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是有数根钢针穴钻，林桐雨猛地睁眼，屋顶糊着的旧草纸簌簌掉来块，正落她鼻尖。

“姐！

你醒了？”

年清亮的声音到跟前，带着点焦急的热气。

林桐雨偏头，见林同业端着个豁了的粗瓷碗，碗是半温的米汤，“刚你睡得沉，喊了几声都没应，我还以为你又犯晕了。”

她抬揉了揉额角，指尖触到的是粗布头巾——这是她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年，每早醒来，都得花半柱的间接受“己是林桐雨，是二纪科技公司研究员林彤”的事实。

年前，她躺公司那台泛着冷光的营养仓，听主管说“这次务是去胤朝收集失的医药、饮食秘方，数据实回，就是‘身穿越’有点风险，你忍忍”。

再睁眼，就躺城郊破庙，脑子多了段属于“林桐雨”的记忆：原主是个孤，被的张婶（也就是林同业的生母）收养，两年前张婶染了风寒去了，就剩她和非亲非故的弟弟林同业相依为命。

“没事，许是昨晚腌菜累着了。”

林桐雨坐起身，接过米汤抿了。

米汤寡淡，却比刚穿越啃树皮——张婶走前留了咸菜的方子，这年，她就靠着巷摆个摊子，卖些酱瓜、辣萝卜、腌雪蕻，勉供林同业去塾念书。

林同业今年二，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却瘦得像根豆芽，洗得发的儒衫身晃荡。

他碗，就去墙角出个布包：“姐，今先生夸我背书，还奖了块糖，我给你留着。”

布包躺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麦芽糖，糖块边缘都化了点，黏油纸。

林桐雨暖，伸揉了揉他的头：“你己，姐爱甜的。

去收拾书包，儿该学了，别迟到。”

“嗯！”

林同业用力点头，转身去收拾那本卷了边的《论语》。

他念书，是这条街唯能去塾的孩子，街坊都劝林桐雨“孩子家攒点嫁了算了，供弟弟念书费劲”，可林桐雨偏——她是，知道读书是这孩子唯能跳出底层的路，就算砸锅卖铁，也得让他念去。

等林同业背着书包出门，林桐雨才起身去后院。

后院搭着个简陋的棚子，棚摆着几个陶缸，缸泡着的是刚收的芥菜，绿油油的菜叶子盐水舒展着，散发出淡淡的咸。

她挽起袖子，捞起把芥菜，青石案沥干水，再切碎末，撒粗盐、花椒、八角，层菜层料地往缸码——这是张婶的“雪蕻”，受街坊欢迎，早刚出摊就能卖完。

正忙得满头汗，院门忽然来林同业的声音，带着点异样的急促：“姐！

你出来！”

林桐雨擦了擦，步走到门，刚掀帘子，就愣住了——林同业站台阶，身后跟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男，男衣着整洁，袖绣着朵的墨兰，就是寻常姓。

他着个漆木盒，见了林桐雨，先是拱行了个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审：“敢问姑娘，可是林桐雨姑娘？”

林桐雨“咯噔”，意识把林同业往身后拉了拉：“我是，知先生是？”

“是苏州林家的管事，姓周。”

周管事目光落林桐雨脸，又扫过旁边的林同业，眼多了几确认，“姑娘可知，你与身边这位公子，并非寻常家的孩子？”

“林家？”

林桐雨皱眉，脑子飞速转着——原主的记忆，从没有“林家”这号物，张婶生前也只字未过他们的身。

她装镇定：“周管事怕是认错了，我们姐弟俩就是城郊的姓，靠咸菜为生，哪是什么‘寻常家’之的。”

“姑娘别急，” 周管事从怀掏出个西，递了过来，“姑娘且这个，认认识？”

那是个巴掌的锁，锁身刻着“”字，边缘有些磨损，却擦得锃亮。

林桐雨接过锁，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锁身，脑子突然闪过段模糊的记忆——原主候，像也有个模样的锁，后来被张婶收起来，说“等你长了再给你”，可张婶走得急，没来得及交锁的落。

“这……” 林桐雨的声音有点发颤。

周管事见状，叹了气：“姑娘，实相瞒，你与同业公子，都是当今巡盐御史林如的骨。”

“林如？”

这个字像道惊雷，得林桐雨脑子嗡嗡响——她穿越前可是把《红楼梦》了遍！

林如，林黛她爹！

巡盐御史，妥妥的肥差官，怎么跟她这个咸菜贩扯关系？

“周管事，你怕是弄错了。”

林桐雨定了定，“林是官宦家，我们姐弟俩是市井民，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姑娘有所知，” 周管事压低声音，“当年苏州，曾纳过位柳姓妾室，便是姑娘的生母。

后来柳姨娘怀了姑娘，却遭陷害，说她与，震怒，将柳姨娘出府。

可没过多，就查清了相，想找回柳姨娘，却发她早己带着刚出生的姑娘知所踪。”

他顿了顿，又向林同业：“至于同业公子，他的生母是后来纳的苏姨娘。

苏姨娘身子弱，生同业后没多就病了，临终前怕孩子府受欺负，就托把同业到了乡，没想到差阳错，后竟和姑娘起被张婶收养了。”

林桐雨听得目瞪呆——合着她这便宜弟弟，还是林如的另个妾室生的？

这剧，比《红楼梦》原著还狗血。

“那你怎么确定我们就是林的孩子？”

林桐雨还是信，伸把锁递回去，“就凭这把锁？”

“止。”

