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是被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林知青！

林知青！

醒了没？

该工了！”

门来赵建军的嗓门，伴随着几声粗粝的咳嗽。

林浩挣扎着坐起来，土炕硬得像块铁板，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昨暑晕倒磕到了后脑勺，低头还晕乎乎的。

他摸了摸身的蓝布工装，布料粗糙得剌皮肤，袖磨出的边蹭着腕骨，又痒又疼。

窗的己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棂，地几道歪斜的光斑，空气飘着股淡淡的煤油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来了。”

林浩哑着嗓子应了声，挣扎着了炕。

地着解鞋，鞋帮沾着干涸的泥块，鞋底磨得要见纹路。

他趿拉着鞋走到桌前，拿起那个豁的搪瓷缸，倒了点昨晚剩的凉，气灌了去。

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阵刺痛，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

系统示：当前间5:47，距离工间还有钟。

宿主今务：参与生产队集劳动（挖水渠），完基础工。

附加示：力值偏低，建议补充碳水化合物。

机械音脑响起，林浩这才想起还有个“赶致系统”。

他皱了皱眉——挖水渠？

他个写字楼敲键盘的青年，哪干过这种力活？

“别磨蹭了，林知青！”

赵建军又门喊，“今王村长要亲督工，迟到了要扣工的！”

林浩敢再耽搁，抓起桌半个硬邦邦的米面窝头——这是赵建军昨晚留给他的——塞进嘴。

窝头又干又噎，剌得嗓子生疼，他只能就着凉水点点往咽。

刚走出房门，股混杂着粪便和青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生产队的院子己经聚了，男们多穿着打补的工装，扛着锄头或铁锹，们则挎着竹篮，面装着水壶和干粮，两两地聚起说着话，声音带着边有的爽朗。

“这就是新来的知青？”

“着细皮的，能扛住锄头吗？”

“听说昨刚到就暑了，啧啧，城来的枝叶哦……”窃窃语像潮水似的涌过来，林浩的脸颊有点发烫。

他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低着头跟赵建军身后，装没听见。

赵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别往去，村就这样，见了生面孔奇。

等你多干几活，他们就说了。”

他指了指远处个穿着山装、头发花的者，“那就是王村长，挺的，就是对干活这块抓得严。”

林浩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王村长正叉着腰跟几个社员说着什么，眉头皱得很紧，脸的皱纹像刀刻似的。

察觉到林浩的目光，王村长抬眼过来，眼锐，带着审的意味。

林浩连忙低头，脏有点发紧。

“林知青是吧？”

王村长走了过来，声音洪亮，“昨暑些了？”

“多了，谢谢村长关。”

林浩赶紧站首了身子。

“嗯。”

王村长点点头，目光他身扫了圈，“到了咱红星队，就得守咱队的规矩。

工懒，工惹事，挣工，年底才能粮食。”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个拿着铁锹的壮汉，“你今就跟着李柱，学挖水渠，他是队的把，让他教教你。”

林浩顺着他指的方向去，“咯噔”。

那壮汉约莫二七八岁，身壮，黝的脸带着点倨傲，正斜着眼他，嘴角撇着，明显没什么脸。

听到王村长的话，他哼了声，把铁锹往地戳，发出“哐当”声响。

“村长，这城来的知青细皮的，别到候没挖几锹土就晕了，还得我抬回来。”

李柱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点嘲讽。

周围的社员们哄笑起来，几个妇捂着嘴笑，眼带着戏的意味。

林浩的脸更烫了，攥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这李柱对他有敌意，至于为什么，他猜出来，或许是因为他是来的知青，或许是因为王村长的态度还算客气。

“废话。”

王村长瞪了李柱眼，“让你带就带着，出了事我担着。”

李柱撇撇嘴，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村长又叮嘱了林浩几句“注意安懂就问”，就转身去安排其他社员了。

赵建军拍了拍林浩的胳膊：“别跟李柱置气，他就那样，见得别受村长待见。

你干活，别被他挑出病。”

林浩点点头，却憋着股劲。

他是那种欺负的子，就算寄篱，也能让扁了。

跟着李柱往村西头的水渠走去，路，林浩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怀意的目光。

他深气，打量着路边的景象——土坯墙的房子歪歪扭扭地着，墙用红漆刷着“农业学寨”的标语，几个光屁股的孩路边追逐打闹，到他们过来，奇地停脚步，睁眼睛盯着林浩。

“什么？

滚边去！”

李柱吼了声，吓得孩们哄而散。

林浩皱了皱眉，对李柱的印象更差了。

水渠村子西边，紧挨着片米地。

己经有社员始干活了，男们挥舞着铁锹挖泥土，们则用筐子把土运到旁边的田埂，干活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透着股热火朝的劲儿。

“喏，拿。”

李柱把把锈迹斑斑的铁锹扔到林浩面前，“今你的务，把这截渠底的淤泥清干净，至挖去半尺深。

挖完，没饭。”

这明显是刁难。

林浩着那截足有米长的渠段，渠底积着厚厚的泥，散发着腥臭味，面还漂着几根烂草。

别说挖半尺深，就是把表面的淤泥清干净，都得费劲。

他没说话，弯腰捡起铁锹。

铁锹比他想象的沉得多，木柄磨得光滑，显然用了年头。

他试着挥了，动作生疏，差点没握住。

李柱旁边嗤笑声：“我说什么来着？

连铁锹都拿稳，还敢来队？”

林浩咬了咬牙，没理他，走到渠边，试探着把铁锹进淤泥。

淤泥又黏又稠，使劲，铁锹差点从滑出去。

他费了二虎之力，才挖出锹泥，甩到岸边，溅了己裤腿的泥点。

“哈哈哈！”

