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同舟

第2章

十世同舟 祺啪 2026-02-02 18:00:59 都市小说
个月前,官道两旁的桃花己星星点点了。

碾过新绿的春草,沈钰竹倚窗而坐,握着卷《诗经》,目光却落窗飞掠的景致。

止语头驾,嘴哼着调的曲儿,扯着嗓子问:“公子,您说颜姐如今有多了?

年前她只到您胸呢!”

“公子,颜姐还爱桂花糖糕吗?

咱们苏州的那些,可别化了——公子……安静些。”

沈钰竹奈摇头,指尖拂过书页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莫名热。

及笄了的墨春,该是什么模样?

他记得她幼圆润的脸颊,记得她读志怪杂书被姑母发,眨着眼睛把书往他怀塞的狡黠模样,记得她次学绣花扎了,憋着泪肯哭,后拽着他衣袖声说“表,其实有点疼”的娇憨。

年。

足够柳树抽次新芽,桃花度繁花,也足够个丫头长亭亭立的。

“公子,”止语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到京城了。”

沈钰竹掀帘望去。

暮,巍峨的城墙轮廓渐显。

城楼旌旗招展,护城河畔垂柳己浓绿如烟。

更惹眼的是——城墙隐约可见片的粉,那是京遍植的桃树,花期正盛。

驶入城门,繁喧嚣扑面而来。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胭脂铺、茶楼酒肆招牌林立。

卖花姑娘挎着竹篮卖新折的桃枝,货郎担子的风哗啦啦转,孩童举着糖追逐嬉笑。

空气混杂着刚出笼的包子、胭脂水粉的甜腻,以及……桃花的清芬。

“京城还是这么热闹。”

止语兴奋地张西望,“公子您瞧,那家字号的蜜饯铺子还!

颜姐候爱他家的桃脯——停。”

沈钰竹忽然道。

停街角。

他,目光落家新的胭脂铺前——铺子门楣悬着“桃夭阁”的匾额,橱窗陈列着各瓷盒,其显眼处摆着桃花主题的妆奁:檀木匣子雕着缠枝桃花,头整齐码着脂、眉黛、粉,每样都透着巧雅致。

“公子要给颜姐这个?”

止语过来,“是,可颜姐爱浓妆……她长了了。”

沈钰竹温声道,己迈步进店。

店气馥郁。

掌柜是位徐娘半的妇,见沈钰竹气度凡,忙迎来:“公子什么?

这‘桃之夭夭’是新的,脂是用桃花汁子调的,颜是然……”沈钰竹执起那盒脂,揭,淡淡的桃花沁脾。

他想象着这颜点颜墨春唇的模样,耳根热,正要——“掌柜的!

我订的那‘桃之夭夭’了没?”

清脆带笑的声从门来。

沈钰竹回身,怔住。

门站着个绯红衣裙的,约莫二岁,杏眼灵动,珠钗斜,正拎着裙摆跨进门。

她目光扫过店,先落沈钰竹脸,愣了愣,随即眼睛倏地睁:“沈……沈表?!”

谢思。

沈钰竹脑掠过这个名字。

颜墨春那个从起捣蛋、树掏鸟河摸鱼的“混魔王”青梅竹。

“谢思表妹。”

他含笑颔首,“多年见,长这么了。”

“是沈表!”

谢思几步冲过来,打量他,啧啧道,“江南水土然养,表越发俊朗了——这是回京了?

什么候到的?

怎么去颜府?”

连串问题噼啪啦砸来。

沈钰竹耐回答:“今刚到,正打算去颜府拜见姑母和太太。”

他顿了顿,向她那妆奁,“这是……给墨春的!”

谢思笑嘻嘻道,“她生礼我没赶,补份礼。

你知道,她如今可出落了,就是子还那样——”她眨眨眼,“表面端着家闺秀的架子,还是爱志怪杂书,前还溜去桃都山求姻缘呢!”

沈钰竹头跳:“求姻缘?”

