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风卷着桂花味掠过树梢，江叙刚把后摞档案塞进资料袋。

夕阳透过文系办公楼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她背格子状的光斑。她指尖封面敲了敲，确认"0级新生入学材料汇总"的标签贴得端正，才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

"江叙，辛苦你了。"教授推了推眼镜，着办公桌前比同龄出半头的生，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本来该我带研究生弄的，临被系去个，倒让你这个的来跑腿。"

"没事，教授。"江叙的声音和她的样，清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正我没课。"

她背起肩包，脑的棱角包侧顶出块硬邦邦的形状。衬衫的袖被她卷到臂，露出截条干净的腕，腕没戴何饰品，只有道浅浅的、像是被纸张边缘划到的红痕。

"对了，"教授忽然住她，从抽屉拿出串钥匙，"音学院的张教授托我转交个西，他琴房楼0加班，你顺路的话帮我过去？"

江叙接过钥匙串，属碰撞声安静的办公室格清晰。钥匙圈挂着个的钢琴模型，晃了晃，夕阳闪了光。

"顺路。"她点头，转身拉门，走廊来新生打闹的笑声，混着远处场的哨声，是属于月的、喧闹又鲜活的气息。

琴房楼校园另端，被圈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围着。江叙走进去，晚风正穿过走廊，掀起她垂颊边的缕碎发。同于文系的沉静，这的空气像都漂浮着音符，而有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紧闭的门缝钻出来，又被个琴房飘出的琴声盖过。

楼的走廊格安静。江叙按着门牌号找0，走到半，忽然听见前方来压低的争执声。

"我说你这弹的什么玩意儿？"个男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软绵绵的像没饱饭，我们音学院收的是钢琴家，是弹棉花的。"

江叙的脚步顿了顿。她其实没兴趣管闲事，从到，她都是那种绕群走的。但那道被欺负的声音太轻了，像怕惊扰了谁似的，带着点发颤的倔：

"我觉得...温柔的曲子也有它的力量。"

"呵，温柔？"嘲讽的声音更响了，"你是男生还是生？弹这样也意思来考钢琴系？我你如转去学古筝，适合你这忸忸怩怩的样子。"

江叙皱了皱眉。她抬眼望去，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两个男生。背对着她的那个身形壮，穿着印着校篮球队号码的球衣，正伸去够另个怀的琴谱。

被拦住的男生个子矮些，穿着洗得发的浅蓝T恤，怀紧紧抱着摞琴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他的头发很软，被风吹得有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截泛红的耳根。

"还给我。"他又说了句，声音比刚才清楚些，但还是很轻，像怕太声惹对方更生气。

"就给，"壮男生把琴谱举得的，故意晃了晃，"有本事抢啊？哦对了，你这种软绵绵的样子，怕是连矿泉水瓶都拧吧？"

琴谱哗啦啦散了地，其几张飘到江叙脚边。她垂眼扫了眼，谱子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秀，某个音符旁边还画了个的笑脸。

被欺负的男生猛地蹲身去捡，指慌地地扒拉着，肩膀耸动着，像是要哭了。夕阳落他颤的睫，片扇形的，起来格薄。

江叙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空旷的走廊显得有点突兀。

壮男生回头她，脸的嚣张清她的脸收敛了点，但还是带着耐烦："你谁啊？"

江叙没理他，径直走到蹲地的男生身边，弯腰捡起脚边的几张琴谱。谱子的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她用指尖把卷边点点捋，递过去，指尖碰到了对方的背。

很烫。像有团的火焰，倏地窜进她的皮肤。

男生抬起头。

江叙这才清他的脸。皮肤是那种常年见阳光的，眼尾垂，像动物样，此刻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掉眼泪，只是睫湿漉漉地颤着。他的嘴唇很薄，抿得紧紧的，巴条却意地有点倔。

"谢...谢谢。"他声说，接过琴谱，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又像触似的缩了回去，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同学，"江叙终于向那个壮男生，声音没什么温度，"音学院的，连风格和软弱都清？"

壮男生愣了，似乎没料到这个起来清冷的生突然，而且语气这么冲。他打量着江叙，到她胸前别着的"学生"徽章，气焰矮了半截，但还是嘴硬："我跟我学弟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管你跟谁说话，"江叙的目光落散落地的琴谱，"但欺负就有事了。"