旁边来阵哄笑。

林浩的脸火辣辣的，却只能装没听见，埋头继续挖。

锹，两锹，锹……没过多，他的胳膊就始发酸，额头冒出了汗，顺着脸颊往淌，滴进眼睛，又涩又疼。

系统示：宿主力值速降，当前剩余65%。

建议每钟休息0秒，补充水。

林浩喘着粗气，依言停动作，从袋摸出水壶喝了两。

水壶的水是凉的，带着点铁锈味，却让他稍缓过劲来。

就这，阵清脆的声来，像山涧的泉水流过石缝，带着点清甜：“李柱，你你，又欺负新来的知青。”

林浩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脏猛地漏跳了拍。

水渠对岸，站着个年轻姑娘。

她穿着件洗得发的碎花褂子，袖挽到胳膊肘，露出截皙的臂。

乌的头发梳条麻花辫，垂胸前，发尾系着根红头绳。

阳光照她脸，能到细细的绒，眉眼弯弯的，像新月，鼻梁挺翘，嘴唇是然的粉红，嘴角扬，带着点嗔怪的笑意。

让移眼的是她的眼睛，又亮又清，像含着汪秋水，向林浩，带着点奇和歉意，让他刚才所有的委屈和憋闷，瞬间烟消散。

这就是……村花？

林浩脑子只剩这个念头。

他是没见过，社的红、明星，各种致的面孔多了，但没有个像眼前这姑娘样，带着种未经雕琢的、浑然的清丽，像沾着露水的荷花，干净得让头颤。

“婉清妹子，你可别冤枉我。”

李柱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的倨傲和嘲讽消失得踪，脸堆起讨的笑，“我这是教他干活呢，你他那挖法，累死才怪。”

苏婉清？

林浩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和她的样，又温柔又清澈。

苏婉清没理李柱，着个竹篮走到渠边，弯腰把篮子的西拿出来——是几个用米叶包着的窝窝头，还有罐咸菜。

“林知青，对吧？”

她把个窝窝头递过来，声音软软的，“我听我爹说昨有新知青来，没想到你今就工了。

这是我娘早蒸的，你先垫垫肚子，干活有力气。”

她的很，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

林浩着那只递到面前的，又了她清澈的眼睛，间竟然忘了接。

“拿着啊。”

苏婉清见他动，把窝窝头往他塞了塞，指尖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像有弱的流窜过，两都意识地缩回了。

苏婉清的脸颊泛起层淡淡的红晕，低头，声说：“吧，凉了就了。”

林浩这才回过来，脸也跟着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赶紧把窝窝头塞进嘴。

这窝窝头比赵建军给的那个软和多了，还带着点甜味，概是了点糖，这个年，算是难得的西了。

“婉清妹子，你咋给我也来个？”

李柱旁边酸溜溜地说。

“你壮得像头，个窝窝头饿着。”

苏婉清嗔了他眼，转身又从篮子拿出个水壶，递给林浩，“这是凉，你刚才流了多汗，多喝点水。”

林浩接过水壶，指又碰到了她的指尖，这次他没躲，只觉得她的很凉，像刚从井水捞出来似的。

他低着头，敢她，只是声说：“谢谢你，苏同志。”

“客气。”

苏婉清笑了笑，露出两颗的梨涡，“我爹是王村长，你要是有啥困难，就跟我说，或者跟我爹说都行。”

她说着，了渠底的淤泥，“这淤泥挖，你别用那么劲，顺着纹路挖，能省点力。”

她边说，边捡起旁边把点的铁锹，示范着挖了。

只见她腕轻轻，铁锹就顺着淤泥的纹理了进去，使劲，就把锹泥轻松地甩到了岸，动作练又。

林浩得愣住了，原来挖泥还有这么多门道。

“到了吗？”

苏婉清抬起头，对他的目光，眼睛亮晶晶的，“别硬来，巧劲更管用。”

“嗯，到了，谢谢你。”

林浩的跳有点，赶紧移目光，装研究铁锹。

苏婉清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别崴脚累了就歇儿”，才着竹篮走了，临走前还回头了林浩眼，正对他过去的目光，两都像被烫到似的，赶紧移。

林浩着她的背，麻花辫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红头绳阳光格显眼。

他摸了摸还带着余温的水壶，像被什么西填满了，暖暖的。

“啥呢？

魂都丢了！”

李柱的声音像盆冷水浇来，“赶紧干活！

别以为跟婉清妹子说几句话就能懒！”

林浩皱了皱眉，没理他，但的那点愉，己经淡了很多。

他学着苏婉清刚才教的方法，试着用巧劲挖泥，然省力多了，铁锹进淤泥的阻力了，挖起来也顺畅了。

系统示：宿主掌握基础劳动技巧，力消耗速度降低0%。

当前力值60%。

林浩的嘴角忍住扬。

他抬起头，向苏婉清走去的方向，她正给另边的妇们发窝窝头，阳光照她身，像镀了层边，连周围的泥土和杂草，都仿佛变得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贫瘠又陌生的七年，似乎也是那么难熬。

至，这有清澈的风，有热的赵建军，有虽然严厉但还算公正的王村长，还有……像荷花样清丽的苏婉清。

林浩深气，握紧了的铁锹，朝着渠底的淤泥，用力挖了去。

汗水再次冒了出来，但他这次没觉得难受，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劲。

他知道的是，他埋头干活的候，远处的田埂，苏婉清正回头他，到他笨拙却认的样子，嘴角忍住勾起抹浅浅的笑意，脸颊泛起的红晕，比头顶的阳光还要暖。