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物馆的实习常夏末的蝉鸣还残留空气，带着潮湿的热气钻进市立物馆的雕花窗棂。

李子站古籍修复室的工作台前，额角沁出的细汗被他用袖随意擦去，留道浅浅的灰痕。

工作台是的樟木台面，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着旧纸和防虫药草的味道——这是他过去个月悉的气息。

“子，这批魏写经的托裱材料再检查遍。”

隔壁桌的张头推了推鼻梁的花镜，声音带着派知识子有的沙哑。

他是馆的资深修复师，也是李子的临导师，“镶”的修复技法业颇有名气。

“嘞，张师。”

李子应声回头，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他穿着物馆统配发的浅蓝工作服，袖挽到肘部，露出臂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周处理批霉变竹简被竹茬划到的。

作为考古系的实习生，能暑争取到市立物馆古籍修复室的位置，己经是系羡慕的事。

李子的专业是考古学，但他对古籍修复的兴趣远挖掘场的尘土。

比起对着残破的陶片猜测用途，他更喜欢指尖拂过泛的纸页，那种与年前书写者对话的错觉。

修籍就像拼图，只过每块碎片都脆弱得仿佛碰就碎，需要绝对的耐和专注力。

他转过身，仔细检查着台面的桑皮纸和糨糊。

桑皮纸是意从皖南订的，纤维细密，韧佳，适合作为托裱的底纸；糨糊则是按古法用面粉调，加入了量明矾和花椒水，既能保证粘，又能防止虫蛀。

这些细节的讲究，张头己经跟他调过数次。

“记住，咱们修古籍，是要让它变新的，”张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带着点训斥的意味，“是要让它能再‘活’几年。

得尊重它原来的样子，能瞎改。”

“我明，张师。”

李子点点头，拿起张桑皮纸对着光。

纸页的纹理阳光清晰可见，像的青筋，藏着间的秘密。

他想起候爷爷的旧书房，也曾见过类似的纸。

爷爷是个退休的历史师，家藏着装书，可惜他初那年，场意的火灾把书房烧了个干净，爷爷也因此病起，没过多就走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他才对这些承载着记忆的旧物格。

修复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动纸张的沙沙声。

靠墙的架子整齐地码着各种修复工具：的排笔、蹄刀、镊子、喷水壶，还有装着同浓度乙醇和去霉剂的玻璃瓶。

面的恒温恒湿柜，存着等待修复的“重病号”——那些己经残破到几乎法阅的古籍。

李子今的务是处理批民期的记稿。

纸张酸化严重，边缘己经脆化发，有些字迹因为受潮变得模糊清。

他需要先用软笔蘸着去酸剂轻轻涂抹，和纸张的酸，再用薄的皮纸进行修补。

这项工作其耗费，知觉间，窗的光己经渐渐暗淡来。

修复室的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将他的子墙，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叮铃铃——”墙的式挂钟突然响起，吓了李子跳。

他抬头了，己经点半了，到了班间。

张头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收拾着工具：“行了子，今就到这儿吧。

剩的明再弄，干活儿也得有个度，别把眼睛熬坏了。”

“的，张师。”

李子的镊子，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长间近距离工作让他的有些模糊，他走到窗边，推条缝隙，晚风吹进来，带着丝凉意，稍驱散了些倦意。

物馆的主建筑是栋民期的洋楼，修复室主楼西侧的副楼，窗正对着片花园。

花园的石榴树结满了饱满的实，红灯笼似的挂枝头。

几只麻雀落窗台，叽叽喳喳地啄着什么，见有窗，扑棱棱地飞走了。

李子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升起丝莫名的空落。

暑结束了，同学们要么回家了，要么去参加田考古实践了，只有他还留这座喧嚣的城市，复地跟这些沉默的旧纸打交道。

有候他想，己是是太沉湎于过去的西了？

就像爷爷，辈子都活那些故纸堆，终也没能留住那些书。

“想什么呢？”

张头收拾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伙子艺错，就是子太闷了点。

年轻，多出去走走嘛。”

李子笑了笑：“也是闷，就是觉得这些西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也能当饭。”

张头叹了气，“咱们这行，清贫，还得耐得住寂寞。

你家同意你干这个？”

“我爸妈……太管我这些。”

李子含糊地应了句。

他的父母他就离婚了，父亲去了，母亲了家书店，很联系。

他早己习惯了己决定。

张头出他想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摆摆：“行了，锁门早点回去吧。

对了，明有批新收来的旧书要入库，你早点来帮忙清点。”

“，没问题。”

走张头，李子转过身始收拾己的工作台。

他把用过的工具仔细清洗干净，回原位，又用软布擦了擦樟木台面，后将那批没处理完的记稿进恒温柜。

完这切，他习惯地顾了修复室。

这个房间算，约二来米，除了两张工作台，就是靠墙的书架和柜子。

角落堆着几个还没箱的木箱，面是物馆近期从民间征集来的散佚古籍，等待着登记入库。

李子走到门，正要关灯锁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面的那个木箱似乎有点对劲。

那个木箱是今才到的，面贴着“待整理”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打。

此刻，箱子的盖子似乎没有盖严，露出道细细的缝隙。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想把盖子盖。

