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缠得发慌。

沈砚坐临窗案前，指尖捏着毫，正给页清残本补字。

宣纸的墨痕淡如轻烟，他左眼眯，借着光辨认笔画——年前那场雨，为抢救被泡的古画，他暗室熬了，左眼力骤降，如今细处总像隔层玻璃。

“吱呀”声，虚掩的木门被撞，带进股潮湿的风。

沈砚抬眼，见个年轻背着半的相机包，浑身淌水，额发滴着雨珠，像从水捞出来的。

“抱歉，能避个雨吗？”

他声音带喘，眼睛却亮得惊，扫过满墙古籍，闪过丝奇。

沈砚指了指门边巾：“别碰西。”

年轻道了谢，先把相机包紧抱怀，才擦着脸打量西周。

满室墨混着旧纸味，临窗的穿着素棉麻衫，睫眼睑片，指尖捻着毫的样子，比墙何幅字画都静。

他忽然想摸相机，伸到半又停住——怕惊扰了这份安稳。

雨声敲着瓦檐，屋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

年轻靠门框，着那抹专注的侧，某个紧绷的角落，竟被这场雨泡软了。

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借着风势，把巷的梧桐叶打得簌簌作响。

陆星辞擦完脸，又始翼翼地擦拭他的相机包，指尖划过湿漉漉的布料，动作轻得像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砚重新低头，目光落回案的清残本。

纸页边缘己经脆化，需要用薄的桑皮纸点点托裱。

他捏着镊子，右眼紧盯纸面，左眼却像蒙着层水雾，连明显的折痕都得发虚。

年前那个雨的记忆突然涌来——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古画，暗室昏的台灯，还有后闭眼，眼前的片光。

“您这稳。”

陆星辞知何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吹散了纸的墨痕。

沈砚的眸子顿了顿，抬头他。

年轻半蹲案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从他的指尖移到书页，奇带着点敬畏。

他的睫还湿着，往滴水，落磨的仔裤，晕片深。

“练了几年。”

沈砚收回目光，镊子稳稳夹起桑皮纸，对准残页的破损处，“失了，就再也补回来了。”

陆星辞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安静地着。

他的呼很轻，几乎听到声，只有相机包未干的水珠偶尔滴青石板，发出“嗒”的轻响。

沈砚渐渐忘了身边还有，指尖纸页浮动，像与年前的字迹对话。

知过了多，沈砚镊子，揉了揉发酸的左眼。

案的残页己经补，桑皮纸与原纸贴合得几乎出痕迹，只有定的光，才能发那层若有若的。

“了？”

陆星辞的声音带着点惊叹。

“嗯。”

沈砚点点头，起身想去倒杯茶，却被地的水渍滑了。

“！”

陆星辞伸扶住他的胳膊，掌的温度透过薄衬衫过来，带着点雨水的凉意，却很稳。

沈砚站稳后抽回，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谢谢。”

“客气。”

陆星辞挠了挠头，落他泛红的左眼角，“您……左眼舒服？”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拿起案的细框眼镜戴，镜片左边的磨砂玻璃挡住了那只眼。

“病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去了屋。

陆星辞着他的背，又了案那副眼镜，忽然有点发沉。

刚才沈砚低头补书，左眼总是觉地眯着，像对抗什么见的阻碍。

他想起刚才镜头没来得及捕捉的画面——那睫低垂，左眼方有片淡淡的，像被岁月悄悄蒙的尘。

屋来水壶烧水的声音。

陆星辞走到窗边，着面的雨幕。

巷很静，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评弹声。

“砚堂”的窗棂是雕花的，雨水顺着木格往淌，像窗画着水墨画。

他忍住从相机包摸出那个巧的卡片机，对着窗棂按了门。

“咔嚓”声轻响，安静的屋格清晰。

沈砚端着两杯茶出来，正到陆星辞对着窗户拍照。

“这喜欢被拍。”

他把茶杯桌，语气带着点疏离。

陆星辞连忙收起相机：“抱歉，就是觉得这雨打窗棂的样子……挺的。”

他拿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您这儿，像把间留住了似的。”

沈砚没接话，只是捧着茶杯喝着。

茶是本地的雨前龙井，带着点清苦的。

陆星辞喝了茶，又忍住向案的古籍：“沈先生，您修这些旧西，觉得……有点孤独？”

沈砚抬眼，对他的目光。

年轻眼没有同，只有粹的奇，像个想答案的孩子。

“它们孤独。”

他轻声说，“每页纸都藏着故事，等懂的来读。”

陆星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沈砚的左眼镜片。

磨砂玻璃后面，那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是是也像这些古籍样，藏着没说出的故事？

雨还，敲打着瓦檐和窗棂，像为屋的沉默伴奏。

陆星辞着沈砚捧着茶杯的，指节明，虎处有块浅褐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这场雨得，让他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藏着光的角落，遇见了这个像古画样沉静的。

他悄悄拿出卡片机，调至静音模式，对着沈砚的侧按了门。

照片，那望着窗的雨，侧脸条柔和，左眼的磨砂镜片反着点光，像落了颗安静的星。

陆星辞着屏幕的照片，忽然有了个念头——他想多留几，这巷的雨停了之后，有阳光落沈砚的书页，有故事，从那磨砂镜片后面，慢慢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