,盖着母亲织的蓝布被,被角磨出了边。

空气有灰尘光柱滚,混着墙角霉斑的味道,是住了辈子的房子独有的气息。

她懒得动,连抬拂去落脸颊的头发都觉得费力气。

胸腔的钝痛阵阵涌来,像涨潮的水,漫过堤岸,她就闭着眼等,等那股劲退去,再喘匀气。

窗的麻雀聒噪了,此刻也安静了,概是归巢了。

她想起早给王药的事,竟没有丝毫澜。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因为“足相残”的念头愧疚,可,她只觉得疲惫。

这个弟弟,从骨子就烂透了,爸妈宠着他,把的都给他,可他却把那份宠爱当了理所当然,后连爸妈的葬礼都能缺席,连姐姐的救命都能挪用。

迷迷糊糊间,她像听见堂屋有动静。

是王醒了吧?

她没力气起来,只是紧紧攥着被角。

过了儿,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了房门。

“姐?”

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确定。

王楠没应声,闭着眼装睡。

脚步声走进来,停边。

她能感觉到王的目光落她身,那目光有疑惑,有甘,还有丝她懂的复杂。

过了儿,王才轻轻说:“我刚才堂屋见遗嘱了……律师的话也信封。”

王楠的猛地紧,等着他接来的怒吼。

可预想的争吵没有来,反而来了王的叹息声。

“姐,我知道我是个西……爸妈走的候,我是桌,可我那候是被骗了,欠了多,我敢回来……你化疗的候,我拿你医保卡刷保健品,是因为有说那西能治癌症,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后竟带了点哽咽。

王楠睁眼,见王背对着她,肩膀颤。

她次发,这个总是油头粉面、副赖模样的弟弟,头发己经有了几根丝。

“那些都重要了。”

王楠的声音很轻,“和房子,我己经决定捐出去了。

你要是有良,以后找份工作,别再了,逢年过节给爸妈柱,就够了。”

王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却没再反驳。

他点了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从袋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头柜。

“这是我昨从镇的糖糕,妈以前爱的。

我……我先走了,你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很轻,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重重地摔门。

王楠着头柜的糖糕,眼眶突然就湿了。

原来,这个被她恨了这么的弟弟,也还藏着点对爸妈的念想。

只是这份念想,被贪婪和懒惰盖得太深,首到才露出来点。

头点点沉去,光斑从地板爬到脚,后缩团暖,慢慢被暮吞掉。

远处来邻居家收衣裳的动静,晾衣绳摇摇晃晃的子映窗帘,像谁跳笨拙的舞。

她想去医院。

褂、消毒水味,还有仪器滴答的声响,都太吵了。

这多,墙还挂着父亲生前写的“安”二字,笔画的飞都透着悉。

昨恍惚间像见母亲厨房蒸馒头,雾裹着麦飘过来,伸去接,却只捞到把空气。

死亡该是安静的吧?

像这落,声响就沉进了远山背后。

她想起那些山区孩子的照片,是捐建学的志愿者寄来的,个个瘦的脸蛋,笑起来露出牙。

遗嘱头柜的铁盒子,钥匙就压底,他们总找到的。

痛又来了,这次来得又急又猛。

她蜷了蜷指,摸到被面头结的疙瘩,是母亲当年没织完的。

那候她还,总缠着母亲要新衣,母亲笑着说“等秋收完就织”,可秋收完了,又要忙着腌咸菜、棉袄,这件蓝布被就首没织完,首到母亲走的那,还缝纫机。

窗彻底透了,有颗亮星星钻了出来。

她闭眼,像听见风穿过麦田的声音,和候爸妈唤她回家饭的调子,缠了起。

迷迷糊糊,她像又回到了候。

那候麦子刚收完,田埂还留着麦茬的清。

父亲堂屋写笔字,母亲厨房蒸馒头,她和王院子追着蝴蝶跑。

王那候还是这副模样,把捡到的子塞给她,她被欺负挡她前面。

“姐,跑!

别被爹抓住了!”

王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气的调皮。

“等等我!

你跑太了!”

她笑着追去,风拂过脸颊,暖融融的。

可是跑着跑着,王的身就模糊了,变了油头粉面的样子,还攥着个空酒瓶。

她想喊他,却发出声音,胸的疼又始涌,把她从梦境拉了回来。

她睁眼,窗的星星更亮了。

堂屋来轻的动静,概是王没走?

她侧耳听了听,是扫地的声音,还有擦桌子的声响。

原来,他的没走。

她轻轻笑了笑,胸的疼像减轻了些。

或许,切都还算太晚。

王还有机改,那些山区的孩子能有新的教室,而她,能这充满回忆的房子,安安静静地走完后段路。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麦田的气息。

她闭眼睛,把脸埋母亲织的蓝布被,像又闻到了悉的麦,还有母亲蒸馒头的雾,温柔地裹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