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掖庭暗寅的梆子刚敲过声，我的膝盖已深深陷进浆洗房的青砖缝。

指泡冰水，早没了知觉，只剩袖褪了的鸾鸟刮着掌。

那纹路像生了锈的刀片，划得皮发麻。

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衣堆埋得更深些——右眼的灰布水汽浸透了，风吹，凉飕飕地往瞳仁钻。

“絮丫头，低头！”

崔嬷嬷的破锣嗓子耳后，我猛地颤，额头险些磕捣衣杵。

灯笼的光晕从月洞门扫进来，沈妃宫那个面太监着琉璃灯，子拖得长，蛇样蜿蜒过结了霜的井台。

嬷嬷的按我后颈，糙得像砂纸：“说了多回，别让那只招祸的眼珠子见光。”

我盯着水倒——左眼漆，右眼裹灰布鼓出块，活似生了烂疮。

丹炉诡辰的雪粒子扑簌簌往领钻。

两个沈妃宫的粗使嬷嬷叉腰立角门，胭脂红的裙摆扫过雪地，像泼了滩血。

“都麻些！

误了祥瑞丹炉的吉，仔细你们的皮！”

鎏炉脚压得肩胛骨咯吱响，我踉跄着往宫道挪。

炉底蹭过背，黏腻的药渣混着雪水糊来——朱砂的猩红掺着几粒莹的晶石，月光泛着蓝幽幽的光。

是砒霜。

我浑身发冷。

月暴毙的赵婕妤，临死前指甲缝也沾着这样的碎末。

“贱蹄子发什么呆！”

鞭梢抽脚边，我扑倒雪堆。

灰布散半截，右眼倏地刺痛——碧的光从睫缝漏出来，正撞掌事太监鸷的角眼。

枯井血谜子的梆子声漏进窗缝，我摸到了枯井边的血。

崔嬷嬷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猫，断断续续挠着耳膜。

井沿的青苔沾了黏稠的西，月光忽地劈层，我缩回的指蜿蜒着道猩红。

“嬷嬷？”

井底来布料撕裂的脆响。

半幅旧帕飘飘荡荡落进掌，绣的头凤缺了半边翅膀，凤目嵌的碧玺月光滴溜溜转——和我右眼的颜模样。

“承年……璎阁……” 我摩挲着帕角模糊的字，喉咙发紧。

嬷嬷总说我是她葬岗捡的种，可她铜戒明刻着同样的字，那戒指此刻正卡井壁的砖缝，断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