箱子很沉，面知道装了多书。

他伸扶住箱盖，刚要往按，却感觉指尖来阵异样的触感——是木头的冰凉，而是种……温热的、仿佛有生命的悸动。

李子愣了，以为是己的错觉。

他重新把箱盖，那股奇怪的温热感再次来，顺着指尖蔓延来，像弱的流，让他胳膊的汗都竖了起来。

这箱子装的是什么？

奇压过了疑惑，他翼翼地掀了箱盖。

股混杂着尘土和某种奇异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算难闻，但带着种古而秘的气息。

箱子堆满了用皮纸包裹的古籍，多是装本，起来颇为残破。

李子的目光这些书扫过，后停留箱子底部的个物件。

那是本册子，没有用皮纸包裹，首接露。

它的比般的装书要些，约只有巴掌宽，长度却接近两尺。

封面是常见的宣纸或棉纸，而是种深褐的、起来像是皮革的材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仿佛风干的皮肤。

奇怪的是封面的图案。

是常见的书名或藏书印，而是些扭曲缠绕的条，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那些条是暗的，昏暗的光，隐隐透着丝诡异的光泽。

李子的跳莫名了几拍。

他了这么的古籍修复，接触过奇奇怪怪的旧书，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装帧和图案。

他伸出，想要把这本册子拿出来仔细。

指尖刚触碰到那深褐的封面，股烈的灼痛感突然来！

是温的灼烧，而是像有数根细针刺他的皮肤，同，那股温热的悸动骤然变得剧烈起来，仿佛有什么西要从书页钻出来，顺着他的臂往身冲。

“嘶——”李子猛地缩回，指尖己经泛起了淡淡的红痕。

他惊疑定地着那本册子，知道刚才发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己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还是这本册子有什么问题？

他定了定，再次伸出，这次用的是指腹，轻轻按封面。

灼痛感依然存，但比刚才轻了些。

他地捏住册子的边缘，把它从箱子取了出来。

册子很轻，拿几乎没什么量。

他封皮，面的纸张呈出种奇的暗，质地像是某种兽皮，比封面的皮革要薄些。

面同样布满了那种暗的扭曲条，密密麻麻，得为整齐，却完出何规律。

这根本是他认识的何种文字。

甲骨文、文、篆、隶书……他学校学过的古文字种类算，但眼前的这些符号，完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它们更像是某种……符咒？

李子越越觉得对劲。

这本册子的材质、文字、还有刚才那种奇怪的触感，都透着股说出的诡异。

他意识地想把册子回去，却突然感觉胸阵发闷，像是有什么西面涌。

他低头向己的胸，隔着工作服，似乎能到皮肤面有什么西发光。

他连忙拉衣领，借着修复室昏暗的光，到己左胸靠近脏的位置，皮肤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青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勾勒出个模糊的图案。

李子伸摸了摸，皮肤是温热的，没有何异常，但那图案却越来越清晰——那是个蛇的形状，首尾相接，形个完的圆。

“衔尾蛇……”李子喃喃语，脏狂跳止。

这个图案，他爷爷留的唯张照片见过。

照片是爷爷年轻拍的，胸前别着个徽章，面就是这个衔尾蛇的图案。

他候问过爷爷那是什么，爷爷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这个图案突然出己身？

还偏偏是接触了这本奇怪的册子之后？

数个疑问他脑，让他头晕目眩。

他意识地握紧了的册子，那股灼痛感再次来，同，胸的衔尾蛇图案也变得更加明亮，仿佛要从皮肤挣脱出来。

就这，修复室的门突然“哐当”声被风吹了。

晚风吹进来，带着面的凉意，也吹得桌的纸张沙沙作响。

李子猛地回过，胸的光芒和指尖的灼痛感同间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切都只是场荒诞的梦。

他低头向胸，皮肤光滑如初，什么都没有。

他喘了气，向的册子。

那些暗的条依然纸扭曲着，但似乎再有那种诡异的光泽了。

也许……的是太累了吧。

他这样安慰己，把册子翼翼地回木箱，盖箱盖，然后步走到门，关修复室的门，反锁。

走出物馆副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身，李子才感觉己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回头了眼那栋沉默的建筑，修复室的窗户着，像只紧闭的眼睛。

刚才发生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诡异的念头抛。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是那本册子的材质殊，加己太累了，才产生了那些奇怪的感觉。

至于胸的衔尾蛇图案，概是……光的错觉吧。

他深气，转身走向物馆的门。

门的保安叔笑着跟他打招呼：“李，今班挺晚啊。”

“嗯，有点事耽搁了。”

李子勉笑了笑，加脚步离了物馆。

街道灯初，流如织，喧嚣的城市气息将物馆的宁静隔绝来。

李子走行道，脑子却反复回着刚才修复室的景：那本布满秘符文的册子，指尖的灼痛感，胸亮起的衔尾蛇图案……这些画面像拼图样他脑旋转，却怎么也拼出个合理的形状。

他知道的是，他离后，物馆副楼的，个穿着风衣的身悄声息地出。

那抬头了眼修复室的窗户，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然后像融入墨的水滴样，再次消失。

而那本被李子回木箱的秘册子，封面的暗符文，注意的暗，又次隐隐亮起。

属于李子的，凡的晚，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