“是啊,桃都山那株年古桃,月初灵验。”

谢思浑然觉己说漏了什么,兀说得兴起,“听,春祺说墨春那可认了,系红绳踮着脚,脸都憋红了……”她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眼睛滴溜溜转:“对了表,你回来得正。

墨春近可遇件趣事——谢姑娘。”

掌柜的捧着另妆奁过来,“您订的两都了。”

“两?”

沈钰竹向谢思。

“另是我己的。”

谢思接过妆奁,忽然近沈钰竹,压低声音,脸带着促狭的笑,“表,后墨春要听雪茶楼见位有趣的道长呢。

你是没瞧见那桃都山,墨春拾了家的桃木剑,脸红的呀……啧啧。”

道长?

桃木剑?

沈钰竹执扇的指收紧,面却仍是温润浅笑:“哦?

知是哪位道长,能入墨春的眼?”

“姓甫,名个奕字。”

谢思浑意地摆摆,“说是游方道士,可我瞧着气度像般。

墨春还跟他交了……”她忽然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干笑两声:“哎呀,我是是说多了?

表你可别告诉墨春是我说的,她意叮嘱过我呢!”

沈钰竹笑意深了些:“表妹。”

他示意掌柜将方才那妆奁包,“这我也要了。”

走出胭脂铺,暮己浓。

街灯次亮起,桃花愈发清晰。

止语见沈钰竹沉静,翼翼问:“公子,那位道长……妨。”

沈钰竹,指尖意识地摩挲着扇骨,“先去颜府。”

驶过长街,帘桃花纷落如雨。

沈钰竹闭眼,脑反复回响谢思那句话——“墨春拾了家的桃木剑,脸红的呀”。

年。

他错过的只是她的生。

颜府的灯笼晕温暖的光。

沈钰竹,府门己敞。

管家伯颤巍巍迎来,眼含泪:“表爷……可算回来了!

太太念叨整了!”

“伯。”

沈钰竹扶住,温声道,“身子可还硬朗?”

“硬朗,硬朗!”

伯抹着眼角,“进去,太太、爷夫都花厅等着呢!”

穿过垂花门,绕过壁,悉又陌生的庭院灯笼光静默伫立。

那株棠还,只是更了些;墨春幼爱的秋架了新绳,晚风轻晃。

花厅灯火明。

还未进门,就听见颜太太气足的声音:“……钰竹那孩子,信说月初到,这都初几了?

路可别出什么岔子……母亲。”

是姑母钟浨的声音,“钰竹事稳妥,定是路耽搁了。”

沈钰竹跨进门槛,撩袍跪地:“钰竹给太太、姑父、姑母请安。

路遇雨耽搁两,累长辈挂,是钰竹的是。”

厅静了瞬。

“钰竹!”

颜太太率先起身,颤巍巍前扶他,“起来,让祖母瞧瞧!”

烛光,太太满头丝梳得丝苟,眼角皱纹深深,握着他的却温暖有力。

她细细端详他,眼圈渐红:“长了,也瘦了……江南饮食可还习惯?

听说那边潮气重,你打畏寒,有没有犯旧疾?”

连串的关切,沈钰竹头暖:“祖母,江南温和,旧疾早己了。”

颜爷颜慎之捋须含笑:“回来就。

你父亲可?”

“家父安,托我向各位长辈问安。”

沈钰竹示意止语奉礼物,“这是家父备的薄礼,些许江南土仪,望长辈们笑纳。”

礼盒打:洞庭碧螺春、湖州笔、苏绣屏风……后是细腻温润的青瓷茶具。

“这茶具……”严慎之眼睛亮,“可是越窑秘瓷?”