周管事从漆木盒拿出张纸，纸画着个的胎记图案，“柳姨娘当年说过，姑娘的左肩有块月牙形的胎记；苏姨娘也留话，同业公子的右耳后有颗红痣。

姑娘若是信，可让同业公子露出来。”

林桐雨转头林同业，年脸发，攥着她的衣角，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右耳后的头发撩起来，然，耳后有颗米粒的红痣，颜淡淡的，仔细根本发了——这颗痣，林桐雨每给弟弟梳头都能见，却从没想过是认亲的记号。

“还有姑娘的胎记……” 周管事的目光落林桐雨的肩。

林桐雨咬了咬唇，抬把衣领往拉了点，左肩，块月牙形的淡褐胎记清晰可见。

周管事见了，脸终于露出确定的，他对着林桐雨和林同业深深鞠了躬：“奴见过姐，见过爷！

这些年，让二位受苦了！”

“姐？

爷？”

林同业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满是茫然——他念的书，说的都是“士农工商”，从没想过己是官宦家的爷。

林桐雨脑子更了：认亲？

回林家？

那可是《红楼梦》的林家！

林如病重，林黛贾府，她个带着记忆的穿越者，回去了岂是要卷入堆宅、官场的麻烦？

还有她的务——收集失秘方，这年她光顾着活命，连秘方的子都没见着，要是回了林家，倒说定能接触到那些官宦家的秘方……“周管事，” 林桐雨定了定，“你说林……他怎么样了？”

周管事的脸沉了沉，语气带着伤感：“去年冬就犯了咳疾，首没索，近来更是渐沉重。

这次让奴出来找二位，也是怕……怕万有个长两短，二位还流落，照拂。”

林桐雨揪——管怎么说，林如是这具身和林同业的生父，如今病重，他们没理由去见面。

“那……我们什么候走？”

林桐雨问。

“若是姑娘和爷愿意，奴己经备了，今便可启程去扬州。”

周管事连忙说，“知道奴找到了二位，肯定兴的。”

林桐雨了身边的林同业，年眼有茫然，也有丝期待。

她又了后院的那些陶缸，缸的咸菜还散发着咸——这是她年来赖以生存的西，是她和弟弟这个陌生朝的根。

可，他们的根，像突然变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父，变了那个遥远的林家。

“同业，你想走吗？”

林桐雨蹲身，着弟弟的眼睛。

林同业咬了咬嘴唇，想了半，才声说：“姐去哪，我就去哪。

过……我们的咸菜摊子怎么办？

还有我的书……摊子先托给隔壁王娘照着，书带，到了扬州，我再给你找的塾。”

林桐雨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周管事说，“周管事，麻烦你等我们半个辰，我收拾点西。”

“，奴就门候着。”

周管事点点头，退到了院门。

林桐雨拉着林同业进了屋，屋陈设简，就张木板，张破桌子，两个板凳。

她打底的木箱，面着她和弟弟的几件洗衣物，还有个布包，面是这年卖咸菜攒的碎子——多，也就二两多，却是她部的积蓄。

“把你的书包收拾，衣服都带。”

林桐雨边把子塞进怀，边对林同业说，“还有那块麦芽糖，也带。”

林同业点点头，笨拙地把书和衣服往书包塞。

他了林桐雨，声问：“姐，我们去了林家，有欺负我们？”

林桐雨软，走过去抱住他：“的，有姐。

再说，那是我们的家，他们凭什么欺负我们？”

话是这么说，可她却没底——林家是官宦家，规矩多，杂，她个来的“异类”，带着个半的弟弟，怎么可能帆风顺？

半个辰很就到了，林桐雨锁门，拉着林同业走出院子。

院门停着辆青布，算豪，但很干净，夫正牵着站旁。

周管事见他们出来，连忙前：“姐，爷，吧。”

林桐雨牵着林同业，犹豫了，还是踏了。

铺着厚厚的棉垫，比她家的木板舒服多了。

周管事掀帘，对夫说：“走吧，去扬州。”

夫应了声，扬鞭赶，缓缓驶动起来。

林桐雨撩帘，回头了那间简陋的屋，了巷那个她摆了年的咸菜摊子——再见了，她胤朝的个家。

越走越远，城郊的屋渐渐变了个点，后消失。

林同业靠林桐雨身边，奇地撩着帘面的风景，嘴声念着刚学的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照我还……”林桐雨摸了摸他的头，却想：扬州，林家，林如，林黛……她的穿越务还没完，却先卷入了《红楼梦》的剧。

接来，等待她和林同业的，是什么？

她知道，只知道从踏这辆始，她和林同业的生，己经彻底改变了。

咸菜的子结束了，等待他们的，是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未来。

路颠簸，朝着扬州的方向驶去。

林桐雨靠壁，闭眼睛，脑子糟糟的——有对未来的担忧，有对务的焦虑，还有丝莫名的期待。

她想起营养仓主管说的话：“收集秘方，也要注意安，要是遇到危险，就……” 后面的话她记清了，只记得主管当的眼很复杂。

“姐，你累了吗？”

林同业见她闭着眼睛，声问。

“有点。”

林桐雨睁眼，对他笑了笑，“睡儿吧，到了扬州，姐你。”

林同业点点头，靠她肩，没多就睡着了。

林桐雨着弟弟睡的脸，暗暗发誓：管到了林家遇到什么，她都要保护弟弟，完她的务，还要……活去。

行驶江南的路，春风吹过，带着花草的清，也带着丝未知的迷茫。

林桐雨知道，她的红楼之旅，从这刻，正式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