她的眼很静，像结了薄冰的湖面，着的候，明明没什么表，却让莫名有点发怵。壮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还是嗤了声，转身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故意撞了江叙的肩膀。

江叙没动，只是着他的背消失楼梯。

走廊恢复了安静，只剩晚风穿过窗户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来的、被拉长了的钢琴声。

"那个...学姐。"

蹲地的男生已经把琴谱都捡了起来，正翼翼地用橡皮筋捆。他站起来，因为蹲太，身形晃了，连忙伸扶住墙，才稳住。

江叙这才发他比己矮半个头，站她面前，像株被风吹得有点歪的青竹，着脆弱，却又透着股韧劲。

"你是新生？"她问。

"嗯。"男生点点头，把琴谱紧紧抱怀，像是抱着什么稀珍宝，"我温眠，钢琴系的。"

温眠。江叙默念了遍这个名字。和他的样，软软糯糯的，像含嘴化掉的糖。

"江叙，文系的。"她言简意赅，指了指他怀的琴谱，"没事吧？"

"没事，谢谢学姐。"温眠的声音还是很，说话眼睛着己的鞋尖，帆布鞋沾了点灰尘，"刚才...谢谢你帮我。"

江叙"嗯"了声，转身想走，却被他住。

"学姐！"

她回头，见温眠从帆布包掏出个的纸袋子，捧着递过来。袋子是浅棕的，面用红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钢琴，起来有点可爱。

"这个...请你。"他把纸袋往前递了递，因为紧张，指关节都泛了，"我己烤的曲奇，是什么西，就...想谢谢你。"

江叙着那个纸袋，又了他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夕阳的光落他发顶，镀层茸茸的边，让他起来像只紧张得知所措的动物。

她太习惯接受陌生的西，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谢意的、热乎乎的馈赠。

"用了。"她意识地想拒绝。

温眠的僵半空，眼的光暗了暗，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低头，声说："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对起。"

江叙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候的己。被邻居家的男孩抢走画纸，只站原地掉眼泪，连句反驳的话都说出来。那候她多希望有能站出来，哪怕只是说句话。

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蛰了，有点痒，又有点酸。

她沉默了几秒，伸接过了那个纸袋。

纸袋很轻，面的曲奇概也就两块的样子，隔着纸能闻到淡淡的油。

"谢谢。"她说。

温眠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星星。他用力点点头，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左边脸颊露出个的梨涡："...客气！"

江叙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0琴房。钥匙进锁孔，她听见身后来轻轻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个温眠的男生走了。

推门，0琴房空，只有架钢琴安静地立窗边，琴盖敞着，琴键夕阳泛着温润的光。江叙把教授托转的西钢琴，转身准备离，目光意扫过琴凳。

琴凳着本摊的谱，是彪西的《月光》。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生说的话——"温柔的曲子也有它的力量"。

指尖意识地摩挲着袋那个的纸袋，油的气似乎透过纸张渗了出来，暖烘烘的。

江叙走出琴房，锁门，走廊已经空荡荡的了。晚风卷着桂花味扑过来，她忽然低头了的纸袋，犹豫了，还是把它塞进了背包侧袋。

背包的脑硌着她的腰，有点硬，而侧袋的曲奇，却像是团的、软乎乎的朵。

她走出琴房楼，机震动了，是室友发来的消息："叙叙！晚聚餐别忘了啊，地方等你！"

江叙回了个"嗯"，抬头，见远处的樟树，站着个浅蓝的身。

温眠正对着机说话，侧脸路灯显得格柔和。他还抱着那摞琴谱，另只拿着机，说话嘴角带着笑，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似的。

概是跟家报安吧。江叙想。

她没再停留，转身汇入了走向校门的流。背包侧袋的曲奇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藏晚风的、的秘密。

而樟树，温眠挂了话，低头着机屏幕妈妈发来的消息——"学校要照顾己，别被欺负"。

他弯了弯嘴角，指屏幕敲了敲："嗯，遇到了。"

抬头，那个衬衫的背已经消失群了。他摸了摸袋的机，屏幕还停留和学姐道谢的聊界面，虽然对方只回了个"嗯"，但他还是了几遍。

晚风穿过樟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轻轻哼着调的曲子。温眠抱紧怀的琴谱，转身往宿舍走，脚步轻了许多。

他想，学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就遇到了个...有点凶，但很温柔的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