“姑父眼力。”

沈钰竹笑,“听闻墨春妹妹喜茶,意寻来的。”

起颜墨春,厅气氛妙地活络起来。

太太拉他坐,笑眯眯道:“说起墨春,那丫头知道你近要回,前几就始宁的。”

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昨儿个还问我,江南爱什么点。

’’沈钰竹暖,面却只温润笑:“墨春妹妹有了。”

“她呀,面皮薄。”

钟浨抿茶笑道,“你离京她才刚刚及笄,你们就搬走了,如今二了,子倒是沉稳,就是还是孩子气——前些子还溜去桃都山求什么姻缘,回来被我顿说。”

桃都山。

沈钰竹执盏的几可察地顿。

“姑娘家了,有事也正常。”

颜慎之打圆场,“倒是钰竹,此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京历练些。”

沈钰竹从容应答,“己托理寺谋了个闲,便。”

“理寺。”

太太连连点头,“稳当。

等你安顿来,也该考虑考虑终身事了……”她意有所指地向钟浨。

钟浨意,含笑接话:“母亲说的是。

钰竹和墨春的婚事,原是爷和沈姐夫早年定的。

如今墨春及笄,钰竹也回来了,如……姑母。”

沈钰竹忽然,声音温和却坚定,“此事急。”

厅静。

他茶盏,目光澄澈:“墨春妹妹还年轻,正是该玩耍的年岁。

且我与她年未见,总该重新相相知才是。

若贸然起婚约,反倒唐突了她。”

这话说得贴周,太太和钟浨对眼,眼皆是满意。

杨慎之却仍然担忧的打量着沈钰竹。

“你想得周到。”

钟浨温声道,“那便先处处。

墨春这孩子,虽说子静,可有主意。

你多陪陪她,带她逛逛京城——她这些年,其实也闷得很。”

闷?

沈钰竹想起谢思那句“溜去桃都山”,了然。

表面端庄的颜府,还是那个向往山川奇谭的姑娘。

正说着,厅来细脚步声。

珠帘轻响,抹浅绿身出门。

颜墨春显然是匆匆而来,发髻松,颊边散落几缕青丝。

她身旁的丫鬟秋绥捧着个朱漆食盒,令众奇己。

“祖母,父亲,母亲”她垂眼睫,声音轻细,“厨房新了桂花糖糕,我想着祖母爱,便些过来。”

食盒揭,甜弥漫。

太太笑得见牙见眼:“哎哟,我这婆子什么候爱桂花糖糕了?

怕是有听说表今到,意吩咐厨房的祖母!”

颜墨春前,坐母亲身旁。

沈钰竹起身,走到她面前,温声唤:“墨春妹妹。”

颜墨春这才抬眼他。

烛光,面容清丽如画,眉眼间褪去了幼的圆润,多了几清雅矜贵。

她穿着浅绿曲裾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翠竹。

年光,将她雕琢了他想象过数次的模样。

“表。”

她拿起茶盏,轻声回应,“路可还顺?”

“顺。”

沈钰竹目光落她腕间的和田镯。

某处,悄然落寞了几。

“这糖糕闻着甜。”

他含笑从秋绥接过食盒,“谢过妹妹意了”颜墨春笑着道“没什么谢的, 我过着火候。”

厅众都笑起来。

钟浨打趣:“咱们墨春姑娘,指沾阳春水,今倒学‘火候’了?”

颜墨春羞得行,了身:“祖母、父亲母亲早些歇息,墨春告退。”

说罢匆匆转身,裙摆漾浅浅的绿涟漪。

沈钰竹立原地,目她消失。

掌食盒温温热热,桂花萦绕散。

可底,谢思那句“后茶楼见道长”,却如根细刺,悄声息地扎了进来。

他转身,笑容温润如常,与长辈们继续叙话。

只是袖的指,轻轻摩挲着那枚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佩——头刻着并蒂莲,是沈家给长媳的信物。

渐深。

颜府各院的灯火次熄灭,唯书房盏灯长明。

沈钰竹铺信纸,湖笔蘸墨,却迟迟未落。

窗,桃花瓣随风飘进窗棂,落砚台边。

他忽然想起《诗经》那句:“既见君子,胡喜。”

可若君子迟来步,佳眼己映了他身呢?

笔尖终于落,却是家书,而是行楷:“明,听雪茶楼。”

他要亲眼。

那个让墨春脸红的“道长”,究竟是何方圣。

而他和颜墨春之间,这迟了年的缘,又是否还如旧月、昔年花,未曾更改。

风拂过,桃满室。

场始于春的暗潮,己静谧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